回兵站排程連,王小小到廚房拿了辣椒醬,豆腐乳,泡菜,還拿了白蘿蔔大白菜西紅柿,以及鹽和蝦皮,這裡菜,她生吃。
反正,總而言之,她不要吃胡蘿蔔。
王德國嘲諷道:“要不要把整個廚房給搬過去?”
王小小看了大伯一眼,繼續裝食物,不聽不聽王八唸經,她再拿了三罐牛肉罐頭。
幹活歸幹活,苦一點,累一點沒有問題,但是在吃的上面,絕對不虧待自己一點點。
王小小:“大伯,吃胡蘿蔔能讓我更加優秀嗎?不會讓我變得更優秀,只會消耗我的意志力,所以,我不吃胡蘿蔔。賀爹說了:真正的強者,是把力氣花在該花的地方,而不是和食物較勁。”
王德國:“你可以回衛生所了,七點有車子接你們新兵回兵站排程連。”
王小小:“不,馬上吃晚飯了,我吃完晚飯就回去。”
王德國指著沙發的毛衣和毛褲以及軍棉服說:“馬上十月了,把沙發上的衣服帶去,早晚冷的,要記得穿上。”
王小小:“好~”
王小小吃完晚飯,揹著大包,慢慢悠悠離開,來到衛生所,車子還沒有來,但是新兵已經在排隊了。
王小小排在最後面,等了十分鐘,七點整,軍卡準時到,他們上車,王小小坐在最後。
也不知道為甚麼,五分鐘到兵站,還能用軍卡來拉他們。
程班長看下車的人,沒有看到王小小,眼中剛要閃過失望,就看到最後下車的王小小揹著一個大包,他覺得她還是不要來了,誰家好人來當兵,會拿這麼大包。
他要檢查包裹,這一次很多新兵看著她的包。
大白菜一顆,白蘿蔔兩根,全新棉軍服一件,其它的,比如西紅柿五個他都不敢拿出來,這種蔬菜是軍官的特供。
程班長看著圍著的兵,她沒有拿出來,再次牙疼,毛衣毛褲肉罐頭煙糖,這個女兵,是打算遭人恨嗎?
王小小直接去了後勤廢品倉庫,老實頭抽著煙,她從口袋拿出一包牡丹丟了過去:“老實頭,你這裡的櫃子,給我放些物資。”
老實頭拿過煙,指了指櫃子:“鑰匙在上面,你自己放。”老實頭就走出去,不看。
王小小把拿出一個布袋,把煙糖西紅柿牛肉罐頭,放進櫃子裡,這裡安全,沒有檢查,而且她經常來。
其實王小小沒有想到了的是,軍大衣毛衣毛褲也會引起嫉妒。
星期一,天還沒亮透,兵站排程連的起床號剛吹過第二遍。
王小小把被子疊成豆腐塊,程班長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來,比平時高了半調:“全體注意!稽查隊檢查內務!所有人開啟櫃子,原地待命!”
宿舍裡一陣窸窣。
王小小沒當回事,她開啟櫃子,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在床上,飯盒、搪瓷杯、軍用水壺、肥皂、毛巾、換洗軍裝、解放鞋、軍大衣、毛衣、毛褲、腐乳、辣醬。
每樣東西都擺得整整齊齊,稜角對齊稜角。
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三個穿四個口袋軍裝的幹部,領頭的四十來歲,方臉,眉毛很濃,眼睛不大但有股不怒自威的勁兒。
他掃了一圈宿舍,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從每個人的床鋪上掃過去。
掃到王小小床尾的時候,停住了。
嚴隊長走過來,低頭看著那三件衣服。
軍大衣是新的,呢絨料子的棉服,領口還帶著疊壓的摺痕。
毛衣毛褲是純羊毛的,針腳密實,在整間宿舍的粗布軍裝裡格外扎眼。
他伸出手,拿起軍大衣翻了翻,又拿起毛衣摸了摸。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王小小:“你的?”
王小小立正:“是。”
“哪裡來的?”嚴隊長的聲音沒有起伏,但那個“來”字壓得特別重。
王小小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會被問這個問題。
她腦子裡第一反應是“我大伯給的”——但話到嘴邊卡住了。
大伯說了:老子現在是軍長,我是你大伯,但在這裡,我是軍長,你不是我侄女,你是兵,還有不許拿老史當擋箭牌。
她深吸一口氣,面癱著臉,聲音平穩:“報告,是我親爹的老首長給的。”
嚴隊長的眉毛動了一下:“你親爹的老首長?哪個部隊的?”
王小小撒謊說:“總區古總參謀長。”一半一半的謊言吧!那時候做護具時候,他來到的,她都幫他們做護具了,幫她擋謊言吧!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對了,那天很多軍裡的首長都看到,軍長和幾個師長都看到了。”
這句話是她的殺手鐧,因為這是完全真實的事件,有多人在場,完全可查。
把一件真實的事和一句善意的謊言放在一起,整個陳述的可信度就大大提高了。
嚴隊長盯著她看了三秒。這些衣服不是違規,只不過不利於團結,最重要的是,來路清楚,敢拿古總參謀長來說事,總參謀長是軍區三把手,不是他一個稽查隊長能去質問的。
他把軍大衣放回床上,聲音依然沒有起伏:“既然是首長給的,就收好。兵站不是家裡,東西多了,容易招人眼紅。你自己心裡有數。”
王小小保持立正姿勢:“是。麻煩嚴隊長,您不要在兵站宣傳出去,古伯伯說了,不許我和他的關係說出去。”
嚴隊長轉過身,繼續檢查下一個櫃子。
他拿起趙小棉的毛巾,摸了摸溼度,放下;看了一眼李紅英的解放鞋,鞋底朝上,沒有泥;走到杏花的床前,翻了一下她的軍裝口袋,空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稽查隊走後,所有女兵看著她。
杏花問:“王小小,你真的認識古總參謀長??”
王小小:“認識。”
王小小在稽查隊走後,回想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大伯是甚麼人?
是從鬼子槍林彈雨裡爬出來的老兵,是能在格爾木這個兵家必爭之地坐上軍長位置的悍將。
他管著一個軍的物資調配,他會不知道一件全新呢絨棉大衣、一套純羊毛毛衣毛褲,在一個普通列兵的宿舍裡意味著甚麼?
他當然知道。
王小小眯起眼睛,把前後串起來想了一遍。
大伯把衣服遞給她的時候,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食堂吃白菜蘿蔔,當時她沒多想,背上包就走了。
現在回想起來,這老狐狸甚麼時候對她的事這麼“不上心”過?
從小到大,給她最多錢,他的特供菸酒,百分之八十都是給她的,每月寄信,都會告訴她部隊的事情,尤其是人際關係。
怎麼會沒想到一個列兵帶著軍級幹部才穿得起的衣服回兵站,遲早要被查?
他是故意的。
王德國要的就是稽查隊來查她。他要讓她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被當眾盤問,要讓她自己想辦法過關,要讓她在壓力下學會“用腦子保護自己”。
這是他佈置的實戰考卷,題型未知,時間隨機,沒有補考機會。
王小小想通了這一點,嘴角翹了起來。
第一週大伯給她的設定是無背景的小兵。
第二週大伯給她的設定是背景深厚的小兵。
王小小搬出了古總參謀長。
她搬出這個人,不是隨便選的。古總參謀長是總區的三把手,是大伯的老首長,是真正在軍中有影響力的人。
她的衣服沒有違規,也就是太好了一點,他們絕不敢為了幾件衣服去核實一個總參謀長。
這是“狐假虎威”,但老虎是真的,她只是借用了一下老虎的名頭。
更重要的是,她真的相信,就算嚴隊長吃了豹子膽,真的打電話去總區核實,古總參謀長也絕對會幫她圓這個謊。
因為古總參謀長大伯的老首長,兩人是一起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最最最重要的,他們沒有違規,只不過是有點溺愛晚輩的家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