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晚上回到大伯家,大伯呵呵兩聲。
王德國無語問:“誰讓你顯擺爹的?你哪個爹教的?”
王小小眨眨眼看著小瑾,小瑾秒懂,是他親爹。
“賀爹。”
王德國懶得計較,這個小崽崽,又沒有做錯,畢竟所有人聽著她顯擺爹的話,誰不羨慕!
“你在兵站這幾天,有甚麼想法?”
王小小來了精神:“大伯,我覺得需要整改,我們需要紅綠燈。路也要擴大,要先讓小車先行,大車靠後的原則。”
王德國額頭青筋暴起:“你做夢,現在不可能,進藏路口的水泥路是可以鋪,但是每天這麼多的大車進藏送物資,你這條水泥路,能用幾天?”
“到了來年四、五月份,沒有大車來了,青藏公路沿線大量路段都會進入翻漿期,沒有哪個部門會下一道命令說“即日起禁止通行”。是路本身不讓車走了。重車過不去,輕車也懸,有時候連道班的養路機械都會陷進去。翻漿嚴重的時候,養路工人能做的不是搶通,是等凍土層徹底化透,等水分疏幹,等路基重新恢復承載力。”
“真要鋪水泥,青藏線咬咬牙也能省出來,但是到了冬天到了開化,鋪水泥直接裂開,多少總工程師在那條路上想辦法!”
王小小默然,她太天真了:“大伯,水泥路不行,我們咬咬牙把紅綠燈給搞出來。不難,花不了幾個錢。”
王德國:“冬天零下三十幾度,即使是沈城這麼多紅綠燈,但是冬天爆掉有多少?還有,我們裝了,東、南、北連結的路線,我軍管轄內裝,別的管轄不裝,你是要我打別的軍臉嗎?還是告訴別人,老子是地主老財,讓他們來打我秋風?”
王小小不解看著小瑾:“打秋風?”
賀瑾和他姐解釋:“大伯裝了紅綠燈,就是告訴整條青藏線上的兄弟部隊,大伯這軍有錢。這軍有錢裝你們沒錢裝的東西,這軍有餘力搞你們搞不了的基建,這軍的日子比你們好過。”
“別的部隊會想:你既然有錢裝紅綠燈,那油能不能分我一點?配件能不能分我一點?糧食能不能分我一點?你裝了一盞燈,開了一扇門,後面跟進來的是無數只伸過來的手。”
王小小:“……那我沒有啥建議,我做了反光桶夜間保命,移動轉檯,這樣膝蓋不要動。沒幾個錢,全部算是後勤廢品倉庫拿的。”
王德國點點頭:“小小,你能發現問題,敢提方案,這是對的;你的問題也很大,你侷限眼界太差,問題都沒有搞清楚就敢提意見,沒有全域性觀,只看到了路口,沒看到整條路;和別的部隊的邊界感;最重要的,兵站是甚麼地方?是軍事單位。盲目搞基建、亮家底,等於向潛在敵人,暴露了自己的後勤實力和戰備水平。三千字檢討,下週回來給我。”
王小小可憐兮兮看著大伯,又要三千字。
王漫他們到了京城,王巍他們是低配版,而王漫他們就屬於高配版。
他們四人白色的襯衫,襯衣彆著團徽,黑色西裝褲,解放鞋,揹著黑色的包包。
四人來到人民大會堂,天安門,去了烈士碑。
軍軍走到王漫身邊:“漫叔,我們可以去看皇帝老子屁股下的椅子。”
四人來到了故宮門口,門口有兵站崗,不讓進。
王漫剛要說話,丁旭往前邁了一步,把王漫擋在身後。
丁旭帶著不容置疑:“哪個衛戍區營的?”
他在京城長大的,衛戍區的番號、駐地、營區分佈,他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
站崗的兵看了他一眼,他們穿著白襯衫、黑褲子、解放鞋,揹著黑包,胸口彆著團徽,這身打扮,滿大街都是。
這群人的眼神不對,是當兵那種穩,是自己人。
“你哪個部隊的?”站崗的兵反問。
丁旭沒回答,從口袋裡掏出一本證件,遞過去。
站崗的兵接過去,翻開看了一眼,合上,還給他。
他語氣已經變了:“友軍同志,故宮閉館了,所有的門上鎖,上級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丁旭把證件塞回口袋,看著那個兵,聲音放低了,把一包華子放到他口袋:“我知道。我不為難你,你也不為難我。我就是帶我侄子來轉轉,看看大門,不走進去。行不行?”
站崗的兵看著他,側身讓開了一步:“門口看看,別進去。別去天壇,今明兩天別去火車站,回家最合適。”
丁旭點了點頭,轉身對王漫、軍軍、光光頭說:“走。門口看看。”
軍軍拽著王漫的袖子,走到故宮門口,踮著腳往裡看。
午門高得嚇人,紅牆斑駁,門釘一顆一顆的,銅的,發暗。
他看了很久,轉過頭,看著丁旭:“旭叔,你剛才那本證件是甚麼?”
丁旭把手插進口袋裡,摸到那本證件,沒拿出來:“我爹的,他讓我帶著,說萬一有用。”
軍軍愣了一下。“丁爺爺的?”
“嗯。”丁旭沒多說
老丁把證件塞給他那天,說的是:“拿著。京城不比別處,萬一被攔了,拿出來,能管用。萬一不管用了,你找你爺爺的老領導吧!?你爺應該給你電話號碼了,你回不回來,老子不管,但是另外三人,你給老子送回來,老方回去贖你回來。”
丁旭聽完後,滿頭黑線,這個老頭能不能不要當著他的面偏心眼~
光光頭站在最後面,她去過,在京城那幾年,進這裡比進軍家屬院簡單多了。
他們計劃四個小時離開京城,王漫要走。
丁旭攔住他:“漫哥 走不了。”
王漫睜著眼睛看著他,丁旭低笑,說漫哥這個真是苦差事。
丁旭:“那個兵說了,‘別去天壇,今明兩天別去火車站,回家最合適’。人家把話遞到這份上了,咱們不能裝聽不懂。”
王漫眨了一下眼,睫毛在午後的陽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聲音平平:“那個兵說,今明兩天別去火車站。這句話的資訊結構我已經分析過了,結論是:京城火車站存在安全風險,風險等級不明,但足以讓衛戍區哨兵違反職責範圍主動提醒。可信度,高。”
“不能去火車站,不代表不能離開京城。離開京城的路徑不是隻有鐵路。京城到天津,公路里程約一百二十公里。”
“結論:我們走到天津。”
丁旭阻止:“我有地方住,不需要去天津。”
王漫堅決搖頭:“那個兵可信度,高。那就是京城不安全,我們離開。”
丁旭把手插在褲兜裡,嘴角已經翹起來了,他已經做好走路的準備,他不想話時間和漫哥講道理,他講不過。
丁旭:“漫哥按照你的計劃,現在我們去愣頭青接待室拿口糧,再去我認識的幾家買菜,就離開京城。”
王漫攔住他們:“方案一,每天6個小時,每小時4公里,用五天。
方案二每天8個小時,每小時5公里,用三天。
方案三每天12小時,每小時5公里,用兩天,但是都有變數。”
軍軍問:“甚麼是變數?”
王漫對於變數渾身不自在:“住在哪裡?”
光光頭感受天氣:“住在荒野,我們有軍油布,去哪裡住都安全,但是住在野地裡反而更加安全。”
王漫:“變數解除。”
軍軍:“天津有啥好吃的?”
丁旭:狗不理包子,麻花最有名。
王漫邁開步子,軍軍攥著他的衣角跟上去,丁旭和光光頭跟在後面。
走了幾步,王漫忽然停下來。
軍軍差點撞到他腿上:“漫叔?”
王漫沒回頭:“忘了一個變數。”
軍軍:“甚麼?”
王漫:“狗不理包子。包子是現蒸的,現蒸的,需要等。等,是時間變數。時間變數,要納入天津停留時長的計算。”
軍軍攥著王漫的衣角,走著走著,忽然開口:“漫叔,包子要等,那麻花呢?”
王漫的腳步頓了一下:“麻花是炸好的。不需要等。”
軍軍:“那耳朵眼炸糕呢?”
王漫的睫毛顫了顫:“也是炸好的。不需要等。”
軍軍:“那為甚麼狗不理要等?”
王漫轉回身,看著軍軍。“因為狗不理包子是現蒸的。現蒸的,要等。麻花是炸好放涼的,炸糕是炸好放涼的。現蒸和炸好放涼,是兩個變數。”
丁旭走在後面,嘴角已經快翹到耳根了。光光頭低著頭,肩膀在輕輕抖。
軍軍:“那不能讓他們提前蒸好嗎?”
王漫的睫毛又顫了顫。“……提前蒸好,就是涼包子。涼包子,不是狗不理。狗不理,是熱的。熱的,必須現蒸。現蒸,必須等。”
軍軍想了想:“那等多久?”
王漫:“這是變數。到了天津,觀察,採集資訊,就知道了。”
丁旭走在後面,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光光頭覺得他們是異類,身邊的人都是熱情似火的愣頭青,而他們爭論的是狗不理包子要蒸幾分鐘。
丁旭看供銷社,進去買了四根奶油冰棒,王漫看著它,舔了一口,路邊的女學生都紅了臉。
丁旭和他們分開了一會兒,最後在愣頭青接待所集合。
丁旭只不過去買了幾隻烤鴨,他為啥有錢,感謝王爹給他的生日紅包,感謝上次給方爹的軍管修車給的零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