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瑾坐在田埂上，看著他姐一邊哭一邊啃羊肉串。
她的面癱臉哭了，太好了，即使是痛哭，終於有了表情。
眼淚從下巴滴下來，滴在羊肉串上，她又咬了一口，鹹的，眼淚比鹽還鹹。
賀瑾沒說話，他把燒麥的油紙袋開啟，推到她面前，燒麥還溫著，皮薄得透光，羊肉餡的汁把底部浸透了，亮晶晶的。
王小小看了一眼燒麥，又看了一眼賀瑾。
賀瑾的臉上草木灰被汗水衝成一道一道的，像只花貓，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翹著。
她抓起一個燒麥，塞進嘴裡，羊肉大蔥的味道在舌頭上炸開。
她聲音帶著哭腔說：“好吃。”
賀瑾輕聲說：“姐，我剛來到你身邊，我問著你，你為甚麼會面癱著臉？”
王小小輕聲說：“3歲那一年，我娘被野豬撞死了，娘不讓哭，娘最後一句話：“小小不哭”。後來我基本沒有哭過，覺得哭對不起我娘，更覺得開心是對不起娘。”
賀瑾：“現在孃的事了了，你又覺得開心沒有意義，因為沒有人需要你開心了。姐，我需要你能傷心的大哭，哭出聲，而不是默默流淚，開心的大笑。”
賀瑾把茶湯的飯盒開啟，推過去：“還有這個。小米麵茶湯，紅糖芝麻的。”
王小小端起來喝了一口，紅糖的甜和芝麻的香混在一起，從喉嚨滑下去，暖到胃裡。
賀瑾蹲在田埂上，看著他姐又哭又吃又喝。
他默默坐著等著，等她吃完。
王小小把最後一串羊肉串啃乾淨，把燒麥吃完，把茶湯喝得一滴不剩。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又用手背擦了擦眼淚。
“小瑾，你說得對！吃東西不需要理由。開心不需要理由。”
賀瑾眼眶也紅了，他猛點頭。
王小小看著他，面癱臉上那雙眼睛還是紅的，但眼睛裡有了光不是淚光，是火星子，很弱，但沒滅。
“我要當醫機械大佬，我還要當二科的頭。”
賀瑾死命點頭：“姐，我會幫你的，我給你設計很多最先進的科技，我們可以打敗海陸空炮。”
“我現在還站在山腳下。你在爬山了。”她說。
賀瑾沒說話，等她往下說。
王小小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和泥土：“我忘記了，我想站在山頂上，想我能站得多高，不以醫械大佬，不以技術兵的身份，我能不能成為一個將軍。”
賀瑾站起來，仰著臉看她，眼睛亮得像星星：“姐，你一定可以的，不過，姐，我肯定比你先得到將軍，必經我家世比你好。”
王小小冷哼：“在部隊，一個技術兵的將軍！呵呵～”
賀瑾不服氣：“不管白貓還是黑貓，抓住耗子就是好貓，技術兵就不是兵了？”
王小小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不輕不重，剛好響：“你體力比我差，我會很快追上你的。”
賀瑾更加不服氣了：“姐，你追不上我的，因為我跑得快。”
王小小：“走了。回去。”
賀瑾捂著額頭，嘴角翹著，他把報紙疊好，塞回挎包，兩個人沿著田埂往回走。
太陽在他們身後，影子在他們前面。
王小小：“小瑾，謝謝你”
他姐很少和他說謝謝，她是覺得“謝謝”太輕了，輕得配不上真正重要的事。
賀瑾沒有說話，繼續往前走，但他的耳朵紅了，從耳垂一直紅到耳尖。
王小小加快腳步，走到賀瑾前面。賀瑾愣了一下，也加快腳步。王小小更快，賀瑾小跑起來，兩個人並肩在田埂上跑起來了。
回到軍人服務站的時候，太陽在山腳下了。
院子裡的趙紅星四人等著他們。
趙紅星：“小小同志，我們去國營飯店吧！”
王小小搖搖頭：“就在軍人服務站好了，我們穿著軍服，不適合去國營飯店，先說好，這裡不要票，但是肉不能省。”
趙紅星四人對望了一眼，和他們的爹說的一模一樣，現在甚麼時候，
“王小小一定不會去國營飯店，軍官的津貼比工人工資高，我們去也只能吃一碗羊肉面，多了，那是顯擺惹惹禍嗎？”
王小小不解看著他們，無語道：“難道你們非要顯擺惹禍嗎？”
趙紅星撓撓頭：“你和我爹說是話一樣。”
周小兵小聲問著：“你為甚麼不去串連？”
王小小思考一下：“串連，能讓老毛子不鬧騰嗎？能讓我變強嗎？我們的爹都是守國門的，他們有多苦，你們不知道嗎？如果不知道，你們去兩天就知道了。”
李建設喃喃問：“串連。錯了嗎？”
王小小雙手一攤：“不知道，以後歷史會有評判，這不歸我管。”
賀瑾毒道舌：“我親爹說，我們是軍人的孩子，萬一他們戰死，那就是我們上，你們跟個弱雞一樣，怎麼上戰場，去食堂，你們去食堂買肉，我和姐要去換衣服。”
“還有賭約茅子不要了，就給我糖就行了～”
他們四人去了食堂，就看到他們的爹已經買好了肉。
趙呁拍了兒子的頭就說：“怎麼樣？老子說了吧！小小是不會去的，你還不信。”
趙紅星：“為甚麼你們說得都一樣？”
趙呁：“我們知道站好自己的位置，你的位置是軍人子弟兵。兒子，你知道全國只有你們叫子弟兵嗎？那是因為我們戰死，你們就是兵，就要上戰場。”
四人離開。
趙紅星坐在桌子上等著王小小。
李建設：“我好像有點點理解了王小小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