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大不再猶豫,轉身衝向祭壇頂端。
臺階冰冷而溼滑,上面覆蓋著黏膩的暗紫色苔蘚。他強忍著肋骨的劇痛,三步並作兩步向上衝去。身後,朱九珍和車妍已經開火,衝鋒槍和手槍的射擊聲在山谷中迴盪,夾雜著潛行者尖銳的嘶叫。
祭壇頂層是一個直徑約十米的圓形平臺,中央的石柱比從遠處看更加高大,足有兩米多高。石柱表面刻滿了繁複的紋路,在暗紅色的天光下隱隱流動著微光。石柱頂端果然有一個凹槽,形狀與張教授描繪的那個複雜幾何圖案完全一致。
郝大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強忍著腦海中越來越強烈的嗡鳴和來自裂縫的壓迫感,先快速觀察平臺。平臺地面用黑色石材鋪就,上面同樣刻有紋路,這些紋路以石柱為中心,呈放射狀延伸,最後連線到四根高聳的石柱——那四個能量節點。
東方、南方、西方、北方的石柱頂端,鑲嵌的水晶此刻黯淡無光,彷彿被厚厚的灰塵覆蓋,只有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淡藍色光澤在內裡流動。
“生髮、旺盛、收斂、蘊藏……”郝大默唸著張教授提示的順序,將手掌貼在了東方的石柱上。
剛一接觸,一股奇異的共鳴從石柱傳來。不是透過系統,而是直接透過他的血脈,彷彿這石柱本就是身體的一部分。他閉上眼,努力回憶巡天者記憶碎片中能量流動的感覺,引導著體內那股溫熱而原始的力量,順著雙臂,流經手掌,注入石柱。
起初毫無反應,石柱冰冷而沉寂。但郝大沒有放棄,他集中全部精神,想象著種子破土、嫩芽萌發、萬物初生的景象,想象著“生髮”的意境。
突然,東方石柱上的水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表面的灰塵簌簌落下,一絲微弱的綠色光芒從水晶內部亮起,彷彿早春的第一抹新芽,雖然微弱,卻充滿生機。光芒沿著石柱表面的紋路向下流淌,又順著地面上的紋路,向中央石柱延伸了一小段距離,然後停住了。
“第一個節點啟用了!”郝大心中一振,顧不得細看,立刻衝向南方石柱。
下面的戰鬥聲更加激烈了。郝大在奔跑中瞥了一眼下方,心臟驟然收緊。朱九珍和車妍背靠著背,站在第一層臺階上,腳下已經倒下了七八隻潛行者的屍體。但更多的潛行者正從四面八方湧來,它們攀爬著同伴的屍體,瘋狂地向上衝擊。朱九珍的衝鋒槍槍管已經發紅,她單手換彈夾的動作都有些顫抖,左臂的繃帶被鮮血完全浸透。車妍右手持槍,左手因為肩膀重傷幾乎抬不起來,只能用手肘夾著備用彈夾,射擊精準度明顯下降,但每一槍依然致命。
更糟糕的是,山谷深處那道裂縫的嗡鳴聲越來越尖銳,暗紅色的光芒劇烈閃爍,彷彿一顆即將爆炸的心臟。裂縫邊緣開始出現蛛網般的黑色閃電,空間扭曲肉眼可見。一股令人窒息的邪惡氣息如同實質般擴散開來,讓所有潛行者更加興奮、狂暴。
“堅持住!”郝大在心中吶喊,手掌已經按在了南方石柱上。
這一次,他想象著烈日當空、萬物繁茂、生命蓬勃的景象,想象著“旺盛”的意境。體內那股溫熱的力量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意念,變得更加活躍、熾熱,如同奔流的岩漿,洶湧地注入石柱。
南方石柱上的水晶猛地一震,明亮的赤紅色光芒爆發出來,如同盛夏正午的太陽。光芒比東方石柱的強烈得多,瞬間驅散了周圍數米的暗紅霧氣,沿著地面紋路向中央石柱延伸了更長的距離,幾乎快要連線到中央石柱的基座了。
“好!”郝大感受到力量的消耗,額頭滲出冷汗,但他毫不停歇,撲向西方石柱。
下方的戰況急轉直下。一隻格外強壯的潛行者突破了火力網,衝上了臺階,鐮刀般的前肢狠狠劈向車妍。車妍側身閃避,子彈打空了,而另一隻潛行者從側面撲向朱九珍。朱九珍來不及調轉槍口,只能抬起槍身格擋。
“砰!”沉重的撞擊讓朱九珍踉蹌後退,差點從臺階上摔下去。衝鋒槍脫手飛出。
“九珍姐!”車妍驚叫,想要回身救援,卻被面前的潛行者纏住。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銀光閃過,齊瑩瑩從側面陰影中殺出,短刃精準地刺入那隻潛行者的後頸,用力一絞,然後一腳將屍體踹下臺階。她身上也添了幾道新傷,但眼神依舊銳利。
“你怎麼來了?”朱九珍撿起衝鋒槍,喘息著問。
“下面的普通潛行者被引開了一部分,姚瑤在安全點,我先來支援!”齊瑩瑩語速飛快,又甩出一把飛刀,釘死一隻試圖爬上來的潛行者。
三人重新組成防線,但壓力絲毫沒有減輕。潛行者彷彿無窮無盡,而裂縫處的異變讓它們的攻擊更加瘋狂。暗紅色的霧氣開始向祭壇瀰漫,觸碰到霧氣的潛行者,眼睛變得更加血紅,速度和力量似乎都有所提升。
“郝大,快點!”車妍咬牙喊道,一槍打爆一隻躍起的潛行者頭顱,但更多的又湧了上來。
郝大聽得到下面的呼喊,聽得到子彈呼嘯和利刃入肉的聲音,聽得到同伴粗重的喘息。但他強迫自己冷靜,將手掌按在西方石柱上。
收斂。他想象著秋風蕭瑟、落葉歸根、能量內斂、歸於平靜的景象。這次注入的力量,不再是熾熱奔放,而是帶著一種沉靜、收斂的意念,如同潮水退去,將外放的能量緩緩收歸本源。
西方石柱上的水晶亮起了柔和的、金黃色的光芒,如同秋日的夕陽。光芒溫潤而穩定,同樣沿著紋路流淌,與之前兩道光芒匯合,一起向中央石柱延伸,最終,三道不同顏色的光流在中央石柱基座外匯聚,形成了一個三色光環,緩緩旋轉,但還無法真正接觸到中央石柱本身。
只剩下最後一個,北方節點,蘊藏。
郝大沖向北方石柱。他的腳步已經開始虛浮,過度消耗血脈力量和精神力,加上之前的傷勢,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但他咬破舌尖,劇痛帶來一絲清明。
手掌貼上冰冷的石柱。蘊藏。冬日的沉寂,萬物的蟄伏,能量的深藏與孕育,等待新一輪的爆發。郝大將最後的意念和力量注入,那是一種包容一切、蘊藏無限可能的感覺,如同大地之母的懷抱,又如宇宙誕生前的奇點。
北方石柱上的水晶,亮起了深邃的、近乎黑色的幽藍光芒,如同最深的海底,又像冬夜的星空。光芒流淌,與另外三色光流匯合。
剎那間,四色光芒在中央石柱基座外完全匯合,形成了一個完美的、緩緩轉動的四色光環。光環散發出柔和的、卻無比穩固的力量波動,將瀰漫過來的暗紅霧氣推開數米。祭壇周圍瘋狂攻擊的潛行者們,動作似乎都凝滯了一瞬,發出不安的嘶鳴。
然而,也僅僅如此。四色光環圍繞著中央石柱旋轉,卻無法真正觸及石柱,無法啟用最後的修復程式。中央石柱頂端的凹槽,依然空無一物,靜靜等待著甚麼。
郝大看著那個凹槽,腦海中迴響著張教授的話:“血脈認證……核心共鳴……”
他明白了。僅僅啟用四個節點,提供能量是不夠的。還需要一個“鑰匙”,一個“認證”,一個能將這些能量引導、統合,並真正作用於裂縫的“核心”。
這個核心,就是他自己。是他的巡天者血脈,是他與這古老裝置最深層的共鳴。
郝大沒有絲毫猶豫,他拔出腰間的匕首,在左手掌心狠狠一劃。鮮血湧出,卻不是尋常的鮮紅,而是帶著淡淡金色光澤,在暗紅天光下顯得格外神聖。
他大步走到中央石柱前,將流著金色血液的手掌,穩穩地按在了那個複雜幾何圖案的凹槽之中。
劇痛!不僅僅是手掌被粗糙石面摩擦的痛,更有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靈魂被撕扯又重組的劇痛,從手掌接觸點爆發,瞬間席捲全身。四色光環猛地一震,隨即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瘋狂地湧向郝大的手掌,沿著他的血脈,衝入他的體內!
“啊——!”郝大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吼,身體劇烈顫抖。他感到四股截然不同、又相互關聯的龐大能量在自己體內橫衝直撞,如同四條咆哮的巨龍,要將他從內部撕碎。生髮的蓬勃、旺盛的熾烈、收斂的沉靜、蘊藏的深邃,四種意境、四種力量,在他的血脈中衝突、碰撞、試圖融合。
與此同時,中央石柱劇烈震動起來,表面所有紋路次第亮起,從郝大手掌按住的凹槽開始,金色的光芒——那是郝大血液中巡天者血脈的光芒——如同活過來的藤蔓,迅速爬滿整個石柱,與原本的四色光芒交織、融合,最終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包容了所有色彩又超越所有色彩的神聖光輝。
光輝順著石柱向下流淌,注入祭壇地面的紋路。整個祭壇,從頂層開始,一層層被點亮。那些古老的、塵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紋路,彷彿被重新注入了生命,散發出柔和而堅定的光芒,驅散了山谷中所有的黑暗和暗紅霧氣。
祭壇下方,正在苦戰的朱九珍、車妍、齊瑩瑩,以及透過望遠鏡看到這一幕的姚瑤,都驚呆了。
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溫暖、純淨、鎮壓一切邪祟的力量。被光芒照射到的潛行者,發出痛苦而恐懼的尖叫,它們身上開始冒出黑煙,動作變得遲緩、僵硬,彷彿在陽光下融化的雪人。一些弱小的潛行者甚至直接癱倒在地,抽搐著化為灰燼。
“起作用了!郝大哥成功了!”姚瑤在對講機裡喜極而泣。
朱九珍三人壓力大減,趁機開槍點射那些動作遲緩的潛行者,清理周圍的威脅。
然而,郝大的狀態卻極為糟糕。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過度充氣的氣球,隨時可能炸開。四股力量在體內激盪,血脈之力被強行抽取、融合,身體彷彿在燃燒,每一個細胞都在哀鳴。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視野被五彩斑斕的光影充斥,耳邊是震耳欲聾的能量轟鳴。
“不能倒下……裂縫……還沒……”他僅存的意志支撐著自己,手掌死死按在凹槽上,哪怕手掌的皮肉似乎已經開始與石柱黏連。
隨著祭壇完全被啟用,四道粗大的、混合了四色與金色的光柱,從祭壇四角的石柱上衝天而起,在數百米的高空交匯,形成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光罩,如同一個倒扣的碗,將整個山谷籠罩其中。
光罩內,所有來自裂縫的暗紅霧氣如同沸湯潑雪,迅速消融。潛行者們驚恐地四處逃竄,但接觸到光罩邊緣,立刻發出更淒厲的慘叫,化為飛灰。那光罩的力量,彷彿專門剋制這些來自異空間的怪物。
山谷深處的裂縫,嗡鳴聲達到了頂點,然後驟然變成了尖銳的、彷彿玻璃破碎的聲音。暗紅色的光芒瘋狂閃爍、明滅不定,裂縫邊緣的黑色閃電瘋狂舞動,似乎想要抵抗光罩的力量。裂縫本身開始劇烈扭曲、變形,如同一個掙扎的傷口。
“還……不夠……”郝大感到體內的力量在飛速流逝,祭壇和光罩的維持,需要持續的能量供應,而這能量,正來自於他的血脈。他能感覺到,那裂縫雖然被壓制,但並未完全閉合,另一側似乎有甚麼龐然大物在瘋狂衝擊,試圖保住這個通道。
他咬緊牙關,將最後一點意念,最後一點力量,全部注入掌心。腦海中,巡天者文明那些破碎的記憶畫面如走馬燈般閃過:輝煌的城市、穿梭星海的艦隊、與黑暗搏鬥的戰士、最終化為封印的犧牲……
“以吾之血……承汝之志……封!”
他嘶啞地喊出不知是來自記憶還是本能的話語。掌心與石柱連線處,金光大盛,血液彷彿燃燒起來,化作純粹的光能,順著石柱,匯入沖天而起的光柱,融入籠罩山谷的光罩。
光罩猛地向內收縮了一下,然後爆發出更加強烈、更加純淨的光芒,如同一個小型的太陽在山谷中升起。光芒所過之處,裂縫的暗紅光芒節節敗退,扭曲的邊緣被強行撫平、彌合。
“嘶嗷——!!!”
一聲充滿了無盡怨毒、憤怒和不甘的、非人般的咆哮,從裂縫深處傳來,震得整個山谷都在搖晃。那是潛行者領主的聲音,它感應到了自己費盡心機開啟的通道正在被關閉,自己降臨這個世界的希望正在破滅。
隨即,咆哮聲戛然而止。那巨大的、蠕動的黑暗裂縫,在純淨光芒的照耀下,如同被熨燙的褶皺,迅速變得平滑、暗淡,最終,徹底消失在空氣中,只留下一片顏色略顯深暗的巖壁,彷彿那裡從未有過甚麼異常。
裂縫,關閉了。
籠罩山谷的巨大光罩,在完成了使命後,閃爍了幾下,如同耗盡了能量的燈火,緩緩消散。祭壇上的光芒也開始減弱,四根石柱上的水晶重新變得黯淡,但不再是之前那種死寂的灰暗,而是內裡隱隱流動著微弱的光澤,彷彿進入了休眠,等待下一次被喚醒。
中央石柱的光芒最後熄滅。郝大感到按在凹槽上的手掌一鬆,那股撕扯靈魂的力量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無邊無際的虛弱和黑暗。他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郝大!”
“郝大哥!”
朱九珍、車妍、齊瑩瑩衝上祭壇頂端,扶住了他倒下的身體。姚瑤也從隱蔽點飛奔下來,臉上掛著淚水和狂喜。
郝大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左手掌心一片血肉模糊,隱約可見下面的白骨,鮮血已經染紅了大半個手掌和小臂,但那血液中淡淡的金色正在迅速褪去,恢復成正常的鮮紅。他閉著眼,眉頭緊鎖,彷彿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快!急救!”姚瑤的聲音帶著哭腔,但手上動作不停,立刻開啟醫療包,開始為郝大處理手上可怕的傷口,檢查生命體徵。
朱九珍三人警惕地看向四周。山谷中一片死寂。那些剩餘的潛行者,在裂縫關閉、光罩出現的瞬間,就如同失去了主心骨和力量源泉,大部分在光芒中化為飛灰,少數倖存下來的,也彷彿失去了所有兇性,如同無頭蒼蠅般茫然四顧,然後發出低低的嗚咽,紛紛鑽入地縫或逃入森林深處,消失不見。
危機,似乎解除了。
“裂縫……關了嗎?”齊瑩瑩看著山谷深處那片恢復正常的巖壁,不確定地問。
“關了。”車妍肯定地說,她一直用狙擊鏡觀察著裂縫方向,“完全消失了。那種令人作嘔的能量波動也沒了。”
朱九珍長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左臂的劇痛和失血帶來的眩暈讓她晃了晃,被齊瑩瑩扶住。
“我們……成功了?”姚瑤為郝大做了緊急止血和包紮,又給他注射了一支強心針和營養劑,抬頭看向其他人,眼中還帶著難以置信。
“成功了。”車妍點頭,一向冷靜的臉上也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疲憊。“快,聯絡別墅那邊!”
齊瑩瑩拿出對講機,調整到通訊頻道,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別墅!別墅!這裡是山谷小隊!聽到請回答!”
短暫的沉默後,對講機裡傳來李強幾乎破音的叫喊:“山谷小隊!我是李強!你們怎麼樣?我們這邊……屏障外所有的潛行者突然像瘋了一樣,然後……然後全都跑了!朝著森林深處跑了!裂縫是不是……”
“裂縫關閉了!”齊瑩瑩大聲回答,眼淚終於流了下來,“我們成功了!郝大哥他……他受了重傷,昏迷了,但還活著!我們馬上帶他回去!”
“太好了……太好了!”對講機那頭傳來一陣混雜著歡呼、哭泣和如釋重負的嘆息聲,是別墅裡所有人。
“屏障……還能維持多久?”朱九珍忍著眩暈問道。
“還有大約四個小時,但現在威脅解除了!你們快回來!路上小心!”李強急促地說。
“我們立刻返回。保持聯絡。”
結束通話,四人看著昏迷不醒但呼吸漸趨平穩的郝大,再看看一片狼藉但重歸寧靜(至少暫時)的山谷,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車妍,你傷也不輕,和姚瑤一起照顧郝大。瑩瑩,你負責警戒。我來開路。”朱九珍簡單分配任務,儘管她自己狀態也很差,但軍人的堅韌讓她撐住了。
“九珍姐,你的手……”
“死不了。”朱九珍用沒受傷的右手撿起自己的衝鋒槍,檢查了一下彈藥,“走吧,回家。”
四人輪流揹著郝大,沿著來時的路小心返回。山谷中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枯枝的嗚咽和他們疲憊的腳步聲。來時潛藏的危險似乎隨著裂縫的關閉和潛行者的潰散而消失了,但他們依然不敢大意。
沿途看到了不少潛行者留下的屍體,以及那些在光芒中化為灰燼留下的黑色痕跡。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焦臭和能量散逸後的異味,但那股無處不在的壓抑感和邪惡氣息,確實在迅速消退。
當他們終於走出山谷,重新看到正常的、雖然依舊陰暗但不再有暗紅霧氣的森林時,所有人都有種重見天日的感覺。陽光艱難地穿透茂密的樹冠,投下斑駁的光點,雖然微弱,卻代表著正常世界的希望。
回程的路比來時輕鬆了許多,至少不用時刻提防無處不在的襲擊。他們遇到幾隻落單的、茫然遊蕩的潛行者,這些怪物失去了領主的指揮和裂縫能量的支撐,顯得遲鈍而脆弱,被輕易解決。
幾個小時後,當夕陽的餘暉為森林鍍上一層金邊時,他們終於看到了別墅的輪廓。絕對防禦屏障依然穩定地散發著柔和的白光,如同黑暗森林中一座溫暖而堅固的燈塔。
看到他們歸來的身影,別墅裡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屏障緩緩開啟一個入口,李強、張教授、小王、蘇媚、水媚嬌、呂蕙、柳亦嬌……所有人都衝了出來。
“郝大!”
“你們沒事吧?”
“成功了嗎?真的成功了嗎?”
七嘴八舌的問候和關切中,姚瑤快速說道:“郝大哥失血過多,力量透支,需要立刻靜養治療!其他人也都有傷!”
“快!抬進去!”李強立刻指揮,幾個男人小心地將郝大抬進別墅,放到準備好的床鋪上。姚瑤和蘇媚立刻接手進行更詳細的檢查和治療。
其他人圍著朱九珍、車妍和齊瑩瑩,聽她們簡略講述驚心動魄的過程。當聽到郝大以自身血脈啟用祭壇、關閉裂縫時,眾人無不震撼動容。
“巡天者……真的是守護者。”張教授喃喃道,眼中充滿了感慨和敬意。
“他做到了。”水媚嬌看著郝大房間的方向,眼圈發紅。
“我們都活下來了。”呂蕙輕聲說,握緊了柳亦嬌的手。
夜幕降臨。絕對防禦屏障在又持續了兩個小時後,能量終於耗盡,如同熄滅的燈火般消散在空氣中。但這一次,別墅外不再有窺視的猩紅目光,不再有爪牙摩擦的聲響。森林恢復了它應有的、帶著些許危險的寧靜。
別墅裡亮起了溫暖的燈光。人們忙碌著,為傷員包紮,準備食物,整理被破壞的防禦工事,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久違的、發自內心的輕鬆和希望。
深夜,郝大在昏睡中醒來。全身如同散架般疼痛,尤其是左手,更是火辣辣的疼。但他能感覺到,生命力正在一點點回歸,體內那股源自血脈的溫熱力量雖然微弱,卻並未消失,而是在緩慢地自我修復、流轉。
他睜開眼,看到蘇媚趴在他床邊睡著了,眼角還帶著淚痕。水媚嬌靠在對面的椅子上,也睡著了,手裡還拿著一塊溼毛巾。房間裡點著一盞小檯燈,光線柔和。
窗外,是久違的、清朗的夜空,幾顆星星在雲層縫隙中閃爍。
裂縫關閉了。威脅暫時解除了。他們活下來了。
但郝大知道,這個世界已經不同了。潛行者雖然潰散,但並未滅絕。裂縫雖然關閉,但誰也不知道是否還會在其他地方開啟。巡天者的秘密,島嶼能量核心的真相,還有這個變得陌生而危險的世界……未來,依然充滿了未知。
他輕輕動了動手指,蘇媚立刻驚醒,抬起頭,看到他睜開的眼睛,淚水瞬間湧了出來。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疼不疼?餓不餓?要不要喝水?”她語無倫次地問著。
郝大想對她笑笑,卻扯動了乾裂的嘴唇,聲音嘶啞:“水……”
水媚嬌也醒了,急忙倒來溫水,小心地扶起他,喂他喝下。
溫水滋潤了乾渴的喉嚨,也讓他恢復了些許力氣。他看向窗外,問道:“外面……怎麼樣了?”
“都好了。”蘇媚擦著眼淚,笑著說,“潛行者都跑了,一個不剩。大家都安全。九珍姐、車妍姐、瑩瑩和姚瑤的傷也處理好了,沒有生命危險。李強他們在外面守夜,不過看樣子,今晚能睡個好覺了。”
郝大點點頭,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他看向自己包紮得嚴嚴實實的左手,問道:“我的手……”
“姚瑤說,傷口很深,幾乎見骨,但奇蹟的是,沒有感染,癒合速度也比常人快很多。”水媚嬌柔聲道,“她說,可能是你……血脈的原因。靜養一段時間,應該能恢復大部分功能。”
血脈……郝大感受著體內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暖流。系統依然沉寂,介面一片灰色。他不知道系統是否會恢復,何時恢復。但經歷了這一切,他明白,真正強大的,或許從來不是系統賦予的技能,而是深植於血脈中的責任、勇氣,以及同伴之間不離不棄的羈絆。
“其他人呢?都還好嗎?”
“都好。張教授和小王在研究那些從祭壇和裂縫附近帶回來的樣本和記錄,說可能會有重大發現。呂蕙和柳亦嬌在給大家準備吃的。別墅雖然被破壞了一些,但主體結構沒事,可以修復。”蘇媚一一說道。
“那就好。”郝大疲憊地閉上眼睛,但又想起甚麼,問道,“滿月之夜……過了嗎?”
“按照時間算,應該就是今晚,或者明晚。”水媚嬌說,“但現在裂縫已經關閉,就算滿月,應該也不會有甚麼影響了。”
郝大沉默片刻,緩緩道:“不要掉以輕心。讓大家保持警惕,至少過了今晚再說。”
“嗯,李強也是這麼安排的。前半夜他和幾個男生守,後半夜換班。”
郝大點點頭,巨大的疲憊感再次襲來。蘇媚和水媚嬌為他掖好被角,輕聲道:“再睡會兒吧,你需要休息。我們在這兒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