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寧的眼裡閃過一絲茫然,隨後倏然轉冷。
趙崢被這女的盯得渾身發毛,撇嘴道:“嗐,就跟你開一玩笑,你這人怎麼這麼不禁逗呢???”
雖說知道這人是在開玩笑,可她心裡就是不痛快。
也就是這會兒周遭還有別人,要不然的話,湯寧高低得跟趙崢好好計較一番。
憑甚麼說自己不孕不育???還有,倆人一塊兒過去,你這狗東西不應該充當自己的丈夫嗎???怎麼一晃眼就成了弟弟了???
難不成這傢伙還嫌自己比他年紀大???
就這麼不鹹不淡地杵著,入夜過後,直到趙崢煙盒裡的最後一根菸都嘬沒了,李雪梅總算是去而復返。
“廖處長說了,就按照趙科長您的法子來,放長線,釣大魚,等將潛伏過來的特務的落腳點都探查清楚了,到時候再一網打盡也不遲。”
趙崢點點頭,他早料到依著老廖那個老謀深算的性子,肯定不會那麼急躁地選擇現在就把宏元寺這個賊窩給端了。
湯寧又問道:“溼地那邊有甚麼進展沒???”
李雪梅看向趙崢,眼光裡閃過一絲敬佩,開口道:“廖處長聽了科長您的建議,帶了掃雷的裝備,果不其然,在幾處地方有了發現,這會兒他正拉著軍區和武裝部的一群人開會,打算重新制定清掃計劃呢。”
湯寧瞥了趙崢一眼,心想要論揣度人心、跟別人鬥心眼,這傢伙當真是一把好手。
趙崢心裡則是對廖志遠豎起了大拇指,這演技是真沒話說,瞧瞧人家這架勢,任誰看了都會以為他要在溼地那邊大作文章。
轉過天來,一大早,吃完早飯過後,趙崢便由著李雪梅給自己臉上糊弄上了一堆“道具”。
因為先前他跟湯寧都已經“拋頭露面”過了,所以為了保險起見,這次去宏元寺,兩人都得做一下偽裝。
也是到了這會兒,趙崢才知道原來李雪梅居然還是個易容小能手。
這姑娘先是拿假鬍鬚黏在了趙崢的嘴角上,隨後又在他側臉上拿粉撲上了層黑粉,再將他的頭髮噴水之後拿抹上頭油,給捯飭成了穩重的“幹部頭”。
趙崢往鏡子裡一瞧,見鏡中的自己一下子成熟了不少,像是平添了十來歲的年紀,不由得大感佩服。
“真沒想到,小李你還有這門子手藝。”
李雪梅抿嘴笑道:“這是跟咱們科劉姨學的,她那才叫真人不露相呢。”
趙崢正應話間,旁邊的湯寧早就拾掇好從房間裡走出來了。
相較於趙崢,她的妝造就簡單粗暴多了,鼻樑上多了副眼鏡,再扎個短馬尾辮,換上一身碎花的綠裙,整個人平添了幾分知識分子的氣息,看上去就像是剛畢業的女大學生似的。
還別說,她這一身還挺好看。
似乎是察覺到了趙崢眼神裡的異樣,湯寧不由得皺眉道:“怎麼???這樣不合適???”
一張口就又變成了幹練的湯科長了,趙崢撇撇嘴:“妝造上沒甚麼毛病,你要是不說話就更好了。”
回過神來的湯寧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晌午九點四十,兩人就騎車來到了宏元寺門口。
這年頭寺廟的香火不旺,連帶著外頭的斑駁的牆皮都透著一股子破敗的意味。
但趨步走到內裡,卻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除去四周牆壁上掛著的標語跟橫幅,裡面的構造和物件同後世倒也相差不大,前殿的香壇上插著未燃盡的三根香,踏步進來鼻子裡就縈著一股子淡淡的檀香味道。
側殿的廂房裡頭,隱約能看到有幾個居士在聊天,周遭的過道上,不時有幾個和尚信步走過。
趙崢跟湯寧走了進來也沒甚麼人出來跟兩人接洽,趙崢樂得清閒,東邊走走,西邊看看,轉悠了小半天也沒發現甚麼可疑的跡象。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繞了一圈過後,他總算是在掛著大雄寶殿牌匾的主殿內尋到了電臺的蹤跡。
主尊上供著釋迦牟尼佛,左側是文殊菩薩,右側則是普賢菩薩,而那電臺,就藏在代表智慧的文殊菩薩的佛像內部。
好好好,這智慧全特孃的用到這上面去了是吧???
趙崢好整以暇地咂了咂嘴,隨後就在湯寧不解的眼神下開始繞著三座佛像轉圈圈,雙手合十,還一邊湊近了佛像小聲嘟囔。
湯寧人都傻了,因為她聽得仔仔細細,這傢伙嘴裡唸叨的全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甚麼“蒸羊羔兒、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一會兒又小聲哼起了甚麼“藍臉的竇爾墩盜御馬,紅臉的關公戰長沙,黃臉的典韋、白臉的曹操、黑臉的張飛叫喳喳”,配合上他怪異的行徑,整個人就跟著了魔似的,看著就像個精神病。
過不了半刻,就有個穿著灰藍色漿洗得有些發白的僧袍的大和尚走了過來。
這人約莫四十出頭,迎上來就向湯寧雙手合十、心平氣和道:“阿彌陀佛,兩位施主有禮了。”
趙崢心裡暗忖:呵,總算是熬不住了,這傢伙要是再不出來,自己這戲都快演不下去了。
所謂平日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
自己繞著藏有電臺的佛像煞有介事的神神叨叨地一直繞圈圈,還時不時地湊近了觀瞧,只要誰過來搭茬,那就是誰心裡有鬼。
現在鬼已經跳出來了,倒是省得他再耗費一番別的心思。
當即趙崢立馬就拉著這位“慈眉善目”的大師一臉虔誠的開口道:“大師,我現在得了重病躺在醫院,她老人家一心向佛,特讓我們前來給佛祖跪拜敬香,不知貴寺的執事法師在何處,我們想以她的名義交些供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