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2 集：授勳
北平的十月，秋陽把天門廣場染成了金紅色。城樓下的閱兵道上，鋼槍組成的森林泛著冷光，騎兵的馬蹄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上 —— 這是抗戰勝利後的第一次盛大閱兵，也是屬於所有大夏人的勝利慶典。
陸遠舟站在受閱部隊的最前排，筆挺的軍裝領口彆著兩枚勳章：一枚是 “獨立自由勳章”，一枚是 “解放勳章”。風掀起他的衣角，他卻沒太在意 —— 目光越過歡呼的人群，落在廣場邊緣那片空蕩蕩的區域，恍惚間竟看到了趙山河的笑臉，還有李小虎抱著口琴朝他揮手的樣子。
“下面，有請劉師長為陸遠舟同志授勳！” 廣播裡傳來響亮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劉師長穿著熨燙平整的軍裝，手裡捧著一個暗紅色的錦盒，一步步朝他走來。廣場上的歡呼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兩個身影上。陸遠舟挺直脊背，敬禮的右手指節泛白 —— 他知道，這枚 “八一勳章”（全軍最高榮譽），不是給他一個人的。
“遠舟同志，” 劉師長開啟錦盒，裡面的金質勳章在陽光下亮得刺眼，“這枚勳章，是黨和人民給你的榮譽。抗戰八年，你帶隊伍打了多少硬仗，救了多少百姓，大家都記在心裡。”
陸遠舟接過勳章，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卻突然紅了眼眶：“師長，這勳章我不能一個人領。鐵山營的趙山河、山魈小隊的李小虎、還有千千萬萬犧牲的戰友，他們才該站在這裡。”
這話一出，廣場上靜了幾秒，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掌聲。人群裡有人喊：“不能忘！不能忘了犧牲的同志！” 劉師長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壓低了些，只有兩人能聽見：“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活著的人，得帶著他們的希望走下去。對了 ——”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凝重，“授勳結束後，來指揮部一趟。新的戰鬥，即將開始。國家需要你們。”
陸遠舟心裡 “咯噔” 一下。他抬頭看向劉師長，對方的目光裡沒有笑意，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嚴肅。他想問 “是甚麼戰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 他隱約猜到，這恐怕不是針對外敵的戰鬥了。
閱兵儀式還在繼續。陸遠舟跟著隊伍走過城樓，看到毛主席在城樓上揮手，看到百姓們舉著 “慶祝勝利” 的標語歡呼，看到顧采薇站在人群前排，眼裡含著淚朝他笑。可他心裡的那點不安，卻像潮水般越漲越高。
授勳結束後，他直奔指揮部。剛進門，就看到幾張標著 “絕密” 的檔案放在桌上，旁邊還攤著一張全國地圖 —— 上面用紅、藍兩色鉛筆圈出了好幾個區域，有的地方已經畫了叉，有的地方則標著 “緊急”。
“坐。” 劉師長遞給他一杯熱水，“現在形勢複雜。國民黨那邊，已經開始調兵遣將了，咱們根據地周圍，最近多了不少他們的部隊。和平談判怕是要黃。”
陸遠舟握著水杯，指尖的溫度擋不住心裡的涼：“您的意思是…… 要打內戰？”
“不是咱們想打，是有人不讓咱們太平。” 劉師長指著地圖上的江淮地區，“你看，你們‘啟明支隊’的防區，已經被他們三面包圍了。昨天總部收到訊息，他們給你發了一道命令 —— 讓你率隊移防，編入他們的‘剿共’序列。”
“甚麼？” 陸遠舟猛地站起來，水杯裡的水灑了一地，“讓我去打自己人？不可能！咱們跟鬼子打了八年，多少兄弟死在戰場上，不就是為了讓百姓過太平日子嗎？現在鬼子走了，反而要打內戰，這對得起犧牲的戰友嗎？”
劉師長嘆了口氣：“我知道你的想法。總部也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讓我先跟你通個氣。這道命令，你可以不接。但接下來，你得想好，你的隊伍，要走哪條路。”
陸遠舟坐回椅子上，腦子裡亂糟糟的。他想起在鐵山驛第一次見到趙山河時，對方說 “當兵就是為了讓咱爹媽能吃飽飯”；想起李小虎在臨死前，還攥著給妹妹買的紅頭繩；想起根據地的百姓，在秋收時把最好的糧食留給隊伍…… 他不能讓這些人的希望，毀在內戰裡。
“師長，我不會去打內戰。” 陸遠舟抬起頭，眼神堅定，“要是國民黨真要打過來，我就帶著隊伍，守著根據地的百姓，絕不讓他們再受戰火的苦。”
劉師長點點頭，眼裡露出讚許的目光：“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不過，你也要做好準備 —— 他們不會輕易放過你。這枚勳章，既是榮譽，也是責任。接下來的路，可能比打鬼子還要難走。”
陸遠舟走出指揮部時，天已經黑了。北平的街頭掛起了紅燈籠，可他卻覺得心裡沉甸甸的。顧采薇不知甚麼時候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件外套，輕輕披在他身上：“我就知道你會想很久。是不是…… 有不好的訊息？”
陸遠舟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她的溫度，心裡才稍微踏實了些：“嗯。可能…… 又要打仗了。不過這次，敵人是自己人。”
顧采薇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眼裡沒有害怕，只有堅定：“不管你選哪條路，我都跟你一起。就像以前一樣。”
陸遠舟看著她的眼睛，突然想起在申城的安全屋，她為他包紮傷口時說 “你要是死了，我就跟你一起去”；想起在蘇北的山區，她揹著藥箱，跟著隊伍跑了幾十裡地…… 他握緊她的手，朝著住處走去。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鋪滿落葉的路上。陸遠舟知道，一場新的風暴，正在慢慢靠近。但他不害怕 —— 只要身邊有這些戰友，有這些百姓，就算再難的路，他也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