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8 集：
第二天早上，陸遠舟召集了防疫小組的所有人，還有村裡的老支書，在祠堂的院子裡開會。院子裡的石灰水還沒幹，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遠處傳來村民們挖排水溝的聲音，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可桌子上的五十支青黴素，卻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現在的情況是，咱們有五十支青黴素，卻有三十七個病人。” 陸遠舟拿起顧采薇統計的病人名單，聲音沉重，“其中十二個孩子，十五個青壯年，十個老人。強毒鼠疫的死亡率很高，要是不用藥，孩子和老人撐不過三天，青壯年最多撐五天。所以，咱們得定個規矩，誰先用藥，誰後用藥。”
“肯定先給孩子用啊！” 隊員小李第一個開口，他才二十歲，臉上還帶著稚氣，“孩子是咱們的希望，不能讓他們就這麼沒了。”
“可青壯年是村裡的勞動力。” 老支書皺著眉，“要是他們死了，春耕沒人幹，咱們下半年就沒飯吃，到時候還是會餓死人。”
“老人也不能不管啊！” 另一個隊員老鄭說，他的父親去年剛去世，想起家裡的老人，聲音有些哽咽，“他們一輩子不容易，不能讓他們死在瘟神手裡。”
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可藥只有五十支，不夠所有人用。顧采薇看著名單，猶豫了很久，才開口：“我建議，優先給症狀最重的人用。不管是孩子、老人還是青壯年，只要症狀到了危險期，就先用藥。這樣最公平，也能最大限度地減少死亡。”
“可怎麼判斷誰是危險期？” 老支書問。
“我會每天給病人檢查三次，記錄體溫、呼吸和出血情況，制定一個評分標準，分數最高的就是危險期。” 顧采薇說，她拿出一張紙，上面已經畫好了表格，“比如，高燒超過 40 度得 5 分，咳血得 3 分，昏迷得 10 分，分數越高，情況越危險。”
陸遠舟點點頭：“這個辦法可行。另外，我再加一條：醫護人員和負責消毒、運輸的隊員，要是感染了，也優先用藥。他們是控制疫情的關鍵，不能倒下。”
“那你和顧醫生呢？” 沈嘯雲問，“你們每天都在隔離區，感染的風險最大，要是你們出事了，咱們就真的沒希望了。”
陸遠舟笑了笑：“我和顧醫生，排在最後。咱們是負責人，得把生的希望留給百姓和隊員。”
“不行！” 顧采薇立刻反對，“你是隊長，要是你倒下了，誰來指揮？咱們不能這麼自私。”
“這不是自私，是責任。” 陸遠舟的聲音堅定，“咱們是黨員，是抗日的隊伍，就得把百姓放在第一位。就這麼定了，我和顧醫生，最後用藥。”
院子裡的人都沉默了。他們知道陸遠舟的脾氣，一旦決定了，就不會改變。老支書看著陸遠舟，眼裡滿是敬佩：“陸隊長，俺代表李家村的百姓，謝謝你。”
“不用謝。” 陸遠舟站起身，“顧醫生，你現在就去給病人評分，確定第一批用藥的名單；沈嘯雲，你去把用藥原則告訴所有村民，讓他們知道咱們是公平的；老周，你繼續跟總部和 OSS 聯絡，催一下印度的青黴素，越早到越好。”
“是！” 所有人都行動起來。
顧采薇拿著表格，一間房一間房地給病人檢查。她先去了東廂房的重症區，第一個檢查的是那個三歲的小女孩，她的體溫已經降到了 38 度，但還是咳血，評了 8 分；然後是一個七十歲的老人，他已經昏迷了，體溫 40 度，評了 15 分，是目前最危險的；最後是那個中年男人，他的體溫 39 度，沒有咳血，評了 5 分。
“第一批用藥的名單出來了。” 顧采薇拿著表格找到陸遠舟，“一共十五個人，其中八個是老人，五個是孩子，兩個是症狀較重的青壯年。”
陸遠舟接過表格，看了一眼，對隊員說：“把藥送過去，顧醫生，你親自注射，注意劑量。”
顧采薇點點頭，拿著藥走進了東廂房。一個小時後，她走出來，臉上帶著一絲欣慰：“注射完的病人，有的已經醒過來了，體溫也在降。效果比我想象的好。”
陸遠舟鬆了一口氣。可他剛想說話，就看到老鄭捂著胸口，臉色蒼白地走過來，咳嗽了幾聲，嘴角竟然帶著一絲血絲。
“老鄭！你怎麼了？” 陸遠舟趕緊扶住他。
老鄭笑了笑，聲音沙啞：“沒事，可能是昨天淋了雨，有點感冒。俺還能幹活，俺去給村民送湯藥。”
“不行！你得檢查一下！” 顧采薇拉著他，給他量了體溫，39 度 5，又檢查了他的淋巴結，已經腫大了，“你感染了！得立刻隔離，評分！”
老鄭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看著陸遠舟，又看了看顧采薇，聲音帶著顫抖：“俺…… 俺還能撐幾天？俺家裡還有個老孃，要是俺死了，她就沒人管了……”
顧采薇的眼睛紅了，她給老鄭評了 10 分，屬於危險期：“你別擔心，你在第一批用藥名單裡，今天就能給你注射青黴素，你會好起來的。”
老鄭鬆了一口氣，可他看著顧采薇手裡的藥，卻突然搖了搖頭：“俺不用藥。”
“你說甚麼？” 陸遠舟和顧采薇都愣住了。
“俺不用藥。” 老鄭的聲音堅定，“剛才俺去西廂房送湯藥，看到那個五歲的小男孩，已經快不行了，他娘哭得快暈過去了。俺是個大男人，抵抗力強，能多撐幾天，把藥給那個孩子吧。”
“不行！” 陸遠舟喊道，“你也是咱們的兄弟，你不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隊長，俺沒開玩笑。” 老鄭的眼睛裡滿是懇求，“俺娘常說，做人要積德。那個孩子還小，他的日子還長著呢，俺不能跟他搶藥。再說，俺是隊員，保護百姓是俺的責任，就算死，俺也值了。”
陸遠舟還想再說甚麼，可老鄭卻轉身跑回了西廂房，把那個五歲的小男孩抱了出來，送到顧采薇面前：“顧醫生，快給孩子用藥，別耽誤了。”
顧采薇看著老鄭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懷裡昏迷的孩子，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接過孩子，給孩子注射了青黴素，然後對老鄭說：“你放心，我會每天給你用最好的草藥，印度的青黴素三天後就到，你一定能撐到那時候。”
老鄭笑了笑，走進了隔離區的重症房。陸遠舟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他知道，老鄭這麼做，是為了那個孩子，為了村裡的百姓。可他也知道，沒有青黴素，老鄭撐到三天後的希望，很渺茫。
接下來的兩天，疫情漸漸得到了控制。第一批用藥的病人，大部分都醒了過來，症狀也減輕了。可老鄭的情況卻越來越糟，他的體溫一直降不下來，還開始咳血，顧采薇用盡了所有的草藥，也只能暫時緩解他的痛苦。
第三天下午，OSS 的湯普森少校終於帶著印度的青黴素來了。一共兩百支，足夠所有病人用了。陸遠舟立刻讓顧采薇給老鄭注射，可當顧采薇拿著藥走進重症房時，卻發現老鄭已經沒了呼吸。他的手裡，還攥著一張紙，上面寫著：“隊長，俺沒給隊員丟臉。俺娘就拜託你了……”
顧采薇拿著紙，哭著跑出來。陸遠舟接過紙，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卻充滿了堅定。他看著重症房的方向，心裡默唸：老鄭，你放心，你的娘，就是咱們的娘，咱們會照顧好她。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李家村的土地上。隔離區的病人開始陸續康復，村民們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可陸遠舟知道，這場疫情，雖然控制住了，但老鄭的犧牲，卻永遠刻在了他的心裡。他看著手裡的青黴素，心裡清楚 —— 每一支藥的背後，都是一條人命，都是一份責任。他們必須變得更強，才能保護好更多的百姓，才能不讓老鄭這樣的犧牲，白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