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7 集：
天剛矇矇亮，李家村的雨就停了，可空氣裡的寒意卻更重了。陸遠舟一夜沒閤眼，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手裡的青黴素包裹被他攥得變了形。祠堂裡，顧采薇還在給病人換藥，她的眼睛通紅，顯然也熬了一整夜。
“遠舟，你得歇會兒。” 顧采薇走出來，遞給他一塊乾硬的饅頭，“你要是垮了，咱們就真的撐不住了。”
陸遠舟接過饅頭，卻沒吃，只是看著祠堂裡的病人：“八支青黴素，怎麼分？”
顧采薇沉默了。她走進祠堂，又走出來時，手裡拿著一張紙，上面寫著病人的名字和症狀：“我統計了一下，現在有三十七個病人，其中十二個是孩子，十五個是青壯年，十個是老人。強毒鼠疫對老人和孩子的殺傷力最大，要是不用藥，他們撐不過兩天；青壯年抵抗力強一些，或許能多撐幾天，但也只是或許。”
“你的意思是，先給孩子和老人用？” 陸遠舟問。
“可青壯年是村裡的勞動力。” 顧采薇的聲音帶著猶豫，“要是他們活不下來，就算疫情控制住了，村裡的春耕也沒人幹，到時候還是會餓死人。”
陸遠舟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他想起昨天村裡的老支書說的話：“陸隊長，春耕要是誤了，咱們下半年就沒飯吃了，比瘟神還可怕。”
就在這時，祠堂裡傳來一陣騷動。陸遠舟和顧采薇趕緊跑進去，只見一箇中年男人正掙扎著要下床，他的臉色蠟黃，嘴角還帶著血絲，卻死死地抓著一個孩子的手：“俺不要隔離！俺要帶俺娃回家！這破祠堂就是等死的地方！”
“你冷靜點！” 陸遠舟上前按住他，“隔離是為了保護你和你娃，要是你們出去了，把病菌帶到其他村子，會死更多人！”
“死更多人跟俺有啥關係？” 男人紅著眼睛，嘶吼道，“俺只要俺娃活著！你們有藥不拿出來，就是想讓俺們等死！”
周圍的病人也開始騷動起來，有的附和著要出去，有的則哭喊著要藥。陸遠舟知道，再這樣下去，隔離區就會徹底亂套，疫情也會隨之擴散。他深吸一口氣，走上一個高凳，大聲喊道：“鄉親們，俺知道你們怕，俺也怕！但俺們手裡只有八支青黴素，不夠所有人用，俺們得想個辦法，讓藥能救更多人！”
“怎麼救？” 一個老人顫巍巍地問。
“俺決定，從今天起，咱們實行嚴格的隔離措施。” 陸遠舟的聲音堅定，“第一，所有病人按症狀輕重分房住，重症的住東廂房，輕症的住西廂房，避免交叉感染；第二，每天三次消毒，用石灰水灑遍整個村子，尤其是水井和豬圈；第三，發動所有健康的村民，挖排水溝，把村裡的汙水排出去，不讓病菌滋生；第四，青黴素優先給症狀最重的孩子和老人用，同時咱們用草藥熬製湯藥，給所有人喝，增強抵抗力。”
“那俺們青壯年就活該等死？” 剛才的中年男人喊道。
“俺沒說讓你們等死！” 陸遠舟跳下來，走到他面前，“俺和顧醫生，還有所有隊員，都會跟你們一起，住在隔離區，咱們一起喝草藥，一起扛！OSS 的青黴素三天後就到，只要咱們撐過這三天，所有人都有救！而且，你們是村裡的頂樑柱，要是你們倒下了，誰來保護老人和孩子？誰來春耕？”
男人愣住了，他看著陸遠舟真誠的眼神，又看了看身邊的孩子，慢慢鬆開了手，蹲在地上，捂著臉哭了起來：“俺不是怕死，俺是怕俺娃沒人管……”
“俺們會管。” 顧采薇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配合隔離，俺保證，一定會讓你和你娃都活下來。”
騷動漸漸平息了。老支書站出來，對村民們說：“陸隊長和顧醫生都是為了咱們好，咱們聽他們的！俺這就組織健康的村民挖排水溝、撒石灰！”
接下來的一天，李家村變得井然有序。健康的村民們拿著鋤頭和籃子，在村裡挖排水溝，石灰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蓋過了之前的腥臭味。隊員們分成三班，輪流守在村口和隔離區，不讓任何人進出。顧采薇則帶著幾個懂草藥的村民，在山裡採草藥，熬成湯藥，分給每個病人和隊員喝。
陸遠舟也沒閒著。他親自帶著隊員，把村裡所有的井水都封了，在村口立了一塊牌子，上面寫著 “井水有毒，禁止飲用”。他還去隔離區的東廂房，給重症的孩子喂藥，一個三歲的小女孩發燒到昏迷，他就用溼毛巾給她擦身子降溫，守在她身邊，直到她的體溫稍微降下來。
傍晚時分，沈嘯雲跑過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隊長，總部派來的運輸隊到了！還有……OSS 的湯普森少校也來了，他說帶來了一批青黴素！”
陸遠舟趕緊跑出去，只見村口停著三輛馬車，上面裝著箱子。湯普森從第一輛馬車上跳下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笑著說：“陸隊長，好久不見。我帶來了五十支青黴素，雖然不多，但應該能撐到印度的這批藥到。”
“五十支！” 陸遠舟驚喜地說，“太謝謝你了，湯普森少校！”
“不用謝。” 湯普森開啟資料夾，遞給陸遠舟一份檔案，“這是青黴素的使用說明，每支藥可以分兩次用，肌肉注射，每天一次。另外，我還帶來了一些消毒粉，比石灰水的效果好十倍。”
陸遠舟接過檔案，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一半。他立刻讓顧采薇過來，把青黴素交給她：“快，給重症的病人用藥！”
顧采薇接過青黴素，眼睛裡滿是激動。她立刻回到祠堂，給東廂房的重症病人注射青黴素。第一個注射的是那個三歲的小女孩，注射完不到一個小時，她的體溫就降了下來，還睜開眼睛，喊了一聲 “娘”。孩子的母親激動得哭了起來，對著顧采薇連連道謝。
夜色漸深，湯普森要走了。他對陸遠舟說：“陸隊長，印度的青黴素大概三天後到，到時候我會親自送過來。另外，我得提醒你，倭寇軍既然在李家村投放了鼠疫桿菌，就很可能在其他村子也這麼做，你們得提前做好準備。”
“我知道。” 陸遠舟點點頭，“我已經讓隊員去周邊的村子通知了，讓他們做好防護。”
湯普森走後，陸遠舟坐在祠堂門口的臺階上，看著裡面傳來的微弱的燈光，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顧采薇走出來，坐在他身邊，遞給他一杯熱水：“今天辛苦了。”
“你更辛苦。” 陸遠舟接過熱水，看著她疲憊的臉，“你也得歇會兒，別熬壞了身體。”
顧采薇笑了笑：“等疫情控制住了，我再好好歇。對了，五十支青黴素，雖然比之前多了，但還是不夠所有病人用。咱們得想個辦法，讓每一支藥都用在刀刃上。”
陸遠舟點點頭，心裡又沉重起來。他看著手裡的熱水，想起今天那個中年男人的話，想起祠堂裡還在掙扎的病人，心裡清楚 —— 接下來，他將面臨一個更艱難的抉擇：誰先用藥？誰後用藥？每一個選擇，都關乎一條人命。
夜色漸濃，村裡的燈光漸漸熄滅，只有祠堂裡的燈還亮著。陸遠舟知道，明天天亮後，他必須制定一個公平的分配原則，而這個原則，將決定很多人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