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6 集:
申城法租界的深夜,雨水把石板路澆得發亮,霓虹燈光在積水裡碎成一片晃眼的光斑。陸遠舟站在閣樓的窗前,手裡攥著一張剛破譯的電文,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電文上的日文墨跡還沒幹透,每一個假名都像淬了毒的針,扎得他心口發緊 —— 服部半藏要在匯豐銀行大樓炸出一個窟窿,還要把這筆賬算在 “大夏特工” 頭上。
“隊長,你看這裡。” 電報員老周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手指點在電文末尾,“‘明日戌時,慈善晚宴,玉石俱焚’—— 戌時就是晚上七點,正好是晚宴最熱鬧的時候。匯豐銀行是國際金融中心,到時候各國領事、記者、商人都在,一旦爆炸,咱們跳進黃浦江也洗不清。”
陸遠舟轉過身,閣樓裡的煤油燈忽明忽暗,映著隊員們凝重的臉。沈嘯雲正用鉛筆在匯豐銀行的草圖上標記:“銀行共七層,一層是大廳,二到六層是辦公區,七層是宴會廳,頂層是觀景臺。晚宴在七層舉行,要是在承重柱上裝炸彈,整棟樓都可能塌。”
“還有更糟的。” 顧采薇端著一杯熱水走進來,臉色蒼白,“我剛從地下黨那邊得到訊息,服部半藏已經讓親日報紙寫好了通稿,標題都擬好了 ——‘大夏激進分子襲擊國際機構,破壞東亞和平’。只要爆炸一響,這些報紙就會立刻印發,到時候國際輿論肯定會倒向倭國。”
陸遠舟接過熱水,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卻沒驅散心裡的寒意。他想起安德森醫生身上的傷痕,想起金陵倖存者們顫抖的控訴,想起為了保護證據犧牲的隊員 —— 要是爆炸真的發生,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會白費,真相會被謊言掩蓋,更多的鬼子暴行還會繼續。
“不能讓他得逞。” 陸遠舟把水杯放在桌上,聲音堅定,“沈嘯雲,你帶兩個人,去匯豐銀行附近勘察地形,看看有沒有隱蔽的入口,比如通風管道、地下車庫,咱們得提前把炸彈找出來。李銳,你去聯絡租界的巡捕房,雖然他們不一定會幫咱們,但至少要讓他們知道有爆炸風險,讓他們加強安保。”
“巡捕房能信嗎?” 李銳皺著眉,“之前工部局軟禁安德森,他們可是幫了不少忙。”
“信不信都得試。” 陸遠舟說,“他們再偏向倭國,也不敢拿租界裡的外國人性命開玩笑。你就說收到匿名舉報,有人要在晚宴上搞破壞,讓他們派巡捕去現場巡邏。”
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閣樓裡只剩下陸遠舟和顧采薇,窗外的雨聲似乎更響了,夾雜著遠處汽車的鳴笛聲,顯得格外刺耳。
“你打算怎麼辦?” 顧采薇輕聲問,她知道陸遠舟肯定有更冒險的計劃。
陸遠舟走到草圖前,指著七層宴會廳:“服部半藏要在晚宴上動手,他自己肯定會去現場,一是為了確認爆炸成功,二是為了在混亂中嫁禍咱們。我想混進晚宴,找到他,阻止他的計劃。”
“太危險了!” 顧采薇抓住他的手,“晚宴上全是鬼子的眼線,還有‘百舌鳥’那樣的殺手,你要是暴露了,根本逃不出來。”
陸遠舟反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她的顫抖:“我知道危險,但沒有別的辦法。咱們找不到炸彈的具體位置,只能從服部半藏身上突破。你放心,我會小心,等事情結束,咱們一起回根據地,看孩子們讀書,看百姓們種地。”
顧采薇眼裡泛起淚光,卻還是點了點頭:“我跟你一起去。我可以扮成你的女伴,幫你觀察周圍的情況,要是遇到危險,我還能幫你掩護。”
陸遠舟想拒絕,卻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把話嚥了回去。他知道,顧采薇從來不是需要被保護的弱者,她有自己的勇氣和智慧,之前多次在戰場上救過隊員,這次也一樣。
第二天一早,沈嘯雲和李銳都回來了,帶來的訊息卻不容樂觀。
“匯豐銀行的安保比想象中嚴。” 沈嘯雲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周圍有鬼子的便衣巡邏,銀行門口有租界巡捕站崗,所有進入的人都要檢查請柬。通風管道和地下車庫都有專人看守,根本沒辦法偷偷進去。”
“巡捕房那邊也沒好訊息。” 李銳說,“我找到巡捕房的探長,他表面上答應加強安保,卻跟我打太極,說‘沒有證據的事,不能興師動眾’。我懷疑他已經被服部半藏收買了。”
陸遠舟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時間一點點過去,離晚宴只有十幾個小時了,要是再想不出辦法,爆炸就會如期發生。
“或許,咱們可以從請柬入手。” 顧采薇突然說,“我之前在醫療點認識一個法國商人,他收到了晚宴的請柬,卻因為家裡人生病,不打算去了。咱們可以跟他借請柬,扮成他和他的夫人,混進晚宴。”
“能行嗎?” 沈嘯雲問,“鬼子肯定會核對身份,要是被認出來怎麼辦?”
“只能賭一把。” 陸遠舟站起身,“沈嘯雲,你和李銳帶著隊員,在匯豐銀行周圍埋伏,一旦裡面發生混亂,就衝進去接應我們。顧醫生,咱們現在就去找那個法國商人。”
法國商人住在法租界的一棟小洋樓裡,聽到他們的請求,起初有些猶豫,但在顧采薇提到 “爆炸可能會危及租界裡的所有人” 後,他終於同意了,還把自己的禮服和夫人的旗袍借給了他們。
傍晚六點,陸遠舟穿著筆挺的西裝,顧采薇穿著素雅的旗袍,手裡拿著請柬,站在匯豐銀行門口。門口的巡捕檢查了請柬,又打量了他們幾眼,沒發現異常,就讓他們進去了。
走進銀行大廳,陸遠舟的心跳不由得加快。大廳裡鋪著紅色的地毯,牆上掛著水晶燈,來往的人都穿著華麗的禮服,手裡端著香檳,談笑風生。他看到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不用想也知道是鬼子的便衣。
“別緊張,自然點。” 顧采薇小聲說,挽住他的胳膊,臉上露出得體的微笑,“我們去那邊的吧檯,假裝喝酒,觀察情況。”
他們走到吧檯前,點了兩杯香檳。陸遠舟的目光快速掃視著大廳,尋找服部半藏的身影,卻沒看到他。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樓梯上走下來 —— 是 “百舌鳥”!她穿著一身黑色的禮服,手裡拿著一個手包,正朝著宴會廳的方向走去。
“她也來了。” 陸遠舟壓低聲音,“看來服部半藏把所有的殺手都派來了,今晚的晚宴,就是一個陷阱。”
顧采薇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微微一變:“咱們得小心,她的手包裡可能藏著武器或者炸彈。”
陸遠舟點點頭,剛想跟上去,卻看到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走進大廳 —— 是服部半藏!他穿著一身白色的軍裝,胸前掛著勳章,臉上帶著微笑,正和幾個外國商人交談,看起來像個風度翩翩的外交官,根本不像策劃爆炸案的劊子手。
服部半藏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朝著他的方向看過來。陸遠舟趕緊低下頭,假裝和顧采薇說話。等他再抬頭時,服部半藏已經轉身走進了宴會廳。
“他發現我們了嗎?” 顧采薇緊張地問。
“不知道。” 陸遠舟搖搖頭,“不管有沒有,咱們都得進去。炸彈肯定藏在宴會廳附近,咱們得儘快找到它。”
他們跟著人群,走進了七層的宴會廳。宴會廳比大廳更豪華,中央有一個舞臺,周圍擺著幾十張桌子,桌子上放著精緻的餐具和鮮花。服部半藏坐在主桌,正和英國領事交談。“百舌鳥” 則站在舞臺旁邊,目光不停地掃視著在場的人。
陸遠舟和顧采薇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他的目光快速掃視著宴會廳的四周,尋找可能藏炸彈的地方 —— 舞臺的背景板後面、牆角的柱子旁邊、桌子底下…… 卻沒發現異常。
“怎麼辦?找不到炸彈。” 顧采薇小聲說,手裡的香檳杯微微顫抖。
陸遠舟剛想說話,突然聽到一陣輕微的 “滴答” 聲。他屏住呼吸,仔細聽著 —— 聲音是從舞臺旁邊的柱子裡傳來的!他看向那根柱子,發現柱子上有一個小小的縫隙,縫隙裡似乎有紅色的光芒在閃爍。
“在那裡!” 陸遠舟壓低聲音,指著那根柱子,“柱子裡有炸彈,還有倒計時的燈光。”
顧采薇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臉色瞬間蒼白:“怎麼辦?現在過去拆彈,肯定會被發現。”
陸遠舟看著服部半藏,他正端著酒杯,朝著他們的方向看來,臉上帶著一絲詭異的微笑。陸遠舟知道,服部半藏早就發現了他們,卻沒有動手,就是想讓他們看著炸彈爆炸,看著他們的努力白費。
“不能讓他得逞。” 陸遠舟放下香檳杯,“你留在這裡,觀察情況,一旦有危險,就立刻聯絡沈嘯雲他們。我去拆彈。”
“我跟你一起去!” 顧采薇拉住他,“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我可以幫你掩護。”
陸遠舟看著她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他們假裝去洗手間,繞到舞臺後面,朝著那根柱子走去。離柱子越近,“滴答” 聲越清晰,紅色的光芒也越亮 —— 倒計時只剩下不到一個小時了!
就在他們快要到達柱子的時候,“百舌鳥” 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手槍,對準了他們:“陸隊長,顧醫生,好久不見。”
陸遠舟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現在和 “百舌鳥” 硬拼,不僅會暴露,還會耽誤拆彈的時間。他看著 “百舌鳥”,緩緩舉起手:“你想怎麼樣?”
“百舌鳥” 笑了笑,眼神冰冷:“服部長官說了,要是遇到你們,就請你們去頂層‘做客’。他說,想跟你聊聊‘棋盤’的事。”
陸遠舟心裡一沉。他知道,這是服部半藏的陷阱,頂層肯定有更多的殺手等著他們。但他也知道,現在不能拒絕 —— 一旦拒絕,“百舌鳥” 就會立刻開槍,不僅他們會死,炸彈也會如期爆炸。
“好,我跟你去。” 陸遠舟說,“但你得讓顧醫生留下,她跟這件事沒關係。”
“百舌鳥” 看了看顧采薇,又看了看陸遠舟,點了點頭:“可以。但你要是敢耍花樣,我保證她活不過五分鐘。”
顧采薇拉住陸遠舟的手,眼裡滿是擔憂:“別去,他是在騙你!”
陸遠舟拍了拍她的手,輕聲說:“放心,我會回來的。你留在這裡,想辦法聯絡沈嘯雲,讓他們儘快找到炸彈,拆了它。”
他跟著 “百舌鳥”,朝著頂層走去。樓梯間裡沒有燈,只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芒,照得 “百舌鳥” 的影子忽長忽短。陸遠舟的手悄悄摸向腰間的短槍,心裡盤算著如何脫身 —— 他不能讓服部半藏的計劃得逞,更不能讓炸彈爆炸,讓申城的百姓和外國友人陷入危險。
走到頂層的門口,“百舌鳥” 停下腳步,開啟門:“進去吧,服部長官在裡面等你。”
陸遠舟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頂層的觀景臺上,服部半藏正背對著他,站在落地窗旁邊,俯瞰著申城的夜景。城市的燈光在他身後閃爍,像一張巨大的棋盤。
“陸隊長,你來了。” 服部半藏轉過身,臉上帶著微笑,“我知道你會來的,因為你和我一樣,都是下棋的人,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棋子。”
陸遠舟握緊腰間的短槍,警惕地看著他:“炸彈是你放的?你到底想幹甚麼?”
服部半藏笑了笑,走到一張桌子前,桌子上放著一副西洋棋:“我想跟你下一局棋。贏的人,決定這顆‘炸彈’的命運。”
陸遠舟看著桌子上的西洋棋,又看了看窗外的夜景,心裡明白 —— 這局棋,不僅關係到炸彈的命運,更關係到申城的安危,關係到真相能否被揭露。他必須贏,也只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