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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第258章 規則

2026-01-22 作者:花兒玫瑰

第 258 集:

申城的清晨總裹著一層薄霧,霞飛路的報童卻比太陽醒得還早,凍得通紅的手裡攥著油墨未乾的報紙,嘶啞的叫賣聲刺破霧靄:“看報看報!江淮匪首潛滬作亂,偽造證據破壞東亞和平!”

陸遠舟站在弄堂口的油醬店屋簷下,看著一個穿棉袍的商人駐足買報,手指劃過頭條標題 ——《匪首陸遠舟攜假證入滬,意圖挑撥國際關係》,旁邊配著一張模糊的照片,是他上次在蚌埠中轉站撤退時被偷拍的側影,臉被刻意模糊,只露出沾著泥土的軍裝下襬。

“老闆,來兩斤醬油。” 他壓了壓氈帽簷,聲音裹在棉衣領子裡,聽不出情緒。油醬店老闆是地下黨聯絡員,遞醬油瓶時,指節在他掌心劃了三道 —— 這是 “緊急” 的暗號。

回到租住的石庫門二樓,沈嘯雲正把一疊報紙攤在八仙桌上,臉色沉得能滴出水:“全是服部半藏的手筆!《申報》《新聞報》今天都登了這鬼東西,連工部局辦的《申城泰晤士報》中文版都發了‘特約評論’,說咱們‘冒用抗日名義,實則為匪’。”

陸遠舟拿起最上面的《申報》,翻到第三版,果然有篇 “專訪”,署名是 “倭國駐滬領事館情報官”,裡面說安德森是 “被脅迫的醫生”,所謂 “金陵暴行膠片” 是 “中共特工偽造的道具”,甚至編造出 “陸遠舟曾搶劫江淮百姓糧車” 的謠言。

“他這是想先把咱們釘在‘匪’的標籤上。” 李銳捏著拳頭,指節發白,“租界裡的洋人本來就對咱們不瞭解,再看這些報紙,說不定真信了他的鬼話!”

正說著,樓下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 三短兩長,是 OSS 聯絡員的暗號。陸遠舟開啟門,一個穿西裝的美國青年擠進來,手裡攥著份電報,額頭還沾著霧水:“湯普森少校讓我轉告,工部局剛收到倭國領事館的照會,要求‘管控危險分子安德森’,剛才巡捕房已經派人去華懋飯店了,說是‘保護性拘留’。”

“保護性拘留?” 沈嘯雲猛地站起來,“這是軟禁!他們想把安德森扣住,讓咱們拿不到證人,證據也沒法送出去!”

陸遠舟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能看到霞飛路上有兩輛黑色的巡捕車駛過,車身上的銅徽在霧裡閃著冷光。他想起昨天西洋棋俱樂部裡,服部半藏落下最後一子時說的話 ——“規則,是我定的”。原來這就是他的 “規則”:不用槍,不用刀,只用筆墨和權力,就能把證人鎖進籠子,把真相捂進黑暗。

“得去華懋飯店看看。” 他轉身抓起氈帽,“沈嘯雲跟我走,李銳留下盯著巡捕房的動向,一旦有安德森的訊息,立刻用暗號聯絡。”

華懋飯店的旋轉門旁,四個印度巡捕正守著入口,黑色的制服上掛著銀鏈,手裡的警棍敲得大理石地面 “篤篤” 響。陸遠舟和沈嘯雲裝作住店的商人,剛要進門,就被巡捕攔住:“抱歉,今日飯店部分割槽域關閉,只許住客出入。”

“我們是來拜訪安德森醫生的,美國友人,預約過的。” 陸遠舟掏出提前準備的假名片,上面印著 “美孚石油申城辦事處代表”。

巡捕卻不接名片,只是搖頭:“安德森醫生正在接受工部局調查,暫時不便見客。” 他眼神裡的警惕藏都藏不住,顯然是得了死命令。

陸遠舟還想再問,就看見飯店二樓的陽臺上,安德森正被兩個巡捕 “陪著” 站著,隔著玻璃,他能看到老人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 “小心”,然後就被巡捕拉回了房間,窗簾 “唰” 地拉上了。

“走。” 陸遠舟扯了扯沈嘯雲的袖子,轉身走進旁邊的咖啡館。靠窗的卡座裡,湯普森已經在等,面前的咖啡涼得結了膜:“服部給工部局施壓了,說安德森‘可能攜帶危險物品’,需要‘隔離審查’。其實就是軟禁,房間門口有兩個巡捕,樓下還有便衣,插翅難飛。”

“輿論呢?” 陸遠舟攪著冷咖啡,“就任由他這麼汙衊?”

“我們在想辦法。” 湯普森從公文包掏出一份英文報紙,是《密勒氏評論報》,上面有篇短文,標題是《遠東真相不應被掩蓋》,“這是咱們能找到的唯一敢說真話的報紙,但發行量太小,影響有限。工部局明天要開聽證會,決定安德森的去向,還有那些證據的‘真實性’—— 服部肯定會派律師去,咱們要是拿不出反駁的證據,安德森很可能會被‘遣送’回倭國控制區,到時候……”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誰都明白 —— 安德森一旦落入倭寇軍手裡,不僅證據會被毀,老人的性命也難保。

陸遠舟放下咖啡勺,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敲著。服部的棋走得狠,一步扣一步:先用輿論把他塑造成 “匪”,再用工部局的權力軟禁證人,最後在聽證會上 “合法” 地毀掉證據。這不是軍事對抗,是更陰的算計,是在租界的 “規則” 裡,把他們逼進死路。

“聽證會我們必須去。” 他抬頭,眼神裡沒了之前的沉鬱,反而透著股韌勁,“而且得帶能砸穿他謊言的東西去。湯普森,幫我聯絡地下黨,我要找申城所有能發聲的華人報紙,就算髮行量小,也要把真相印出來;沈嘯雲,你去查巡捕房裡有沒有能打通的關係,至少要保證聽證會能讓安德森自由說話;李銳,你帶著隊員,盯著‘百舌鳥’—— 服部既然敢搞輿論戰,肯定也會派殺手盯著安德森,不能讓他再動手。”

“那你呢?” 沈嘯雲問。

“我去想辦法找新證據。” 陸遠舟拿起外套,“服部說規則是他定的,但他忘了,真相從來不是靠規則定的。他能封報紙的嘴,封不住人的嘴;能軟禁安德森,軟禁不住人心。”

走出咖啡館時,霧已經散了,陽光照在霞飛路的梧桐枝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報童還在叫賣那些汙衊他的報紙,但陸遠舟看見,有個穿短打的工人接過報紙,掃了一眼標題,就 “啐” 了一口,把報紙扔進了垃圾桶。

他忽然想起在金陵看到的那些百姓,想起蘇北根據地的麥田,想起所有在倭寇軍鐵蹄下沒低頭的人。服部的規則或許能在租界裡橫行,但在這些人的心裡,真相早有定數。

回到石庫門,李銳已經收到訊息:“巡捕房的兄弟說,安德森被安排在華懋飯店 1208 房,門口兩個巡捕,都是工部局直接派的,油鹽不進。另外,‘百舌鳥’好像沒動靜,昨天下午有人在靜安寺看到過一個穿灰旗袍的女人,跟之前描述的‘百舌鳥’特徵很像,但沒跟任何人接觸。”

“沒動靜才更要小心。” 陸遠舟坐在桌邊,鋪開申城地圖,“他在等機會,等咱們亂了陣腳,或者等聽證會結束,再動手。現在咱們的重心在聽證會上,必須在會前找到新證據 —— 能證明安德森說的是實話,能打穿服部謊言的證據。”

深夜,地下黨送來訊息:有位曾在金陵安全區工作的瑞士籍理事,名叫海因茨?穆勒,現在隱居在申城法租界的老弄堂裡,當年安全區解散時,他偷偷帶走了一些記錄,或許能幫上忙。

“穆勒……” 陸遠舟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金陵安全區的事他知道 年冬天,是那些外國友人冒著危險,保護了成千上萬的大夏百姓。要是穆勒真有記錄,那就是刺破服部謊言的最利的刀。

“明天一早,我去見他。” 他把地圖折起來,壓在枕頭下,“沈嘯雲,你繼續盯工部局的動靜;李銳,你帶人跟著我,保護穆勒的安全 —— 服部肯定也知道這個人,說不定已經派人找過他了。”

窗外的弄堂裡,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篤篤 —— 三更”。陸遠舟望著窗紙上的樹影,想起服部半藏的棋局。這一局,他確實落了後手,但只要還有人記得真相,還有人願意為真相站出來,他就沒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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