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集：藥房風雲
醫療帳篷的煤油燈芯 “噼啪” 炸了個火星，顧采薇把最後一塊浸了藥水的紗布敷在李小虎胳膊上時，指尖都在抖。紗布下的傷口邊緣泛著不正常的暗紅，連帶著小虎的臉頰也燒得通紅，呼吸粗重得像破舊的風箱。
“剩下的盤尼西林只夠打一針了。” 顧采薇直起身，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要是明天還找不到藥，傷口感染擴散，他這條胳膊…… 甚至命都保不住。”
帳篷裡靜得能聽見外面風吹帳篷的 “嘩啦” 聲。陸遠舟蹲在小虎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小虎迷迷糊糊中抓住他的手，嘴裡喃喃著：“遠舟哥…… 別管我…… 先救學生們……”
陸遠舟的指節攥得發白。他知道，安全區裡還有十幾個受傷的百姓和士兵等著用藥，可眼下最危急的，是小虎 —— 這個從鐵山驛就跟著他，替他擋過子彈的弟兄。
“倭寇軍陸軍醫院。” 孫明瑞突然開口，他靠在帳篷角落，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金陵城地圖，“昨天我跟百姓打聽，鬼子把城裡最大的藥房設在了陸軍醫院裡，專門供應前線部隊的藥品，盤尼西林肯定有。”
陸遠舟猛地抬頭：“醫院在哪裡？守衛嚴不嚴？”
“在城西北，靠近鬼子的臨時據點。” 孫明瑞指著地圖上的一個紅點，“百姓說，門口天天有鬼子站崗，不過沒說有多少人 —— 估計不會少。”
“我去。” 陸遠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陳小三、王小寶跟我去偵察，孫排長你留在安全區，盯著鬼子的動向，要是我們倆小時沒回來，就帶著弟兄們轉移。”
陳小三趕緊把修槍的工具包背上，又摸了摸腰裡的手槍：“營長，我跟你去，要是槍出問題，我能當場修。” 王小寶也攥緊了步槍，雖然臉上還有點怯意，眼神卻很堅定：“遠舟哥，我也去，我眼神好，能幫你盯哨。”
三人換上百姓的破衣服，臉上抹了些灰，趁著黃昏的掩護，朝著城西北摸去。越靠近倭寇軍陸軍醫院，街上的鬼子就越多，三三兩兩的巡邏隊揹著步槍，靴底踩在碎石路上 “咔嗒” 響，偶爾還能聽到據點裡傳來的軍號聲。
“躲這兒。” 陸遠舟拽著兩人鑽進一處塌了半邊的屋簷下，這裡正好能看到醫院的大門。醫院是以前的教會醫院，灰色的磚牆很高，上面刷著大大的膏藥旗，門口站著兩個鬼子，都戴著鋼盔，揹著歪把子輕機槍，腰間的刺刀在夕陽下閃著冷光。
陸遠舟從懷裡掏出望遠鏡，慢慢對準醫院西側 —— 孫明瑞說的藥房就在那，有單獨的矮牆圍著，門口也有兩個守衛，手裡拿著三八大蓋，時不時朝著四周張望。更要命的是，每隔十分鐘，就有五個鬼子組成的巡邏隊從藥房門口經過，靴聲整齊，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精銳，不是之前遇到的雜牌兵。
“不對。” 陸遠舟把望遠鏡遞給陳小三，聲音壓得像蚊子叫，“你看藥房那兩個守衛的領口 —— 是士官軍銜，而且他們的槍上都裝了刺刀，普通藥房守衛不會這麼講究。”
陳小三接過望遠鏡，看了一會兒，倒吸一口涼氣：“還有那邊，矮牆後面好像有重機槍的槍口，剛才反光了一下！”
王小寶湊過來，緊張得手心冒汗：“營長，這…… 這守衛也太嚴了，會不會是鬼子在裡面藏了別的東西？我們還要繼續嗎？要是被發現，我們三個都得交代在這兒。”
陸遠舟沒說話，又拿起望遠鏡盯著藥房看。他看到一個鬼子軍官從藥房裡走出來，穿著黑色的軍官服，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跟門口的守衛說了幾句，守衛立刻挺直了腰板，態度恭敬得很。那軍官走後，守衛甚至多了個動作 —— 時不時摸一下腰間的訊號槍。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陸遠舟放下望遠鏡，眉頭擰成一團，“普通藥房不需要軍官專門來巡查，更不需要重機槍守衛。他們肯定在護著甚麼東西，比藥品還重要的東西。”
“那我們撤吧？” 王小寶小聲說，“就算拿到藥，要是被重機槍盯上，我們也跑不掉，還會連累安全區的弟兄們。”
陳小三也點頭：“營長，要不從長計議？說不定還有別的地方能找到藥。”
陸遠舟看著遠處醫院的方向，又想起帳篷裡小虎燒得通紅的臉，心裡像被兩塊石頭壓著。他沉默了幾秒，突然攥緊了拳頭：“查清楚守衛的換崗時間，還有藥房的側門位置 —— 今晚就動手。”
“可是營長……” 王小寶還想勸。
“小虎等不了了。” 陸遠舟的聲音很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而且，鬼子護著的東西，說不定對我們也有用。我們小心點，未必不能成。”
三人在屋簷下蹲到天黑，摸清了守衛的換崗時間 —— 每小時換一次，換崗時會有三分鐘的空隙；藥房的側門在北邊，靠著一條窄巷，只有一個守衛。陸遠舟把這些記在心裡，又畫了個簡易的地圖，才帶著兩人悄悄往安全區撤。
路過一條小巷時，突然聽到身後傳來鬼子的腳步聲 —— 是巡邏隊！陸遠舟趕緊拽著兩人躲進巷子裡的一個破木箱後面，屏住呼吸。鬼子的靴聲越來越近，手電筒的光掃過巷子，離木箱只有幾步遠。
“裡面是甚麼？” 一個鬼子的聲音傳來，帶著懷疑。
另一個鬼子踢了踢木箱：“估計是垃圾，別管了，趕緊巡邏完回去喝酒。”
腳步聲漸漸遠去，三人這才鬆了口氣，後背都被冷汗浸溼了。回到安全區時，已經是深夜，孫明瑞趕緊迎上來：“怎麼樣？”
陸遠舟把地圖攤開，指著上面的標記：“今晚十二點，換崗的時候動手，我帶五個人，從側門進去，速戰速決。”
孫明瑞看著地圖，皺起眉：“就五個人？會不會太少了？萬一裡面有埋伏……”
“人多目標大。” 陸遠舟搖搖頭，“我們是去偷藥，不是去硬拼。王小寶、陳小三，還有三個槍法好的弟兄，夠了。”
他剛說完，就看到顧采薇從帳篷裡出來，手裡拿著幾個用布包好的飯糰：“我給你們準備了乾糧，還有這個。” 她遞過來一把手術刀，“要是遇到鬼子近身，這個比刺刀輕便。”
陸遠舟接過手術刀，點了點頭：“謝謝。”
十二點的鐘聲在遠處的教堂傳來，陸遠舟帶著五個人，換上之前繳獲的倭寇軍破軍裝，悄悄朝著陸軍醫院摸去。夜色很濃，只有幾顆星星掛在天上，醫院門口的守衛果然在換崗，幾個人湊在一起說話，沒人注意到側門的方向。
王小寶率先摸過去，手裡拿著一根鐵棍，朝著側門的守衛背後砸去 —— 守衛悶哼一聲，倒在地上。陸遠舟趕緊上前，把守衛拖進窄巷，剛想示意大家進去，突然聽到藥房裡傳來 “嘩啦” 一聲，像是有人打翻了東西。
緊接著，幾束手電筒的光從藥房的窗戶裡照出來，一個粗啞的日語聲音喊著：“誰在外面？！”
陸遠舟心裡一沉 —— 不對勁，換崗時間還沒到，怎麼會有人警覺？他抬頭看向藥房的屋頂，突然看到兩個黑影趴在上面，手裡舉著步槍，槍口正對著他們！
“是埋伏！” 陸遠舟大喊一聲，趕緊把王小寶拽進窄巷。子彈 “嗖嗖” 地從頭頂飛過，打在牆上，濺起一片碎石。他探頭一看，藥房的門被開啟，十幾個鬼子衝了出來，都戴著鋼盔，揹著衝鋒槍，腰間還掛著擲彈筒 ——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守衛，是一支裝備精良的精銳小隊！
“營長，怎麼辦？！” 陳小三躲在牆後，手裡的步槍已經上了膛。
陸遠舟看著衝過來的鬼子，又想起帳篷裡等著用藥的小虎，心裡一橫 —— 現在撤，之前的偵察就白費了，小虎也撐不了多久。他從懷裡掏出一顆手榴彈，拉開引信：“跟他們拼了！炸開一條路，進去拿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