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集：甦醒
客棧的木樑在風裡 “吱呀” 作響，像是隨時會塌下來。陸遠舟蹲在趙山河身邊，手裡攥著塊浸了冷水的布巾，正往他額頭上敷 —— 趙山河昏迷了快一天，燒得厲害，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胸口的繃帶早就被血浸透，暗紅的痕跡在粗布上暈開一大片，觸目驚心。
“遠舟哥，老趙不會有事吧？” 李小虎蹲在旁邊，手裡捏著半塊乾硬的餅子，卻沒心思吃，眼睛死死盯著趙山河的臉，聲音裡帶著哭腔，“他昨天還跟我說，等打贏了鬼子，要帶我去他老家喝米酒呢……”
陸遠舟沒說話，只是把布巾重新浸了水，又敷回趙山河額頭。旁邊的高志航靠在斷牆上，手裡擦著步槍，眉頭皺著：“放心，老趙是個硬骨頭，不會這麼容易走的。我們得趕緊找個安全的地方，給他找個醫生，不然這傷拖下去，真就危險了。”
王二牛坐在門口，胳膊上的繃帶還沒拆，正警惕地看著外面 —— 剛才他們從地窖出來時，看到古鎮裡到處都是倭寇軍的腳印，還有散落的彈殼，顯然倭寇軍剛搜查過，說不定還沒走遠。“遠舟哥，外面靜得嚇人，要不我們還是趕緊走？萬一鬼子又回來……”
他的話還沒說完，突然聽到趙山河的喉嚨裡發出一陣 “嗬嗬” 的聲響。陸遠舟趕緊湊過去，就見趙山河的眼睫顫了顫，像是要醒過來。“老趙！你醒了？” 陸遠舟的聲音有些發顫，伸手去探他的脈搏 —— 比剛才有力了些，卻還是很弱。
趙山河緩緩睜開眼睛，視線有些模糊，他看了看陸遠舟，又看了看周圍的人，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李小虎趕緊遞過水壺，陸遠舟小心地把他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慢慢喂他喝了兩口。
“水……” 趙山河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他咳了兩聲，胸口的傷口牽扯著，疼得他齜牙咧嘴，“我…… 這是在哪兒？”
“老趙，我們在青石古鎮的一家客棧裡，剛躲過鬼子的搜查。” 高志航走過來，聲音放輕，“你傷得重，昏迷了一天，可算醒了。”
趙山河點點頭，眼神慢慢清明起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伸手摸了摸繃帶，指尖觸到傷口時，他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苦笑一聲：“看來…… 我這傷，是好不了了。”
“老趙，你別胡說！” 陸遠舟趕緊打斷他，“等我們找到大部隊，就找醫生給你治，肯定能好的！”
“別騙我了。” 趙山河搖了搖頭，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凌厲，反而多了些疲憊，“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肋骨斷了好幾根，還傷了肺，能撐到現在，已經是萬幸了。再帶著我，只會拖累你們 —— 鬼子還在搜我們，我們得趕緊走，不能因為我，讓弟兄們都栽在這裡。”
“我們不會丟下你的！” 李小虎喊了起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是我們的班長，我們怎麼能丟下你不管？”
“就是，老趙，我們一起走！” 王二牛也跟著說，“我們可以抬著你，慢慢走，總能找到大部隊的！”
趙山河看著他們，眼裡閃過一絲暖意，卻很快又被決絕取代。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陸遠舟趕緊扶住他，卻被他一把推開：“不行！必須走！我已經是個廢人了，不能再拖累你們！陸遠舟，我命令你 —— 帶著弟兄們走，把我留下！”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陸遠舟愣住了，他從沒見過趙山河這樣 —— 以前不管遇到多大的危險，趙山河都是笑著說 “怕個屁，跟鬼子幹”，可現在，他眼裡滿是決絕，像是早就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老趙，我不能丟下你。” 陸遠舟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們是弟兄，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放屁！” 趙山河突然咳了起來，一口血吐在地上，染紅了冰冷的木板，“甚麼弟兄？你忘了你現在是代理班長了？你的責任是帶著弟兄們活下去，不是跟我一起死在這裡！我趙山河活了三十多年，殺了不少鬼子，夠本了！可你們還年輕，還有的是機會殺鬼子，不能跟我一起栽在這裡！”
他抓著陸遠舟的手，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眼神死死盯著他：“陸遠舟，我求你了 —— 帶著弟兄們走！等以後打贏了鬼子，記得給我燒壺米酒，就算對得起我了。”
陸遠舟看著他眼裡的血絲，看著地上的血跡，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他知道趙山河說得對，帶著一個重傷員，根本跑不過倭寇軍的追兵，可他實在不忍心丟下這個曾經為他擋過刀、帶他在戰場上活下去的老班長。
“遠舟哥，答應老趙吧。” 高志航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低沉，“老趙是個硬骨頭，他不想拖累我們，我們不能辜負他的心意。等以後，我們一定為他報仇。”
陸遠舟咬著牙，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老趙，我答應你。我會帶著弟兄們活下去，會殺更多的鬼子，為你報仇！”
趙山河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他鬆開陸遠舟的手，靠在牆上，慢慢閉上眼睛：“好…… 好…… 你們快走吧，趁鬼子還沒來……”
就在這時，王二牛突然喊了起來：“遠舟哥！不好了！鬼子來了！我看到他們的馬隊，朝著這邊來了！”
陸遠舟心裡一沉，趕緊走到門口，順著門縫往外看 —— 遠處的街道上，十幾個倭寇軍騎兵正朝著客棧的方向跑來，馬蹄聲 “噠噠” 響，像敲在心上的鼓點，越來越近。
“快！我們走！” 陸遠舟轉身，想把趙山河扶起來，卻被趙山河一把推開。
“別管我！” 趙山河從腰裡摸出一把手槍，放在手裡，“你們快走！我在這裡擋著他們，能撐一會兒是一會兒！”
“老趙！” 陸遠舟還想再說甚麼，卻被高志航拉住。
“沒時間了！快走！” 高志航拖著陸遠舟，朝著客棧的後門跑，李小虎和王二牛也趕緊跟上。
陸遠舟回頭，看到趙山河靠在門口，手裡舉著手槍，朝著他們的方向笑了笑，然後慢慢閉上了眼睛。眼淚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咬著牙，跟著高志航，跑出了客棧，朝著古鎮外的樹林跑去。
馬蹄聲越來越近，很快就傳到了耳邊。陸遠舟知道，趙山河正在用自己的生命，為他們爭取逃跑的時間。他在心裡默默說：“老趙，你放心，我一定會帶著弟兄們活下去，一定會為你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