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集:藏身之地
地窖裡的黴味混著泥土腥氣,像塊溼冷的布,裹在陸遠舟臉上。他蜷縮在狹窄的空間裡,後背貼著冰冷的土壁,右手死死攥著那把倭寇軍刺刀——刀刃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冷光,是他此刻唯一的安全感來源。外面的皮靴聲越來越近,“咔嗒、咔嗒”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敲在他的太陽穴上,震得神經發顫。
“爹!他們會不會找到遠舟哥啊?”小荷的聲音帶著哭腔,細弱得像根要斷的棉線。
“別慌,丫頭。”是小荷父親的聲音,粗啞卻沉穩,“地窖蓋藏在柴火堆下面,他們找不到的。你把眼淚擦了,別讓鬼子看出破綻。”
陸遠舟的眼眶突然發熱。這三天在村裡的日子,像場不真實的夢。他還記得那天醒來時,小荷正用沾著草藥汁的布巾給他擦臉,眼睛亮得像山澗的泉水:“你總算醒啦!我還以為你要睡好久呢。”村裡的人也沒把他當外人,王大爺送來了摻著雜糧的餅子,張嬸熬了熱乎乎的野菜湯,連最小的石頭都捧著自己攢的野栗子,踮著腳遞給他:“大哥哥,吃這個,能長力氣。”
他本該早點走的。可右腿的傷口發炎,發著高燒,小荷的父親用草藥給他外敷,還熬了退燒的湯藥,夜裡守在他床邊,每隔一個時辰就摸一次他的額頭。“你是打鬼子的好漢,得好好活著。”老人說這話時,手裡還在搓著草繩,“我兒子也在前線,要是還活著,說不定也跟你一樣,在跟鬼子拼命。”
想到這裡,陸遠舟的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他聽見外面的倭寇軍在砸門,粗野的叫喊聲刺破了山村的寧靜:“開門!快開門!搜捕大夏兵!”小荷父親的腳步聲朝著門口去,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倭寇軍的呵斥聲立刻湧了進來。
“村裡有沒有外人?”一個倭寇軍的聲音,帶著不耐煩的兇狠。
“沒有啊太君,我們這小山村,平時連外村人都少來。”小荷父親的聲音很穩,“您看,這鍋裡還煮著粥,要是有外人,哪敢這麼安穩。”
“少廢話!我們要進去搜!”
陸遠舟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他能聽見倭寇軍的腳步聲在屋裡亂踩,碰倒了板凳,打碎了碗碟。小荷的啜泣聲隱約傳來,被她父親悄悄按住了。“太君,您看這屋就這麼大,沒地方藏人啊。”老人還在解釋,聲音裡多了幾分緊張。
“柴火堆!去看看柴火堆!”
一聲呵斥讓陸遠舟渾身緊繃。他能聽見倭寇軍走向柴火堆的腳步聲,甚至能想象到那些帶著槍刺的步槍撥開柴火的樣子。地窖蓋是塊薄薄的木板,上面堆著曬乾的玉米稈,根本經不起翻找。
“嘩啦——”
玉米稈被猛地掀開,木板的邊緣露了出來。陸遠舟屏住呼吸,右手的刺刀舉了起來——要是被發現,他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不能連累小荷一家。
“爹!那是我們家放柴火的地方,下面就是土,哪能藏人啊!”小荷突然喊了起來,聲音裡滿是委屈,“昨天我還在那找柴火呢,太君您別翻了,翻亂了我娘回來又要罵我了。”
倭寇軍愣了一下,似乎被小荷的哭鬧弄煩了。“滾開!小孩子懂甚麼!”一個倭寇軍推了小荷一把,小荷“哇”地哭了出來。小荷父親趕緊扶住女兒,臉色漲得通紅,卻還是忍著沒發作:“太君,孩子不懂事,您別跟她一般見識。這柴火堆下面真沒東西,不信您看——”
老人彎腰,伸手掀開了木板的一角。陸遠舟的心都快跳出來了,他能看見老人的手就在頭頂,只要再往下一點,就能看見他。“您看,就是土,還潮得很,藏不了人。”老人把木板蓋回去,重新堆上玉米稈,“要是您還不信,我再帶您去別的屋看看?”
倭寇軍盯著柴火堆看了幾秒,又看了看哭鬧的小荷,終於罵了一句:“走!去下一家!要是敢藏大夏兵,把你們全村都燒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木門被重重關上。陸遠舟鬆了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聽見小荷撲在父親懷裡哭:“爹,剛才嚇死我了。”
“沒事了丫頭,沒事了。”老人的聲音帶著後怕,“他們肯定還會再來的,遠舟,你得趕緊走。”
陸遠舟慢慢推開地窖蓋,爬了出來。小荷還在哭,看見他出來,趕緊擦了擦眼淚:“遠舟哥,你沒事吧?”
“我沒事。”陸遠舟搖搖頭,看向小荷父親,“大叔,謝謝您。我現在就走,不能再連累你們。”
“現在走太危險,鬼子肯定在村口設了哨卡。”老人皺著眉,“等天黑,我送你走。後山有條小路,能繞出村,就是難走點。”
陸遠舟還想說甚麼,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狗叫聲,還有倭寇軍的吹哨聲。小荷父親臉色一變:“不好!他們肯定是沒搜到,要挨家挨戶地搜!遠舟,快回地窖!”
陸遠舟趕緊鑽進地窖,小荷父親剛把木板蓋好,堆上玉米稈,外面就傳來了砸門聲——比剛才更兇,更急。“開門!快開門!這次要是搜不到,就把你們都帶走!”
小荷父親深吸一口氣,摸了摸小荷的頭:“別怕,有爹在。”他朝著地窖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裡滿是決絕,然後轉身,一步步朝著門口走去。
陸遠舟在黑暗中握緊了刺刀。他聽見木門被踹開的巨響,聽見倭寇軍的叫喊聲,聽見小荷的哭聲。突然,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了空氣——是倭寇軍的步槍!
“爹!爹!”小荷的哭聲瞬間變得淒厲。
陸遠舟的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中。他猛地推開地窖蓋,衝了出去——只見小荷父親倒在地上,胸口的血染紅了粗布衣服,倭寇軍正用槍指著小荷,臉上滿是獰笑。
“不許動!”陸遠舟嘶吼著,舉著刺刀衝過去。倭寇軍回頭,剛想開槍,陸遠舟已經撲到了他面前,刺刀朝著他的胸口刺去。可就在這時,他聽見小荷的哭喊:“遠舟哥!別打了!他們有槍!”
陸遠舟的動作頓了一下。倭寇軍趁機一腳踹在他肚子上,他倒在地上,刺刀脫手。其他倭寇軍衝過來,用槍托砸他的後背,把他綁了起來。“原來真藏了大夏兵!”一個倭寇軍獰笑著,踢了踢小荷父親的屍體,“把他帶走!還有這個丫頭,也帶走,說不定能換點糧食!”
“別碰她!”陸遠舟掙扎著,卻被倭寇軍死死按住。小荷哭著撲過來,想拉住他,卻被倭寇軍推開:“滾開!再鬧就殺了你!”
陸遠舟看著小荷無助的眼神,看著地上父親的屍體,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反抗——要是再鬧,小荷肯定會被連累。“我跟你們走,別碰她。”他咬著牙,聲音沙啞。
倭寇軍押著他走出院子,村裡已經亂成一團。不少村民被倭寇軍趕到村口,王大爺被打得滿臉是血,張嬸抱著石頭在哭。陸遠舟被推上一輛卡車,車廂裡已經擠滿了戰俘,個個衣衫襤褸,臉上滿是絕望。卡車開動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小荷站在院子門口,朝著他的方向,不停地揮手,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在衣襟上。
卡車越開越遠,山村的影子漸漸消失在塵土裡。陸遠舟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睛。他的右腿還在疼,心裡更疼。小荷父親的死,像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的心上。他暗暗發誓,一定要活著逃出去,一定要殺更多的鬼子,為老人報仇,為所有被倭寇軍害死的大夏人報仇!
可他不知道,車廂外的倭寇軍,正拿著名單,一個個核對戰俘的身份。而他的名字,已經被記在了“重點看管”的名單上——倭寇軍早就透過電臺,知道了有個能狙殺聯隊長的大夏兵在逃,正到處搜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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