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擋在雲澈身前，殘破的星族戰甲在混沌虛空中獵獵作響。
星雲瀾。
他的身體是半透明的，從背後能隱約看見夜玄那張扭曲的臉。但他站得很直，直得像一把插進地裡的劍，任憑夜玄的混沌之力如何衝擊，紋絲不動。
爹......雲澈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彷彿又回到了十年前那個令人心碎的時刻——那時年幼的他只能無助地站在原地，眼巴巴地望著父親毅然決然地踏上征途。
然而，這一次星雲瀾並沒有如記憶中的那般回過頭來給予兒子一個鼓勵的微笑或眼神。他只是默默地舉起右手，將掌心對著夜玄洶湧而至的黑色光柱。緊接著，他微微發力，輕輕地握住了那道看似堅不可摧的光芒。
就在那一剎那間，整個空間似乎都凝固了。那原本氣勢洶洶、銳不可當的黑色光柱突然像是遭受到了致命一擊一般，開始劇烈地扭曲和掙扎起來。它如同一條被死死扼住咽喉要害的毒蛇，拼命地翻滾著身軀，但卻無法掙脫星雲瀾手掌心所散發出的強大力量束縛。
片刻之後，伴隨著一陣清脆而刺耳的破裂聲響起，那道曾經讓所有人為之震驚的黑色光柱終於徹底崩潰瓦解。無數細小的黑色光點從破碎處四散飛濺開來，宛如一場絢麗多彩的流星雨般劃過虛空，最終悄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夜玄的笑容僵在臉上。
“不可能……”他後退一步，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顆已經成形的心臟，“你最後的靈識已經被我煉成傀儡，怎麼可能還有這種力量？”
星雲瀾沒有說話。他只是緩緩轉過身，看向雲澈。
那雙眼睛不再空洞，而是亮的，亮得像燃燒了十年的星辰。
“澈兒。”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鏽鐵，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讓你受苦了。”
雲澈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星雲瀾走上前，伸手按在他肩膀上。那隻手冰涼，涼得像剛從冰窖裡拿出來，但按得很穩，穩得像山。
“別怕。”他說，“爹回來了。”
短短六個字，雲澈的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但他忍住了。因為他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夜玄的心臟……”他指向遠處。
星雲瀾點頭：“我知道。那一百零八顆心核裡的混沌本源碎片，已經被他全部煉化。現在那顆心臟裡，封著三界一半的靈脈本源。”
雲澈瞳孔驟縮。
一半的靈脈本源。也就是說，如果夜玄死了，三界會有一半的靈脈崩潰。
“那怎麼辦？”
星雲瀾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那笑容和雲澈記憶裡的一模一樣——溫和、堅定，帶著幾分讓人安心的力量。
“交給我。”
他轉身，朝夜玄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身體就透明一分。從腳底開始，一寸一寸化作銀藍色的光點，飄散在虛空中。
“爹！”雲澈衝上去想拽他，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
星雲瀾頭也不回，只是抬手擺了擺。
“別過來。”他的聲音越來越輕，“爹欠你的，今天還你。”
夜玄盯著越來越近的星雲瀾，臉色難看得像吃了一斤黃連。他瘋狂催動胸口的黑色心臟，無數混沌之力從心臟裡湧出，化作刀槍劍戟，朝星雲瀾刺去。
那些攻擊穿透星雲瀾的身體，卻傷不到他分毫——因為現在的他，已經只剩一層虛影。
當星雲瀾走到夜玄面前時，他的身體已經透明得幾乎看不見，只剩一雙眼睛還亮著。
那雙眼睛盯著夜玄，盯著他胸口那顆跳動的心臟。
“夜玄。”他的聲音輕得像風，“當年你拜入我門下那天，我就知道你心有魔障。”
夜玄渾身一僵。
“但我以為，只要好好教你，就能把那魔障化掉。”星雲瀾繼續說，“可惜我錯了。有些人的魔障，生來就在骨頭裡，化不掉。”
他抬手，按在夜玄胸口。
那隻手透明得像不存在，但按上去的瞬間，夜玄卻像被一座山壓住，整個人動彈不得。
“師父……”夜玄的聲音發顫，第一次露出恐懼的神色。
星雲瀾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還肯叫我一聲師父。”他輕聲說，“夠了。”
話音落下，他的整條手臂炸開，化作無數銀藍色的光點，湧進夜玄胸口的黑色心臟。
那些光點一進入心臟，就像滾油裡潑進水，瞬間炸開。黑色心臟瘋狂跳動，跳動的節奏越來越亂，越來越快，快得像要炸開。
“不——”夜玄慘叫，伸手去抓自己的胸口，卻抓了個空。那些光點已經鑽進心臟最深處，和他的命魂絞在一起。
星雲瀾的身體越來越淡，從腰部開始，一寸一寸消散。
他回頭，看向雲澈。
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已經微弱得像風中殘燭，但眼神還是那麼溫和。
“澈兒。”他最後說，“劍來。”
雲澈渾身一震。
他低頭看向手裡的星隕劍，劍身上的十五道印記正在瘋狂跳動，跳動的節奏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模一樣。
他明白了。
雙手握劍，用力擲出。
星隕劍化作一道銀藍色的流光，穿透虛空，穿透夜玄的胸膛，穿透那顆正在瘋狂跳動的黑色心臟。
劍身刺入心臟的瞬間，十五道印記同時炸開，化作十五道光柱，與星雲瀾留下的那些光點匯合。
光與光交融，化作一片銀藍色的火海。
火海吞噬了夜玄，吞噬了那顆黑色心臟，吞噬了周圍所有的心核碎片。
夜玄的慘叫聲響徹虛空，但只響了短短三息，就戛然而止。
當火海散盡時，那裡已經空無一物。
沒有夜玄，沒有黑色心臟，沒有心核碎片。
只有一把劍懸浮在半空。
星隕。
劍身上的十五道印記，已經全部熄滅。
雲澈衝上去，握住劍柄。
劍身冰涼，涼得像握著一塊冰。
但他的心更涼。
因為他知道，那十五道印記的熄滅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十五位統帥的命魂，包括他父親最後留下的那一點靈識，全部燃盡了。
“爹……”
他跪在虛空中，抱著那把劍，終於哭出聲來。
身後，凌雪走過來，輕輕抱住他的肩膀。
她沒有說話，只是抱著他，陪著他。
遠處，林辰和蘇沐雪站在那艘星盜船的陰影裡，默默看著這一幕。
林辰低頭看著掌心裡那些徹底黯淡的雙生珏碎片，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向混沌深處。
那裡，隱約可見一道新的裂縫正在成形。
裂縫裡，有甚麼東西在動。
他的瞳孔驟縮。
“雲澈。”他的聲音發顫，“你看那邊。”
雲澈抬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道裂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裂縫裡湧出的不是混沌氣息，而是……
光。
金色的光。
那光芒溫暖得像母親的懷抱，但深處藏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威壓。
光芒中，隱約可見一道人影。
那人影緩緩睜開眼，看向這邊。
雲澈握緊星隕劍，站了起來。
因為他認出了那雙眼睛。
和初代統帥星無燼留給他的記憶裡，一模一樣。
那是“墟”。
真正的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