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摺子的光在石階上投下晃動的影子,靈尾狐尾巴上的金紅粉末像串引路的燈,順著石階蜿蜒向下。林辰數著臺階,每級都刻著細碎的紋路,湊近些看,竟是用指甲刻出的“疼”字,層層疊疊,攢了不知多少年月。
“這石階怕是有上百年了。”蘇沐雪指尖拂過最底層的刻痕,那裡的木頭扶手已經朽成了灰,“你看這磨損程度,以前定是常有人走。”
凌雪用火摺子照向兩側的巖壁,上面佈滿鑿痕,有些地方還殘留著褪色的硃砂畫符,符紋扭曲如蛇,看得人頭皮發麻:“是鎮邪符,但畫法不對,更像……用鮮血畫的。”她用指尖蹭了點暗紅色的痕跡,湊到鼻尖聞了聞,“沒錯,是血符,而且是活人的心頭血。”
雲澈突然間像是被甚麼東西吸引住了一般,腳步猛地一頓,穩穩地站在了第三十三級臺階之上。他伸出手指,指向那一級臺階表面的一處凹陷之處,眼神之中閃爍著一絲驚訝之色,口中喃喃說道:“這裡竟然刻有字跡!”
只見那個凹槽內堆積著一層厚厚的黑色泥土,如果不仔細觀察的話很難發現其中隱藏的秘密。雲澈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長劍抽出,然後輕輕地用劍柄末端去擦拭那些黑泥。隨著劍身的移動,原本被掩蓋起來的文字逐漸清晰可見——雙血為引,單魂為祭,方可補隙。
看到這句話,一旁的林辰不禁皺起了眉頭,滿臉疑惑地問道:“單魂為祭?難道說……我們需要獻出自己的魂魄才能填補這個縫隙嗎?”
靈尾狐突然發出尖銳的嘶鳴,尾巴上的粉末炸開,在空氣中凝成個小小的血紅色“禁”字。它猛地竄下幾級臺階,對著轉角處的黑影齜牙,毛髮倒豎如針。
眾人握緊武器轉過拐角,只見巖壁凹陷處嵌著塊半人高的黑石,石面上佈滿蛛網狀的血紋,正隨著他們的靠近微微搏動,像顆跳動的心臟。黑石前跪著個虛影,穿著破爛的星族服飾,雙手按在石上,後背插著七根鏽跡斑斑的鐵釺,血順著釺子滴落在地,在石縫裡積成小小的血窪。
是星族的守脈人! 凌雪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彷彿見到了甚麼極其恐怖的存在一般。她緊咬著嘴唇,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但那股深深的恐懼卻始終縈繞心頭,揮之不去。
根據古老的典籍記載,當西坡靈脈斷裂之後,星族曾經派遣過專人前來鎮守此地,並以自身的精血之力來維繫這殘破不堪的靈脈。然而,這些都只是傳說中的事情,誰也無法證實其真實性。
如今,眼前這個身影的出現,無疑給了所有人一個沉重的打擊——原來那些傳說竟然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只見那道虛影慢慢地抬起頭,他的面容被一層厚厚的血汙所遮蓋,讓人無法看清其真實模樣。唯有那雙眼睛,雖然已經變得無比渾濁,但依然透露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光芒,宛如兩道冷電般死死地盯住了眾人。
等......等你們很久了...... 那低沉而沙啞的嗓音從虛空中傳來,彷彿穿越了無盡的歲月時空,帶著一股滄桑和哀怨。
“補隙需要甚麼?”雲澈上前一步,握緊了懷裡的玉珏碎片,“我們能做到。”
虛影咧開嘴,露出缺了半顆牙的笑:“雙血者的心頭血,加上……自願獻祭的魂魄碎片……”它的目光掃過四人,最終停在林辰身上,“你是雙血,最合適……”
“絕對不行!”蘇沐雪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迅速站到了林辰面前,彷彿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手中緊握著那微弱的火摺子,火光搖曳不定,但卻照亮了她那張因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龐和那雙充滿擔憂與決絕的眼眸。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似乎用盡全身力氣才喊出這句話:“一定要想其他辦法啊!我們還有很多選擇,可以去尋找更多的本源燼,或者使用珍貴無比的靈脈石......只要能避免這種危險的方法,甚麼都好說!”
“沒用的。”虛影搖頭,血從它嘴角淌下,“這石是‘鎮魂石’,必須用魂魄錨定……當年我就是……”它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淒厲的哭腔,“我女兒,當年才七歲……為了穩住石脈,被當成祭品……”
林辰心頭一震,想起母親留下的手札裡提過,星族曾有位守脈人的女兒離奇失蹤,原來是這樣……
鎮魂石上的血紋突然暴漲,纏住靈尾狐的尾巴,小獸痛得尖叫,金紅粉末瘋狂脫落。雲澈見狀,立刻將玉珏碎片按在石上,碎片瞬間融入石面,血紋才稍稍收斂。
“我來。”林辰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話,“我的血是雙血融合,魂魄裡既有星族靈韻,也有月氏靈力,剛好合適。”
“林辰!”凌雪拽住他的胳膊,指尖冰涼,“魂魄碎片一旦獻祭,就再也長不回來了,你會變得……”
“變得和普通人一樣,甚至更弱。”林辰打斷她,抬手按住鎮魂石,掌心貼著滾燙的石面,“但總比讓這守脈人的悲劇重演好。”他看向虛影,“說吧,怎麼做。”
虛影的眼中流下兩行血淚:“割開掌心,將血淋在石上,再集中精神,分出一縷魂魄……想著‘補’字就行。”
林辰摸出匕首,毫不猶豫地劃開掌心,鮮血滴在鎮魂石上的瞬間,血紋如活物般竄起,纏上他的手腕。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感覺到一縷溫熱的、帶著雙血氣息的魂魄正從眉心抽離,順著血脈湧向石面。
“不要!”蘇沐雪突然撲過來,用自己的掌心按住石上的血紋,“我的血裡有月氏純靈,魂魄也乾淨,我來!”
血紋立刻轉向她,卻在接觸到她掌心的瞬間縮回——月氏血脈純淨,魂魄裡沒有星族靈韻,鎮不住這混雜了雙血的石脈。
“讓開。”林辰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推開蘇沐雪的瞬間,將分出的魂魄猛地按向石面。
鎮魂石劇烈震動起來,血紋瘋狂閃爍,虛影發出滿足的嘆息,漸漸變得透明。巖壁上的硃砂符突然亮起,與石上的血紋交織成完整的陣紋,斷裂的靈脈像是被喚醒,發出“嗡”的共鳴。
林辰猛地後退,捂住眉心,那裡空空的,像缺了塊重要的東西。鎮魂石上的血紋褪去,露出裡面嵌著的半塊玉佩,與他之前埋在山谷的玉珏碎片嚴絲合縫。
“成了……”凌雪扶住搖搖欲墜的他,聲音哽咽。
就在這時,鎮魂石突然裂開,從裡面滾出個小小的銀鎖,鎖上刻著“星玥”二字——是那個七歲女孩的名字。靈尾狐叼起銀鎖,蹭了蹭林辰的手背,尾巴上的金紅粉末第一次染上了暖意。
林辰看著銀鎖,突然覺得眉心的空缺處,好像被甚麼東西輕輕填滿了。他正要說話,卻見鎮魂石的裂縫裡滲出黑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有無數雙眼睛在眨動,帶著熟悉的、屬於母巢邪力的陰冷。
“補好了舊隙……”黑霧中傳來低沉的笑,“卻開啟了新的……”
火摺子的光突然滅了,黑暗中,只有林辰掌心未乾的血跡在發光,映出他驟然凝重的臉——他們補好了西坡的靈脈缺口,卻好像驚醒了更深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