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雪捏著那枚破靈針站在墓園門口,針尖扎進掌心的痛感格外清晰。她低頭看向牛皮日誌,封面上的血痕已經暈開,像朵正在腐爛的花——那是林辰的血,也是他主動與異度碎片締結共生契的證明。
“他根本不是想觀察,”雲澈的珊瑚法杖在掌心轉了半圈,杖尖紅光閃爍,“他是想把碎片養到成熟期,再引爆靈核同歸於盡。”
凌雪的冰絲突然繃緊,指向墓園外那棵老槐樹:“他在那兒。”
三人循聲望去,林辰正背靠著槐樹蹲在地上,後頸的凸起脹得像顆鴿蛋,蛇鱗紋路蔓延到了下頜線。他沒回頭,只是抬手按住那處凸起,指縫間滲出的血珠滴在地上,瞬間被土壤吸乾——那片土地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連草葉都蜷成了焦褐色。
“他在餵它。”蘇沐雪的聲音發顫,“用自己的靈核血當養料,這瘋子!”
她剛想衝過去,卻被雲澈拽住:“別衝動。你沒發現嗎?他每走三步,那凸起就會收縮一次,像在……計數。”
果然,林辰站起身時,後頸的凸起劇烈收縮了三下,他悶哼一聲,扶住樹幹才沒倒下,喉間溢位的血沫濺在槐樹皮上,留下一串猩紅的印記。
“林辰!”蘇沐雪忍不住喊他。
他轉頭時,下頜的蛇鱗紋路突然亮起,瞳孔裡的猩紅漫到了眼白,像淬了血的玻璃。但看到蘇沐雪的瞬間,那猩紅竟退了半寸,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別過來……離我五十步遠,這是安全距離。”
“安全個屁!”蘇沐雪甩開雲澈的手衝過去,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被一股無形的力牆擋住——那是異度碎片的能量屏障,泛著極淡的灰光,碰一下都覺得指尖發麻。
“你看。”林辰抬起手,掌心對著她,後頸的凸起突然跳動,屏障外瞬間凝結出層薄冰,冰面上映出扭曲的紋路,“它在畫陣,每天漲一圈,等紋路鋪滿屏障,就是……”他頓了頓,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就是我能靠近你們的最後一天。”
凌雪的冰絲突然刺入那層冰面,冰紋劇烈晃動,林辰疼得蜷縮了下,卻咬著牙說:“別碰!這是它的‘進食圈’,破了會加速它成熟……操!”他突然低罵一聲,後頸的凸起像心臟般狂跳,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槐樹裡撞去,樹皮被撞出個淺坑,落下幾片枯葉。
“它餓了。”雲澈的珊瑚法杖抵在屏障上,杖身泛起金光,“它在啃食林辰的靈核記憶,剛才那下,是撞碎了他關於玄家祠堂的記憶碎片。”
蘇沐雪猛地想起林辰昨天遞日誌時的眼神——那時他眼底有一閃而過的茫然,像是忘了甚麼重要的事。她翻開日誌第一頁,上面用靈血畫著個殘缺的陣圖,邊緣處有行小字:玄家禁地第三重,藏著異度母巢的鑰匙,需三人靈核共振才能開啟。
“三人?”她指尖點在“三人”二字上,“你、我、凌雪?”
林辰沒回答,只是靠著槐樹滑坐在地,後頸的凸起已經紅得發亮,蛇鱗紋路爬上了耳垂。他從懷裡摸出個青銅小鼎,鼎身刻滿細密的符文,遞給蘇沐雪時,指尖的面板正在剝落,露出下面泛著灰光的肌肉組織——那是異度碎片在侵蝕他的肉身。
“這是‘鎖靈鼎’,”他的聲音輕得快聽不見,“等它長到拳頭大,你就把鼎扣在我頭上,念解封咒……別猶豫,不然連你也會被拖進母巢。”
“我不!”蘇沐雪把鼎拍回去,靈紋在掌心炸開,“我現在就帶你去玄家禁地,我們找母巢鑰匙,把這鬼東西連根拔起!”
“晚了。”林辰抬頭,瞳孔裡的猩紅已經漫到了瞳孔邊緣,“它剛才吞了我最後一點關於禁地的記憶,現在……我連門朝哪開都忘了。”他突然笑起來,笑聲震得後頸的凸起又跳了下,“其實這樣也好,至少不用看著你們陪我送死。”
凌雪的冰絲突然纏上林辰的手腕,冰絲上的寒氣讓他打了個哆嗦,卻也暫時壓制住了凸起的跳動:“我沒忘。”他的聲音冷得像冰,“禁地入口在祠堂供桌下的暗格,需用凌家血脈為引。”
林辰愣住了,隨即苦笑:“我竟忘了……你是凌家最後的血脈。”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雲澈突然拽住蘇沐雪,指向林辰後頸——那處凸起裂開道縫,裡面隱約能看到個灰黑色的影子,像蜷縮的胎兒,“它在成型,最多三個時辰,就會突破靈核,到時候整個玄家都會被拖進異度空間。”
蘇沐雪突然抓住林辰的手腕,靈紋順著他的手臂蔓延,與他掌心殘留的青銅鼎符文相觸,發出刺目的白光。林辰疼得渾身發抖,後頸的凸起卻詭異地收縮了半寸。
“你幹甚麼!”他想甩開她,卻被她握得更緊。
“別動!”蘇沐雪的靈紋在他腕間凝成鎖鏈,“我的靈血能暫時鎖住它的活性,凌雪,快用冰絲織網,雲澈,你的珊瑚杖借我!”
珊瑚杖入手時滾燙,蘇沐雪將靈血滴在杖頂,猛地刺入林辰後頸的凸起旁——不是刺向他,而是貼著面板劃出個環形,靈血順著紋路燃燒起來,像道火圈將凸起圈在中間。
“滋滋”的灼燒聲中,林辰疼得渾身抽搐,卻死死盯著蘇沐雪:“你瘋了!這樣會傷到你的靈核根基!”
“閉嘴。”蘇沐雪的額頭滲出冷汗,靈紋的光芒卻越來越亮,“你欠我的,欠凌雪的,欠玄家所有人的,都得活著還。”
火圈裡的凸起劇烈扭動,蛇鱗紋路瘋狂蔓延,卻始終衝不出那道靈血火環。就在這時,林辰懷裡的青銅鼎突然飛起,鼎口對準凸起,發出低沉的嗡鳴——鼎身的符文亮起,竟與蘇沐雪的靈紋產生了共鳴。
“是共振!”雲澈的珊瑚法杖紅光暴漲,“鎖靈鼎在響應你的靈血!”
林辰的瞳孔猛地收縮,像是想起了甚麼,他抓住蘇沐雪的手按在鼎上:“快!念‘定靈咒’,趁它被火環困住,把它鎖進鼎裡!”
蘇沐雪剛要開口,卻見林辰後頸的凸起突然炸開道血霧,灰黑色的影子從霧中竄出,直撲她的面門——那影子長著無數細腿,像只畸形的蜘蛛,口器裡滴落的粘液落在地上,瞬間腐蝕出個小坑。
林辰想都沒想,猛地轉身將她護在身後。那蜘蛛影子狠狠扎進他的後心,他悶哼一聲,身體軟軟地倒下去前,用盡最後力氣將青銅鼎扣在自己頭上。
“鎖……”
最後一個字沒說完,他已經徹底失去意識,後頸的凸起癟了下去,蛇鱗紋路卻像活了般,順著脊椎往心臟爬去。
蘇沐雪抱住他倒下的身體,發現那蜘蛛影子竟在往他靈核深處鑽,而青銅鼎上的符文正在變暗——鎖靈鼎快要壓制不住了。
更可怕的是,林辰心口的位置,不知何時浮現出個灰黑色的印記,形狀與玄家禁地的陣圖驚人地相似。
“他在主動引導碎片往靈核中心去!”雲澈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他想……把碎片困在自己的靈核裡,再讓鎖靈鼎和靈核一起自爆!”
蘇沐雪的指尖觸到林辰心口的印記,燙得像火。她突然想起他昨天塞日誌時說的話——“別猶豫”。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活。
這時,青銅鼎的嗡鳴越來越弱,鼎身出現了細密的裂紋。蘇沐雪看著林辰蒼白的臉,突然將自己的靈紋注入鼎中,同時對凌雪喊道:“凌雪,用血!你的凌家血脈能加固鼎身!”
冰絲裹著凌雪的血珠飛向青銅鼎,落在裂紋處,竟真的讓裂紋暫緩了蔓延。蘇沐雪松了口氣,剛想再注入靈紋,卻發現林辰的手指在無意識地動——他正用最後一絲力氣,在她掌心畫著甚麼。
是個“走”字。
掌心的觸感很輕,像羽毛拂過,卻燙得她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青銅鼎的裂紋還在擴大,灰黑色的影子已經頂開了一條縫,隱約能看到裡面蠕動的觸鬚。蘇沐雪突然站起身,將鼎往凌雪懷裡一塞:“帶他去禁地,用我的靈血當引,我來拖住它。”
“你瘋了!”凌雪想抓住她,卻被她甩開。
蘇沐雪回頭看了眼昏迷的林辰,靈紋在掌心燃燒起來,轉身朝著那道灰黑色的影子衝過去——她沒看到,林辰緊閉的眼角,滑下了一滴血珠,落在地上,與之前的血痕匯成一道細小的溪流,流向玄家祠堂的方向。
而祠堂供桌下的暗格裡,一枚佈滿銅鏽的鑰匙,突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