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旋渦的吸力驟然暴漲,林辰腳下的岩石碎成齏粉,他下意識將蘇沐雪拽到身前,另一隻手死死摳住巖壁凸起的石稜。指尖傳來的刺痛讓他保持清醒——那枚青銅面具還攥在掌心,內側“異度之契,玄家代守”八個字正泛著冷光,與銀扣的溫熱形成詭異的對比。
“用冰符!”蘇沐雪突然喊道,她的玉笛正死死抵在巖壁上,星芒順著笛身凝成藤蔓,暫時纏住兩人的腳踝,“凌雪給的冰符能凍結水流!”
林辰當機立斷取出冰符,將靈力注入其中,剎那間,符紙化為一道冰稜,牢牢地釘入旋渦邊緣。寒氣如漣漪般以冰稜為中心擴散開來,半條暗河的水流須臾間凝固,漩渦的轉速亦明顯減緩,然而中心那枚黑色晶體卻愈發清晰——晶體表面的星紋如游龍般肆意遊走,似在編織一道神秘之門。
“它在藉助旋渦之力開啟門戶。”林辰凝視著晶體,銀扣忽地傳來一陣刺骨的灼痛,母親的聲音在腦海中急切地響起,“那是異度之門的鎖芯!昔日先祖以玄家血脈為引,將門鎖於暗河深處,此刻星紋正試圖剝離血脈印記!”
話還沒說完,原本被凍得結結實實、毫無動靜的河面突然間像是被甚麼巨大的力量擊中一般,猛地炸裂開來!伴隨著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無數根尖銳鋒利的冰刺如同雨後春筍般從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下急速激射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徑直朝著那兩個人的咽喉部位狠狠刺去!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其中一個名叫林辰的男子身形一閃,手中光芒閃爍的光鏈如同一道閃電劃過虛空,橫著一揮便輕易地將那些來勢洶洶的冰刺盡數斬落在地。然而就在他剛剛鬆了一口氣的時候,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那些已經斷成兩截的冰碴子裡面竟然開始冒出一絲絲極其細微的星紋來,這些星紋彷彿擁有生命一樣,沿著湍急的水流迅速攀爬而上,並緊緊依附在了剩餘的冰稜之上——很顯然,它們正在瘋狂地吞噬著冰誓所蘊含的強大力量!
不好!這冰符怕是支撐不了多長時間啦! 另一名女子蘇沐雪見狀不禁失聲驚呼起來,她的笛聲也隨之驟然變得高亢刺耳,與此同時,一道道璀璨奪目的星芒藤蔓猶如一條條靈動的小蛇一般,猛然收縮起來,竭盡全力地想要把他們兩個往旋渦對面拽過去,我們一定要趕在大門開啟之前想辦法摧毀掉那個鎖芯才行啊!
林辰瞅準旋渦轉速的間隙,突然將青銅面具擲向黑色晶體。面具在空中劃過道弧線,恰好扣在晶體表面,那些遊走的星紋撞上面具的瞬間,竟像遇到烈火的油脂般滋滋消融。
“有用!”蘇沐雪眼中閃過喜色,玉笛急轉,星芒化作長矛,順著面具的縫隙刺向晶體核心,“面具能剋制星紋!”
但晶體的反擊來得更快。漩渦中心突然掀起道黑色水柱,水柱頂端凝結出張巨大的人臉——正是之前被撕碎的虛無之影,此刻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凝實,眼眶裡跳動著星紋組成的火焰。
你們毀不掉它的。 那張人臉的嘴唇微微顫動著,發出的聲音如同驚雷一般,在黑暗幽深的河底迴盪開來,震得四周堅硬無比的巖壁都開始簌簌掉落灰塵。
這所謂的異度之契,其實早就已經和玄家的血脈緊緊相連、融為一體了。所以說啊,你們這些不自量力的傢伙們,只要稍微動一下自己體內那點兒可憐巴巴的靈力,就等於是在源源不斷地往這個門鎖裡面輸送能量呢!嘿嘿嘿…… 伴隨著一陣低沉而又陰森恐怖的笑聲響起,那人臉似乎顯得越發得意洋洋起來。
聽到這裡,林辰的心臟猛地往下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原本閃耀奪目的銀色紐扣此刻竟然逐漸變得暗淡無光,彷彿失去了生命力一般;與此同時,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正在瘋狂地撕扯著他身體裡的靈力,猶如一個無底洞般貪婪地吞噬著一切。
林辰瞪大雙眼,滿臉驚愕地望向身旁的蘇沐雪,卻驚訝地發現她的面色同樣蒼白如紙,毫無血色可言。再看她手中那些原本還散發著璀璨星光的藤蔓,如今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機似的,迅速枯萎凋零,光澤盡失。
“那又如何?”林辰突然笑了,光鏈突然轉向,不再攻擊晶體,反而纏向自己和蘇沐雪的手腕,“玄家的血脈能繫結契約,自然也能……”他猛地催動銀扣,光鏈上浮現出玄家最古老的“解”字元文,“——解除契約!”
符文沒入兩人手腕的瞬間,體內流失的靈力驟然停止,銀扣反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黑色晶體上的星紋突然劇烈抽搐,彷彿感受到了致命威脅,旋渦的轉速猛地提升到極致,連空氣都被攪得發出尖嘯。
“你瘋了!”虛無之影的人臉扭曲變形,“解除契約,異度之門會徹底失控!裡面的東西會把你們的世界啃成廢墟!”
“那也比讓你們用玄家血脈當鑰匙強。”林辰的聲音異常平靜,他突然想起母親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守護不是死守,是知道何時該放手。”
蘇沐雪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圖,玉笛翻轉,星芒不再攻擊,而是在兩人周身織成個巨大的繭:“我爹說過,異度能量最怕純粹的生命之力,本源之樹的星芒能暫時穩住門扉!”
銀扣的光芒與星芒之繭交融,化作道金綠相間的光柱,狠狠撞向黑色晶體。晶體表面的星紋在光柱中寸寸碎裂,“咔嚓”一聲脆響,晶體從中間裂開,露出裡面纏繞的無數血絲——那是玄家世代相傳的血脈印記,此刻正隨著契約解除而緩緩消散。
虛無之影發出絕望的嘶吼,人臉在光柱中迅速淡化,最後化作一縷黑煙,被旋渦徹底吞噬。
就在晶體完全碎裂的瞬間,旋渦中心突然裂開道漆黑的縫隙,縫隙裡傳來無數細碎的嘶吼,隱約能看到無數只閃爍著紅光的眼睛。異度之門,真的開了。
但預想中的能量洪流並未湧出,光柱與星芒之繭形成的屏障竟暫時將縫隙穩住,縫隙邊緣甚至開始凝結出冰晶——是凌雪的冰誓之力!
“凌雪在外面幫忙!”蘇沐雪驚喜地喊道,星芒之繭的光芒更盛,“她在用本源之樹的力量遠端支援!”
林辰卻笑不出來,他看到縫隙深處,有個模糊的身影正緩緩靠近,身影周圍纏繞的,是與青銅面具同源的氣息。更讓他心驚的是,那身影的手中,似乎握著半塊玉佩——與他手中的銀扣,恰好能拼成完整的圓形。
“那是誰?”蘇沐雪的聲音有些發顫,星芒之繭的屏障正在被縫隙裡的氣息侵蝕,出現了細密的裂痕。
林辰握緊銀扣,掌心的“安”字彷彿在發燙。他突然有種預感,那個身影,或許才是所有謎團的終點——玄家滅門的真相,母親的犧牲,映象之主的來歷,甚至異度之契的真正含義,都藏在那道身影背後。
縫隙裡的嘶吼越來越近,屏障的裂痕不斷擴大,林辰和蘇沐雪能清晰地看到,那身影的指尖,正觸碰到屏障的內壁。
而在暗河之外,本源之樹下的凌雪突然噴出一口鮮血,冰誓結成的冰牆出現了第一道裂紋,她望著暗河入口的方向,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暗河深處,林辰看著那隻即將穿透屏障的手,突然發現對方的手腕上,戴著個熟悉的銀質桂花扣——與他掌心的這枚,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