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龍崖底的霧氣帶著鐵鏽般的腥氣,小黑的鳴叫突然拔高,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攥住。凌雪的銀鐲光鏈瞬間繃緊,鏈節上的符文亮如星火,將迎面撲來的黑絲網燒出個窟窿。
“跟緊我!”林辰的歸雁哨吹出急促的破陣調,音波在霧中炸出圈圈漣漪,那些試圖纏繞腳踝的黑絲一觸到漣漪就化作青煙。他拽著凌雪往鳴叫聲的方向衝,雙生契在胸前劇烈發燙,封皮上的“百日期約”四個字正與崖底的鼓聲產生詭異的共鳴,每震動一次,周圍的黑絲就瘋長一寸。
黑絲織成的巨網並非死物。當他們穿過第一個窟窿時,網眼突然收縮,邊緣的絲線像活蛇般翹起,吐出細如髮絲的倒刺。凌雪揮出銀鐲光鏈,光鏈絞斷倒刺的瞬間,整面網竟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所有黑絲同時轉向,朝著兩人的方向蠕動——這網能根據獵物的氣息調整方位。
“不好!”林辰心中一驚,猛地停下腳步,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他瞪大眼睛看著前方,臉色變得異常凝重:“這畜生竟然想把我們逼到中央去!”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道道黑色絲線如鬼魅般從四面八方湧來,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不已。這些黑絲彷彿擁有生命一般,靈活地穿梭於草叢之間,迅速向他們合圍過來。
千鈞一髮之際,林辰毫不猶豫地吹響了手中的歸雁哨。瞬間,清脆而嘹亮的哨聲響徹整個山谷,如同天籟之音震撼人心。與此同時,一道耀眼的光牆驟然浮現,將那些撲殺而來的黑絲牢牢地阻擋在外。
林辰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暗自思忖道:“看來這母巢的核心就在這片網眼最為密集之處了,剛才聽到的小黑叫聲便是由此傳出。只要能找到核心並摧毀它,這場危機或許就能迎刃而解……”
話音未落,腳下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個深不見底的溶洞。洞壁上佈滿密密麻麻的孔洞,每個孔洞裡都嵌著枚半透明的卵,卵中隱約可見蜷縮的子蟲,正是之前在鎖靈塔見到的那種。
“這是母巢的‘育兒室’。”凌雪的銀鐲光鏈掃過最近的一枚卵,卵殼瞬間裂開,裡面的子蟲還沒成型就被光鏈燒成灰燼,“這些卵在吸收地脈的靈氣,難怪上面的地脈會衰敗。”
溶洞深處傳來小黑憤怒的嘶鳴,伴隨著硬物碎裂的脆響。林辰抓起塊碎石往下扔,足足數息後才聽到落地聲,他皺眉道:“太深了,硬闖會被黑絲纏死。”他突然看向雙生契,封皮上的金光正順著溶洞壁往下滲,“契文能剋制幽冥氣,我們可以沿著契文的軌跡下去。”
凌雪的銀鐲光鏈與林辰的歸雁哨音波交織成繩,順著契文照亮的巖壁往下滑。越往深處,黑絲越密集,它們像藤蔓般纏繞在洞壁上,偶爾有漏網的黑絲撲過來,都被雙生契的金光彈開。
滑到一半時,林辰的手背突然刺痛——之前小黑用金液畫的星形印記正在發燙,印記邊緣滲出細小的血珠,滴落在巖壁上,竟讓那些黑絲瘋狂地聚集過來,在他腳下堆成座蠕動的小山。
“怎麼回事?”凌雪急忙用銀鐲光鏈護住他的手,卻發現光連結觸到血珠後,金光竟黯淡了幾分。
“是先祖的血在起作用。”林辰咬著牙,任由血珠滴落,“母巢認得出這血脈,它把我當成了‘同類’。”他突然拽住光繩,反向衝向黑絲堆,“這樣正好,我去引開它們,你去找小黑!”
“不行!”凌雪死死拉住他,銀鐲的光鏈突然纏上他的手腕,與他手背上的血印相連,“雙生契講究同生共死,你忘了?”她咬破指尖,將血滴在光鏈與血印的連線處,“雪靈族的血能中和聖族叛徒的血脈,現在我們的血纏在一起,它分不清該抓誰了。”
血珠與光連結觸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金紅交輝。那些聚集的黑絲突然陷入混亂,有的衝向林辰,有的撲向凌雪,最終在兩人中間互相撕咬起來。
“這是……血契共鳴?”林辰看著手腕上糾纏的光鏈與血絲,突然明白過來,“銀鐲的創世之力和我的破陣音波,加上兩族的血,才能徹底剋制母巢的血脈感應!”
溶洞底部是片黑色的泥潭,泥潭中央矗立著株巨大的黑色花苞,花苞的縫隙中伸出無數根血管狀的觸鬚,其中根最粗的正纏著小黑的殘翅,將它往花苞裡拖。小黑的金液已經流了大半,翅尖的羽毛都被染成了黑褐色,卻仍用爪子死死扒著花苞的外殼,不讓它完全閉合。
“小黑!”凌雪的光鏈飛射而出,纏住觸鬚的根部,林辰的歸雁哨同時吹響,音波如刀般劈向觸須與花苞的連線處。
觸鬚吃痛,猛地將小黑甩向泥潭。凌雪飛身接住它,發現它的胸口有個碗大的血洞,金色的內臟正透過洞口微微顫動。小黑虛弱地蹭了蹭她的臉頰,用最後的力氣將顆金色的珠子塞進她手裡——那是它的內丹,裡面還殘留著淨化幽冥氣的力量。
“你傻啊!”凌雪的眼眶瞬間紅了,銀鐲的光鏈瘋狂注入小黑體內,卻只能勉強維持它的氣息,“誰讓你硬闖的!”
小黑用頭蹭了蹭她的手心,又看向林辰,翅尖指向花苞頂端——那裡有塊閃爍著紅光的晶體,正是母巢的核心。它突然發出聲淒厲的鳴叫,身體竟開始發光,金色的粉末從它身上飄落,落在泥潭裡,那些黑色的泥漿竟開始冒泡、消融。
“它要自爆內丹!”林辰的聲音發顫,歸雁哨的音波化作道屏障,想護住小黑,卻被它用最後的力氣推開。
小黑最後看了他們一眼,眼神裡沒有痛苦,只有種釋然的溫柔。它振翅衝向花苞,金色的身體在觸鬚的撕扯中越來越亮,最終在花苞頂端炸開——不是毀滅的爆炸,而是無數金色的光點,像蒲公英般落在花苞的每一寸,所過之處,黑色的外殼迅速消融,露出裡面蜷縮的、嬰兒般的白色肉團。
那才是母巢的本體,沒有了幽冥氣的包裹,它脆弱得不堪一擊。
花苞消融後,泥潭裡的黑絲開始枯萎,溶洞頂部的卵殼紛紛碎裂,裡面的子蟲剛孵化就化作了青煙。林辰將小黑殘存的翅骨拾起,用歸雁哨的音波清理上面的幽冥氣,翅骨上還沾著幾根金色的羽毛,在光線下閃著微光。
凌雪捧著那顆金色的內丹,指尖顫抖。內丹裡傳來小黑最後的意識——它說,能遇到他們,比當只普通的噬蟲幸運多了。
“它沒消失。”林辰突然按住她的手,指向內丹中心,那裡有個極小的光點在閃爍,“內丹裡還留著它的魂核,只要找處靈氣充沛的地方溫養,總有一天能重新化形。”
雙生契的封皮突然自動翻到最後一頁,上面自動浮現出幾行字:幽冥母巢本體已除,然地脈深處仍有餘燼,三百年前的叛徒血契未斷,需往聖族禁地尋解。
“聖族禁地?”林辰的眉頭緊鎖,“那是族裡的禁忌之地,據說藏著先祖們最不願提及的秘密。”
凌雪將內丹小心翼翼地收進銀鐲,光鏈上還纏著小黑最後一根羽毛:“不管是甚麼秘密,都得去。”她看向林辰手背上已經淡化的血印,“你的血脈問題,還有小黑的魂核溫養,都得從三百年前的真相里找答案。”
溶洞頂部突然落下塊碎石,砸在泥潭裡,濺起的水珠落在雙生契上,竟暈開片暗紅色的墨跡。墨跡中隱約浮現出座塔的輪廓,塔尖插著柄劍,劍柄上刻著個“幽”字。
“這是……幽冥教的‘鎖魂塔’?”林辰的歸雁哨突然發出警告音,“它不在萬魔墟,在聖族禁地的正下方!”
小黑的魂核在內丹裡輕輕顫動,像是在呼應這個訊息。凌雪握緊銀鐲,光鏈與林辰的歸雁哨再次共振,金紅交輝的光芒照亮了溶洞深處——那裡有道被黑絲掩蓋的石門,門楣上的聖族符文正在緩緩亮起,彷彿在等待著他們推開。
地脈的跳動漸漸平穩,卻在平穩中藏著更深的悸動。三百年前的叛徒血契、聖族禁地的鎖魂塔、小黑殘存的魂核……新的謎團像藤蔓般纏上來,而他們手中的雙生契,才剛剛翻開真正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