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雁哨嵌在祭壇凹槽的瞬間,整個魂門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林辰站在青石板上,看著哨身漸漸與凹槽融為一體,表面的紋路順著石板蔓延,在祭壇周圍織成張金色的網——那是由無數細小的“歸雁”圖案組成的結界,每隻雁的翅膀都對應著時間裂隙的一道紋路。
“這是……座標?”
他蹲下身,指尖撫過最近的一隻“雁”。紋路突然亮起,投射出段模糊的影像:時間裂隙中,凌雪正蜷縮在塊浮冰上,噬蟲的黑氣已蔓延到她的脖頸,可她手裡還攥著那隻青銅哨子,指腹反覆摩挲著哨口,像是在練習吹響的角度。
她在等訊號。林辰心中一驚,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他的心臟一般,讓他幾乎無法呼吸。與此同時,他手指間原本穩定流動的聖力像是失去了束縛般瘋狂湧動著,並順著指尖源源不斷地注入到眼前閃爍著微弱光芒的祭臺紋路之中。
我來幫你穩住局勢!一定要撐下去......再多堅持幾天......只要短短几天時間就行了!林辰咬緊牙關,拼盡全力想要將這股強大而失控的力量重新掌控在手,但卻收效甚微。就在這時,影像中的凌雪突然像是察覺到了甚麼似的微微顫抖了一下身體。只見她那已經被嚴寒凍得發紫發黑的嘴唇艱難地蠕動了幾下後,竟然真的緩緩抬起右手,將掛在脖子上的歸雁哨慢慢湊近嘴邊。
然而,當冰冷刺骨的氣流剛剛試圖衝破哨口時,一股黑色的氣息便如鬼魅般迅速從四面八方湧來,狠狠地撞擊在歸雁哨之上。受到衝擊後的凌雪頓時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乾咳聲,整個人都因為劇烈的疼痛而蜷縮成一團。而那些趁虛而入的黑氣則如同找到了獵物的餓狼一般,毫不猶豫地鑽入了她的口鼻之中。剎那間,一道道詭異的黑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沿著她蒼白的臉頰蔓延開來,眨眼之間便爬到了眼角處。
“怕甚麼。”他咬著牙笑了笑,往祭壇中心挪了挪,讓更多紋路爬上手臂,“這點疼算甚麼,當年在訓練場被教頭用藤條抽得背上開花,我都沒哼過一聲。”
魂門外的天空突然飄起雪,不是冬天的冰晶,而是帶著聖力的光雪,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聖族戰士的虛影站在雪幕中,身上的槍傷還在滲血,卻笑得比陽光還亮:“看來雪靈族的‘回春術’起作用了。”
林辰抬頭望天,光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化作細小的光斑:“回春術?”
“凌雪把噬蟲往自己魂核裡引呢。”聖族戰士往祭壇扔了塊晶瑩的雪團,雪團炸開變成只光雁,撲稜著翅膀飛向魂門,“雪靈族的血脈能反哺魂體,她是想把噬蟲變成自己的‘共生體’——就像當年聖女做的那樣。”
光雁穿過魂門的瞬間,林辰腕間的黑紋突然變淡。他看向輪迴鏡,鏡中凌雪的嘴角正溢位絲光雪,黑紋從眼尾退到了顴骨,她正低頭對噬蟲說著甚麼,手指在雪靈族特有的銀鐲上敲出三短一長的節奏。
“這是......她在給噬蟲‘上課’?”林辰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嘴巴張得大大的,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他不禁失聲叫道:“教蟲子聽話?開甚麼玩笑!我沒聽錯吧?”
一旁的聖族戰士原本還面帶微笑,但聽到林辰的話後,臉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他收起笑容,伸手指向那片被光芒籠罩著的雪地深處,沉聲道:“噬蟲乃是由天地間濃郁的靈氣幻化而成,天生便具有靈性,能夠理解人類的語言和意圖。然而,正因為如此,才會有些人不希望它們聽從命令,反而利用其強大的力量來達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光雪的盡頭,幽冥教主的虛影正啃食著光雁的翅膀,每咬一口,魂門的嗡鳴就弱一分。他的嘴越來越大,下頜裂到耳根,露出裡面層層疊疊的牙齒,像是把活動的絞肉機。
“三百年前沒吃夠?”林辰站起身,玄甲上的紋路突然全亮了,歸雁哨的共鳴聲裡混進了他的聖力頻率,“當年你被聖女打落魂淵,現在連虛影都敢出來作祟?”
幽冥教主沒抬頭,只是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祭品……都得死……”
他身後的陰影裡,鑽出無數只細小的噬蟲,每隻都拖著段斷裂的光雁羽毛,爬向魂門的基座——那裡是歸雁哨結界最薄弱的地方。
輪迴鏡突然“咔噠”響了一聲,鏡面浮現出塊破碎的日曆,上面用紅筆圈著“十三”,旁邊還畫了個哭臉。
“還有兩天。”林辰摸出藏在戰甲內側的小本子,這是他從記憶荒原的石屋裡翻出來的,第一頁就寫著“三月任務清單”,第三條後面打了個大大的問號:“接凌雪回家”。
他咬著筆尖在問號上畫了個圈,突然想起凌雪出發前的樣子——她當時把青銅鼎往他懷裡一塞,說“替我看好家”,鬢角的碎髮被風吹得貼在臉上,明明是要去冒險,卻笑得比誰都輕快,好像只是去隔壁鎮子趕集。
“傻子。”他戳了戳本子上的問號,“等你回來,我就把這問號改成感嘆號,再給你畫個大紅花。”
祭壇的歸雁紋路突然集體閃爍,像是收到了摩斯密碼。林辰屏住呼吸,看著紋路組成的光斑在地上拼出圖案:一隻光雁嘴裡叼著塊小石板,石板上刻著個歪歪扭扭的“辰”字。
是凌雪的筆跡!她在說“已找到辰時裂隙”!
“辰時裂隙……”林辰猛地拍大腿,“是每天魂門能量最弱的時辰!她要從那裡衝出來!”
聖族戰士突然將長槍往地上一頓,槍尖扎進祭壇的紋路中心:“我幫你加固結界!你集中精神聽哨音——歸雁哨只有在辰時第一縷光出現時才能穿透裂隙,到時候你用聖力託她一把,千萬別讓她被亂流捲走!”
長槍周圍的光雪突然凝聚成盾,將幽冥教主的虛影擋在外面。可盾面很快出現裂痕,幽冥教主的牙齒已經咬到盾沿,黑褐色的涎水順著盾面往下滴,所過之處,光雪瞬間變黑。
“撐住!”林辰的魂體開始發光,歸雁哨的共鳴聲越來越響,幾乎要震碎他的耳膜,“還有兩天!就兩天!”
輪迴鏡的畫面突然切換,顯示出時間裂隙的“內部頻道”:凌雪正坐在塊會發光的冰稜上,噬蟲盤在她的手腕上,像條黑色的手鐲。她用銀鐲敲著冰稜,敲一下,噬蟲就往她手肘爬一寸,敲兩下,又乖乖退回來——她真的在“訓練”噬蟲!
“真有你的……”林辰看得眼睛發酸,突然發現凌雪的銀鐲內側刻著行小字,藉著冰稜的光勉強能看清:“辰雪同歸”。
是他們的名字。
冰稜突然劇烈搖晃,凌雪的身影開始閃爍。幽冥教主不知甚麼時候鑽進了裂隙,正用權杖挑起冰稜的一角,獰笑著往深淵裡按:“給我下去!讓噬蟲把你啃成骨頭渣!”
凌雪反手抓住噬蟲的尾巴,往自己魂核的方向拽,同時將銀鐲狠狠砸向幽冥教主的面門:“想讓我死?先問問它答不答應!”
噬蟲像是聽懂了,突然暴漲數倍,張開嘴露出細密的牙齒,照著幽冥教主的權杖就是一口——竟咬下來塊木頭碴子!
“反了!反了!”幽冥教主氣得權杖亂揮,裂隙壁上的碎石紛紛砸向凌雪。
凌雪被砸中肩膀,魂體淡了半分,卻趁機將銀鐲扣在噬蟲頭上,像戴了個項圈:“現在,帶我去辰時裂隙!不聽話我就……”她作勢要捏緊項圈,噬蟲立刻蔫頭耷腦地往某個方向游去,還不忘回頭用尾巴尖勾了勾她的手指,像在撒嬌。
林辰看著鏡中這一幕,突然笑出了聲,笑著笑著眼眶就溼了。他抬手按住祭壇中心的歸雁哨,聖力順著紋路漫延開,在魂門內側織成了張光網——就像漁民在碼頭張開的漁網,只等遠行的船歸航。
“就快了……”他對著鏡中漸漸遠去的身影輕聲說,“我在這兒,等你歸航。”
輪迴鏡的角落,那行“等我”的字跡旁,新添了個小小的光雁圖案,翅膀上還沾著片光雪。
離三月十五,還有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