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鼎掉落在輪迴鏡旁,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凌雪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時間裂隙的瞬間,荒原上的風突然轉向,捲起滿地紙屑般的光斑——那是她消散的雪靈族血脈能量。
林辰的虛影在輪迴鏡中劇烈晃動,透明的手掌按在鏡面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凌雪最後的氣息,帶著青銅鼎的冷意和雪靈血的溫熱,像根燒紅的針,扎進他逐漸虛化的魂魄裡。
“凌雪——!”
嘶吼聲撞在記憶荒原的巖壁上,彈回來無數破碎的迴音。他身後的時間亂流越來越洶湧,玄色戰甲的邊緣開始剝落,露出底下半透明的魂體。三百年前的聖族戰士虛影從亂流中穿出,手持長槍刺向他的後心——這是他篡改時間線必須承受的反噬。
“將軍,這是您自己選擇的道路啊……”聖族戰士手持長槍,槍尖閃爍著耀眼的金色聖力光芒,但就在即將刺進林辰魂體的一剎那間突然停滯不前。只見那原本光滑如鏡的槍桿之上,竟赫然浮現出一滴鮮紅欲滴、晶瑩剔透的血珠——正是方才凌雪所滴落下來的鮮血!
“她不惜以自身血脈之力來換取您的生存延續,如果此時此刻您的魂魄就此消散崩潰,那麼豈不是真正辜負了她一片深情厚意嗎?”聖族戰士目光凝視著眼前的林辰,語氣之中充滿了惋惜與感慨之意。
聽到這番話後,林辰渾身一顫,他猛然轉過身去,滿臉都是難以置信和驚愕之色。由於內心極度的激動情緒,使得他整個魂體都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並散發出強烈無比的能量波動。
“告訴我!她現在究竟身在何處?我一定要找到她才行!”林辰緊緊咬著牙關,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來,其中蘊含的堅定決心彷彿能夠衝破雲霄一般。
“時間裂隙沒有方位。”聖族戰士收回長槍,槍尖的血珠融入亂流,化作條細細的紅線,“但雪靈族的血能在裂隙中留下印記,就像……”他指向輪迴鏡邊緣凝結的露珠,“就像候鳥總能找到歸途。”
輪迴鏡突然間開始嗡嗡作響起來,彷彿被一股神秘力量所激發一般。原本平靜如水的鏡面之上,凌雪消失的地方竟然緩緩地浮現出了一行字跡!那行字宛如剛用毛筆書寫而成,墨香四溢且墨跡尚未乾透,但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這些字並非真正意義上的墨水留下的痕跡,而是一種奇異而古老的能量波動形成的幻象。
這行字清晰可見:三月十五,魂歸原處。 每一個字都散發著淡淡的光芒,似乎蘊含著無盡的深意和玄機。林辰凝視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悸動。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鏡子裡那個與現實中的自己一模一樣、但又顯得有些虛幻不實的身影。
只見鏡中的林辰胸口處本應鑲嵌著一顆鮮豔欲滴的硃砂痣,然而此時那顆痣卻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僅僅是一道若隱若現的淡紅色痕跡。這條痕跡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抹去了一般,只剩下一抹微弱的光芒,正伴隨著周圍空間中的混亂氣流輕輕閃爍著……
記憶荒原的另一端,趙珩的殘魂被無形的力量釘在骨牆上。他看著從時間裂隙中飄出的雪靈血珠,突然發出尖利的笑:“蠢貨!那丫頭以為帶著噬蟲進裂隙是獻祭?她是給那蟲子當宿主了!”
骨牆滲出黑色的粘液,順著他的腳踝往上爬。三百年前被幽冥教封印的記憶碎片從粘液中浮出:年輕的趙珩跪在幽冥教主面前,看著祭壇上掙扎的雪靈族少女,手中的匕首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教主,這血祭……會不會太狠了?”
“狠?”幽冥教主用權杖挑起少女的下巴,指甲劃過她頸間的雪靈印記,“等用她們的血脈餵飽噬蟲,整個大陸都是我們的。你以為聖族那幾個老東西真能護住封印?”
趙珩的殘魂突然劇烈抽搐。那些碎片裡的少女,眉眼竟與凌雪有七分相似。
“原來……原來我見過她的先祖……”他的魂體開始冒煙,骨牆上的黑色粘液突然沸騰,“難怪我總覺得她眼熟……那天在魂門,她身上的雪靈香……和祭壇上的一模一樣……”
沸騰的粘液中浮出塊破碎的令牌,刻著“幽冥左使”四個字。趙珩的殘魂認出了這東西——三百年前他親手交給幽冥教主的投名狀,上面還沾著雪靈族少女的血。
“是我……是我害了她們一族……”
令牌突然炸開,黑色粘液瞬間將他的殘魂包裹。骨牆的縫隙中,滲出與凌雪相同的雪靈光斑,像無數隻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他的湮滅。
輪迴鏡前,聖族戰士將一枚青銅哨子塞進林辰手中:“這是當年雪靈族的‘歸雁哨’,吹響它,能讓同源的血脈產生共鳴。”他指了指鏡中凌雪留下的血字,“三月十五那天,用你的聖力催動它,或許……”
哨身刻著細密的紋路,林辰吹了一下,卻沒發出聲音。聖族戰士笑著拍拍他的肩:“要等時機到了才響。”
話音剛落,記憶荒原突然震顫。遠處的魂門正在收縮,門楣上的“幽冥”二字被金光覆蓋,露出底下的“歸雁”二字——那才是魂門最初的名字。
“她在修復封印。”林辰突然明白過來,凌雪帶著噬蟲進入裂隙,不僅是為了引走威脅,更是要用雪靈血脈重新啟用魂門的原始封印,“她想把幽冥教徹底鎖回三百年前的時空。”
聖族戰士的身影開始淡化,槍尖指向魂門:“去吧,去魂門底下的祭壇。三百年前,雪靈聖女就是在那裡點燃血脈之火的,現在只有你能接過她的火種。”
林辰衝向魂門時,輪迴鏡突然倒映出另一幅畫面:時間裂隙中,凌雪的魂體正被噬蟲纏繞,雪靈血脈與噬蟲的黑氣相互吞噬,她的手腕上,不知何時多了只青銅哨子——與林辰手中的正是一對。
她似乎感應到了甚麼,艱難地抬起手,指尖落在哨子上。
魂門底下的祭壇比想象中簡陋,只有塊磨得光滑的青石板,上面刻著被歲月磨淺的凹槽,拼起來正是歸雁哨的形狀。林辰剛站上石板,凹槽就亮起紅光,與他胸口的淡紅痕產生共鳴。
“原來……這裡才是真正的鑰匙孔。”
他將歸雁哨按進凹槽,哨子瞬間嵌合。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股熟悉的暖意順著腳底蔓延——和凌雪第一次用創世之力為他療傷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祭壇四周的壁畫開始變色,褪色的雪靈族少女畫像重新染上鮮活的色彩。畫中少女吹響歸雁哨,天空落下無數光羽,每片羽毛上都寫著日期,最後一片飄落的羽毛,清晰地印著:
三月十五。
林辰的魂體突然穩定下來,玄色戰甲的碎片自動歸位,胸口的淡紅痕上,浮出顆小小的硃砂痣。
歸雁哨在凹槽中輕輕顫動,像是在回應遠方的某個訊號。
他彷彿能聽到,時間裂隙的另一端,傳來聲極輕極輕的哨音。
骨牆徹底坍塌時,趙珩的殘魂已經消散。那些被幽冥教囚禁的雪靈族魂魄從骨塊中掙脫,化作光羽飛向魂門。記憶荒原上的血色天空漸漸轉藍,露出和三百年前一樣清澈的顏色。
只有輪迴鏡還在不知疲倦地旋轉,鏡面上,凌雪的血字旁,新添了行淡淡的印記,像是用指尖劃出來的:
“等我。”
林辰抬手撫上鏡中的字,指尖與鏡中的“我”字重疊。他知道,從凌雪走進裂隙的那一刻起,三月十五就不再是魂門大開的日子,而是他們約定的歸途。
現在,只需要等待。
等待歸雁哨真正響起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