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臺的風捲著草木灰掠過石面,凌雪將林辰半抱在懷裡,指尖撫過他心口那道淡紅色的血痕。噬魂咒雖因咒力反噬減弱,卻像條蟄伏的蛇,每過片刻便會抽搐著帶來一陣刺痛。三足鼎下新刻的“幽冥門破,尚有殘陣”八個字,在晨光中泛著詭異的青芒,與那些悄然生長的黑色藤蔓交相呼應。
“這不是普通的藤蔓。”太上長老拄著龍紋柺杖趕來,杖頭明珠的光芒在藤蔓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是‘幽冥根’,三百年前幽冥教用萬魔墟的死氣培育的邪物,能順著靈脈紮根,所過之處寸草不生,最終會變成新的幽冥門陣眼。”
凌雪掐斷一根藤蔓,斷口處立刻湧出黑色的汁液,散發著與鎖龍淵血池相同的腥氣。汁液滴落在地,竟腐蝕出細小的坑洞,而藤蔓的斷茬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出新的枝芽:“燒不死,砍不斷……它在以青雲山的靈脈為養分。”
林辰掙扎著坐起身,將那枚“林”字玉佩貼在藤蔓上,玉佩突然發燙,藤蔓接觸到的地方瞬間枯萎:“沈師兄的玉佩……裡面有他的本命靈火,能暫時剋制幽冥根。”他喘息著看向三足鼎,“但這只是權宜之計,根鬚肯定已經順著靈脈蔓延到了山底,必須找到主根。”
青雲山的靈脈主根藏在“地脈窟”,那裡是山體最深處的溶洞,終年被靈霧籠罩,洞壁上鑲嵌的夜明珠能照亮整個窟內的脈絡走向。 可當眾人趕到時,原本瑩白的夜明珠已蒙上灰黑色,洞頂垂下的鐘乳石滴下的不是靈水,而是帶著腥氣的黑液,在地面匯成蜿蜒的小溪,溪水中浮動著無數細小的根鬚。
“主根在最裡面的‘聚靈臺’。”風清揚捂著胸口咳嗽,指向溶洞深處那道若隱若現的紅光,“那裡是靈脈最濃郁的地方,幽冥根肯定把核心紮在了那裡。”
凌雪注意到洞壁上刻著許多模糊的壁畫,畫中是青雲宗初代弟子與幽冥教徒大戰的場景,其中一幅畫著個穿黑袍的人,正將一株黑色藤蔓埋入地底,藤蔓的根鬚上纏著無數魂影——與眼前的幽冥根一模一樣。
“三百年前他們就嘗試過利用幽冥根來改變靈脈走向了啊!”林辰一邊喃喃自語著,一邊將手指輕輕放在那幅古老而神秘的壁畫之上。隨著他體內源源不斷地湧出強大聖力,並透過指尖緩緩滲入到壁畫之中時,原本那些因歲月侵蝕而變得有些模糊不清的線條竟開始逐漸清晰起來。
當完全看清這幅壁畫所描繪之物後,林辰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只見畫面中央赫然矗立著一株巨大無比、通體漆黑如墨且散發著詭異氣息的植物——毫無疑問這便是傳說中的幽冥根!而在它周圍,則密密麻麻布滿了無數細小分支根系向四面八方延伸開來……
再仔細觀察下去,可以發現這些根系竟然與整座山脈底下隱藏的靈脈緊密交織在一起,彷彿它們本就是一體一般。更令人震驚不已的是,根據壁畫中的文字記載顯示,如果想要徹底摧毀掉這個可怕至極的幽冥根,那麼僅僅依靠普通手段恐怕遠遠不夠;唯有藉助一種名為“同源靈火”的特殊火焰力量,才能做到將其主根以及所有分根全部一同燃燒殆盡。而且還特別強調一點,那就是絕對不能留下哪怕任何一根殘餘部分,不然的話便極有可能導致這種邪惡之物再度死灰復燃並迅速擴散蔓延至整片大地!
“同源靈火……”凌雪想起雪靈族的靈火與林辰的聖焰,“你的聖焰和我的靈火?”
“不止。”太上長老嘆了口氣,柺杖輕叩地面,洞壁突然裂開道暗門,裡面存放著數十個琉璃瓶,瓶中封存著淡金色的火焰,“這是青雲宗歷代長老的本命靈火,每一瓶都與靈脈相連,也算‘同源’。只是……”他看向瓶身上的標籤,“能用的只剩七瓶了,其他的都被幽冥根的死氣汙染了。”
聚靈臺的景象比預想中更駭人。 一株水桶粗的幽冥根盤踞在臺中央,根鬚如巨蟒般纏滿整個石臺,頂端開著朵巨大的黑色花苞,花苞裡隱約能看到張人臉——竟是三皇子趙珩的面容,正閉目沉睡,嘴角掛著詭異的笑。
“他把自己的殘魂寄存在主根裡了!”凌雪握緊創世鑰,靈火在掌心躍動,“只要花苞綻放,他就會借幽冥根重生!”
花苞突然顫動起來,外層的花瓣緩緩張開,露出裡面猩紅的花蕊,趙珩的臉睜開眼,墨色的瞳孔裡沒有絲毫神采:“創世鑰……我的……”
林辰將七瓶本命靈火分給青雲弟子:“按地脈圖的標記,守住七個分根節點!我和凌雪對付主根!”
弟子們領命散去,凌雪與林辰對視一眼,同時催動體內的力量。雪靈族的靈火與聖族的聖焰在雙劍頂端交織成金紅色的火焰,如兩道火龍般撲向幽冥根主根。
“滋滋——”火焰灼燒根鬚的聲音刺耳難聽,黑色汁液飛濺,幽冥根劇烈扭動起來,巨蟒般的根鬚突然暴起,纏向兩人的腳踝。凌雪揮劍斬斷根鬚,卻見斷茬處立刻分出更多根鬚,像無數只小手抓來。
“它在吸收靈脈的力量再生!”林辰左肩的血痕再次滲血,他忍著劇痛將聖焰催發到極致,“凌雪,用創世鑰的力量切斷它與靈脈的連線!”
凌雪立刻將創世鑰刺入主根與聚靈臺接觸的地方,青光順著鑰匙蔓延,在根鬚與石臺間形成道金色的屏障。幽冥根的扭動瞬間變緩,黑色花苞的綻放也停滯了,趙珩的臉露出痛苦的神情:“不……我的根……”
就在這時,溶洞外突然傳來弟子的慘叫聲,緊接著是太上長老的怒喝:“守住節點!別讓他們靠近!”
林辰臉色一變:“是影閣的餘孽!他們想保護主根!”
凌雪看向洞外,隱約能看到數道黑影閃過,手中都拿著青銅面具,正瘋狂攻擊分根節點的弟子。她咬了咬牙,將創世鑰往主根深處又刺進幾分:“林辰,你去幫他們!這裡交給我!”
“不行!”林辰的聖焰包裹住她的周身,“幽冥根的死氣會侵蝕你的靈火,我必須在你身邊!”
黑色花苞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嘯,趙珩的臉變得猙獰:“一起死吧!”主根猛地膨脹起來,根鬚上浮現出無數張痛苦的人臉——都是被吞噬的修士魂魄,此刻竟被他強行催發,化作黑氣撲向兩人。
凌雪的靈火在黑氣中漸漸黯淡,她感覺到體內的雪靈血脈在急速流失,眼前陣陣發黑。林辰將她護在懷裡,聖焰爆發到極致,卻也擋不住源源不斷的黑氣,左肩的血痕已徹底變成黑色,開始向心髒蔓延。
“撐住!”林辰的聲音帶著顫抖,他突然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創世鑰上,“以聖族血脈為引,借創世之力——封!”
創世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金紅色的火焰瞬間將整個聚靈臺籠罩。幽冥根發出淒厲的慘叫,主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黑色花苞迅速合攏,趙珩的臉在火焰中扭曲、消散。
洞外的慘叫聲漸漸平息,林辰脫力般倒在地上,左肩的黑色血痕開始褪去,卻留下道深可見骨的傷疤。凌雪撲過去抱住他,發現他的呼吸已經變得微弱,聖力幾乎耗盡。
幽冥根主根徹底枯萎,化作一灘黑泥,聚靈臺恢復了原本的樣子,夜明珠的光芒重新變得瑩白。太上長老帶著倖存的弟子趕來,看到眼前的景象,激動得老淚縱橫:“成了……我們守住了青雲山!”
凌雪卻笑不出來,她看著林辰肩上那道猙獰的傷疤,指尖撫過時,傷疤突然泛起淡淡的黑光,緊接著,整個地脈窟開始輕微震動,洞壁上的壁畫發出紅光,其中一幅未完成的壁畫上,竟緩緩浮現出一行新的字跡:
“幽冥根死,母株醒。”
“母株?”太上長老的笑容僵在臉上,“三百年前的記載裡,只說幽冥根是邪物,從沒提過……還有母株!”
凌雪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看向那灘黑泥,發現泥中竟有一粒芝麻大小的黑色種子,正閃爍著微弱的光,彷彿在向某個遙遠的地方傳遞訊號。
林辰在她懷裡輕輕咳嗽了一聲,虛弱地睜開眼:“別擔心……至少……我們贏了這一局。”
可凌雪知道,這或許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那粒種子,那幅壁畫上的字,都在預示著一個更可怕的存在——幽冥根的母株,即將甦醒。而他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準備了。遠處的天際,一朵烏雲悄然匯聚,形狀酷似那朵黑色的花苞,正緩緩向青雲山的方向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