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臺的石階覆著層暗紫色的霜,踩上去咯吱作響,像踩碎了無數細小的骨頭。凌雪握著創世鑰的手心沁出冷汗,護魂玉在領口發燙,與林辰交握的手能清晰感受到他指尖因噬魂咒發作而泛起的寒意——他左肩的血字已蔓延至鎖骨,深紫如墨。
“還有最後一百階。”林辰的聲音有些發啞,聖力在體內劇烈翻湧,壓制著隨時可能爆發的咒力,“等下我去引開三皇子的護衛,你直接衝陣眼。記住,陣眼是那尊三足鼎,鼎下刻著‘幽冥噬魂’陣紋,必須用創世鑰的靈火才能燒斷。”
凌雪點頭時,鬢角的碎髮被風吹得貼在臉頰,帶著溼冷的潮氣。她瞥向石階兩側的崖壁,那些栩栩如生的石雕神獸此刻眼睛都透著紅光,嘴角似乎還掛著笑——那是三皇子用活人精血餵養的“守陣獸”,每一尊都對應著一種幽冥咒術。
“吼——”
剛剛踏上最後十級臺階的時候,突然間,左邊的那頭石獅子像是活過來一樣睜開眼睛,猩紅色的舌頭輕輕舔舐著尖銳的獠牙,然後猛然朝他們撲了過來。說時遲那時快,只見林辰迅速地把凌雪拉到自己身後,同時手中聖力不斷匯聚於長劍之上,並用力揮動長劍向前方橫掃出去。只聽見“鐺”的一聲巨響,劍氣與石獅撞擊在一起,但令人驚訝的是,這道強大的劍氣竟然被硬生生地震退了好幾尺遠。緊接著,林辰忍不住發出一陣沉悶的呻吟聲,原來他左肩膀處原本隱藏起來的那個血字此刻也因為遭受巨大沖擊而瞬間炸裂開來,濺出絲絲縷縷的鮮血花朵般灑落在四周地面上。
啊!不好,這頭石獅居然是由血玉髓雕刻而成的,普通的聖力根本無法對其造成任何傷害!一旁的凌雪一眼就看出了端倪所在,她指著石獅底部眼窩深處那些特殊的紋理解釋道:這些都是使用整整一百具修士的骨骸研磨成粉末後再混入上等玉石材料精心雕琢製成的,如果想要擊敗這個傢伙,我們必須得想辦法找到其他更有效的手段才行……嗯,有了,可以試試用靈火來攻擊看看!話音未落之際,凌雪便立刻從懷中取出一把神秘古老的鑰匙——創世鑰。隨著她輕唸咒語啟用之後,一團淡淡的金黃色靈火頓時從創世鑰中央升騰而起,並沿著鋒利無比的劍柄快速蔓延至整個劍身表面。此時此刻,林辰順勢藉助著火勢旋轉身體一圈,然後手握劍柄高高揚起,用盡全身力氣將劍背狠狠地朝著石獅頭部猛砸下去。剎那間,靈火接觸到血玉髓材質的一剎那,火勢如同火山噴發一般驟然變得異常兇猛狂暴起來,眨眼之間便將整頭石獅完全包裹住形成一個熊熊燃燒的巨大火球。被困在火海之中的石雕痛苦萬分,嘴裡不停地發出陣陣悽慘恐怖至極的嘶吼聲響,最終在熊熊烈焰無情灼燒之下逐漸融化分解成一攤黑乎乎黏糊糊的爛泥狀物質。
“還有五隻。”林辰喘著氣抹了把臉,鼻尖沾著靈火灼燒後的灰燼,“比想象中弱些。”
“是三皇子故意示弱。”凌雪盯著望月臺頂端那道頎長的身影,對方穿著身玄色龍紋錦袍,正背對著他們把玩著枚墨晶,正是三皇子趙珩。他腳下的三足鼎泛著幽幽綠光,鼎口蒸騰的霧氣裡隱約能看到無數掙扎的魂影——那是被吸入陣中的修士魂魄。
趙珩緩緩轉身,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右眼的墨晶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光:“林兄,凌姑娘,來得比預想中早呢。”他指尖的墨晶突然飛向林辰,“可惜啊,噬魂咒再拖片刻,你的魂魄就要成我的囊中之物了。”
林辰揮劍擋開墨晶,卻被咒力震得後退三步,左肩的血字驟然亮起,疼得他眼前發黑。凌雪立刻將護魂玉塞進他掌心,創世鑰的靈火順著相握的手湧入他體內,才勉強壓住那股噬心的劇痛。
“別管我!”林辰猛地推開她,聖力爆發,竟主動衝向趙珩身邊的護衛,“快去!”
凌雪咬了咬牙,轉身衝向三足鼎。剛跑出兩步,右側的石豹突然撲來,利爪帶著股腐臭的風。她側身避開時,創世鑰的靈火自動護體,卻見石豹穿過火焰毫髮無傷,反而張口噴出團黑霧——是能腐蝕靈火的“幽冥瘴”。
“凌雪!用護魂玉!”林辰的聲音隔著混戰的喧囂傳來,帶著明顯的痛感。
凌雪立刻扯下領口的護魂玉,玉墜接觸到黑霧的瞬間爆發出耀眼的白光,將瘴氣驅散。她趁機躍上石豹後背,靈火直刺其脖頸的陣眼——那裡嵌著塊跳動的暗紅色晶石,是守陣獸的核心。晶石碎裂的剎那,石豹轟然倒塌,化為堆碎石。
三足鼎已近在眼前,鼎下的陣紋正隨著趙珩的咒語緩緩旋轉,每轉一圈,鼎口的魂影就濃稠一分。凌雪舉起創世鑰,剛要將靈火按向陣紋,卻被道身影攔住——是戴著青銅面具的影閣主,他手中的短刃泛著與趙珩右眼相同的墨光。
“好久不見,凌姑娘。”影閣主的聲音經過面具過濾,帶著種詭異的共鳴,“三皇子說,只要取了你的血,創世鑰就能徹底為他所用呢。”
短刃直刺心口,凌雪旋身避開,創世鑰與對方的短刃碰撞,發出刺耳的金鳴。她這才發現,影閣主的招式竟與林辰有三分相似,只是更陰狠,招招瞄準要害。
“你是……”凌雪猛地想起林辰提過的那位失蹤的師兄,“你是沈師兄?”
影閣主的動作頓了瞬,面具下的呼吸亂了半拍。就是這片刻的遲疑,林辰的劍氣突然從斜刺裡殺來,直逼影閣主後心:“果然是你!當年偷走宗門秘典的叛徒!”
影閣主狼狽躲開,短刃險些脫手,面具在碰撞中裂開道縫,露出半張與林辰有幾分相似的側臉。他看了眼趙珩,又看了眼林辰,突然咬了咬牙,短刃轉而刺向三足鼎——
“小心!”趙珩的怒吼聲響起,墨晶從眼中飛出,狠狠砸向影閣主的後心。
影閣主悶哼著倒下,面具徹底碎裂,露出張佈滿咒印的臉。他望著林辰,嘴角溢位黑血:“小辰……對不住……當年我被他用家人要挾……”話未說完,身體便化作黑煙消散,只留下塊刻著“林”字的玉佩。
林辰接住玉佩,指腹摩挲著上面的裂痕,左肩的血字因情緒激盪而劇烈刺痛。趙珩見狀冷笑:“沒用的廢物。”他抬手結印,三足鼎突然劇烈震動,鼎口的魂影如潮水般湧出,朝著凌雪撲去。
“就是現在!”林辰突然衝向趙珩,聖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左肩的血字徹底炸開,“凌雪!燒陣紋!”
凌雪看著他被魂影吞噬的背影,眼眶一熱,將創世鑰狠狠按在鼎下的陣紋上。靈火如燎原之勢蔓延開來,那些撲來的魂影在火焰中發出解脫的輕嘆,漸漸化為光點消散。
陣紋被燒斷的瞬間,趙珩發出淒厲的慘叫,右眼的墨晶迸裂,整個人被反噬的咒力裹成個黑球。林辰從魂影中跌出,渾身是血,左肩的血字已淡成淺紅——噬魂咒竟在咒力反噬的衝擊下,詭異地減弱了。
凌雪撲過去抱住他,護魂玉的光芒將兩人籠罩。望月臺的暗紫色霧氣漸漸散去,露出澄澈的天空,只是那尊三足鼎依舊冒著青煙,鼎底不知何時多了行新刻的字:
“幽冥門破,尚有殘陣。”
林辰靠在她懷裡,虛弱地笑了笑,指尖捏著那枚“林”字玉佩:“沈師兄……終究是回來了。”
凌雪低頭看著他蒼白的臉,突然發現三足鼎的青煙正順著石縫往地下鑽,而那些被靈火燒盡的守陣獸殘骸旁,悄悄冒出了些黑色的藤蔓,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著。
遠處傳來太上長老的呼喊聲,可凌雪的目光卻被藤蔓頂端那朵含苞待放的黑色花苞牢牢吸住——花苞上的紋路,竟與趙珩右眼的墨晶一模一樣。
看來,幽冥教的陰影,還沒真正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