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魂花的白光尚未散盡,凌雪已攥著那滴凝聚怨魂之力的血珠衝出迷霧谷。碎魔刃在她手中震顫,刃身的不死花印記與光繭方向的金光共鳴愈發強烈,像兩道互相牽引的磁石。
“等等!”黑袍人突然追上來,骨鞭捲住她的手腕,墨色瞳孔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回魂花的花瓣沾了怨魂血,直接用會反噬林辰的魂魄!你得先找‘淨魂草’中和怨氣——”
凌雪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突然間僵立當場!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彷彿遭受了巨大的驚嚇。而那股從指尖傳來的灼熱感,則如同一把火,瞬間點燃了她內心深處的恐懼和焦慮。
原來,就在剛才,凌雪全神貫注地投入到渡化怨魂的工作之中,完全忘記了一個至關重要的步驟——尋找淨魂草!此刻,當她意識到這個疏忽時,心中不禁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淨魂草在哪裡? 凌雪焦急萬分地問道,聲音中透露出一絲絕望。她緊緊握著拳頭,掌心的血珠已經開始泛起一層淡淡的黑霧,這顯然是不好的徵兆。如果不能及時找到淨魂草來化解怨氣,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黑袍人指了指西北方的斷崖:“三刻鐘內必須找到,超時……”他沒說下去,但眼底的凝重已說明了後果。
凌雪轉身就往斷崖衝,黑袍人卻突然拽住她:“我跟你去。”骨鞭收回袖中,他竟主動卸下了武器,“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善意的笑,“林辰要是沒了,誰陪我玩?”
凌雪沒工夫深究他的話,兩人一前一後奔往斷崖。風灌滿她的衣袖,碎魔刃的光芒劈開晨霧,她突然發現黑袍人總能精準避開隱藏的陷阱——彷彿對這片魔域瞭如指掌。
斷崖石縫裡,淨魂草果然在閃爍微光。 凌雪剛伸手去摘,石縫突然合攏,夾住了她的指尖。黑袍人眼疾手快,抽出腰間短刀插入石縫,刀刃泛著幽藍的魔氣,竟是用萬魔墟的黑曜石打造的。
“謝了。”凌雪拔下淨魂草,葉片上的露珠滴在血珠上,黑霧瞬間消散。
黑袍人收刀時,指尖被石縫刮破,血珠滴在草葉上,淨魂草竟開出一朵極小的紫花。他挑眉:“看來我的血也不是全無用處。”
兩人趕回光繭時,林辰的魂魄已碎成九片,光繭的光芒薄如蟬翼。凌雪立刻將淨魂草搗成汁,混著血珠喂進他口中,又用碎魔刃的光芒護住他的心脈。
“接下來怎麼辦?”她抬頭問黑袍人,卻見他正盯著林辰的臉出神,眼神裡有她讀不懂的悵然。
“等。”黑袍人收回目光,聲音有些啞,“魂魄重聚需要時辰,你守著他,我去處理那些還在蹦躂的‘蟲子’。”他說的是暗中支援黑袍人的殘餘魔修。
凌雪點頭,卻在他轉身時叫住他:“你……為甚麼幫我?”
黑袍人腳步一頓,沒回頭:“欠林辰的。”
三日後,林辰終於睜開眼。 他醒來時第一句話是“凌雪,別信黑袍人”,顯然魂魄重聚後,那些被魔化的記憶也隨之甦醒。凌雪剛要解釋,殿外突然傳來廝殺聲——黑袍人帶著人回來了,卻被一群戴著青銅面具的修士圍攻。
“是‘影閣’的人!”林辰掙扎著坐起,“他們是聖族暗地裡培養的死士,專殺與魔族勾結者。”
凌雪握緊碎魔刃:“黑袍人在幫我們……”
“他是在自救!”林辰急道,“影閣早就想除了他這個‘叛族者’,只是沒找到藉口!”
話音未落,黑袍人已踹開殿門衝進來,肩頭插著一支淬毒的箭,黑色的毒液順著傷口往上爬。“關門!”他吼道,反手甩出骨鞭纏住追來的影閣修士,“林辰,借你的聖力一用!”
林辰下意識想拒絕,卻被凌雪按住手腕。“他死了,影閣下一個目標就是你!”她將碎魔刃塞進他手中,“用雙生魂共鳴!”
林辰咬咬牙,握住碎魔刃的另一端,與凌雪同時注入聖力。青金色的光芒與黑袍人身上的魔氣交織,竟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影閣修士的刀砍在屏障上,瞬間寸斷。
黑袍人趁機抽出肩頭的箭,血湧如注,卻笑出聲:“痛快!林辰,你欠我的又多了一筆!”
廝殺聲漸遠時,林辰突然咳血。 凌雪發現他胸口的衣襟下,竟滲出血跡——方才強行共鳴,扯裂了他尚未痊癒的魂脈。她急忙要施救,卻被林辰按住手。
“別管我,”他看著黑袍人處理傷口,聲音微弱,“問他……問他當年為甚麼要偷走聖族的‘鎮族之寶’。”
凌雪一怔,這才想起聖族典籍裡的記載:二十年前,聖族鎮族之寶“定魂珠”失竊,所有線索都指向叛逃的黑袍人。
黑袍人包紮傷口的手停住,過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像磨過砂石:“定魂珠在萬魔墟的‘無回淵’,你們要,便自己去拿。”
“你偷它做甚麼?”林辰追問,眼底滿是失望——當年他視黑袍人為摯友,正是因為對方曾捨命幫他擋過魔修的追殺。
黑袍人突然笑了,笑得極冷:“做甚麼?自然是用它來換我母親的命。”他猛地扯開衣領,脖頸後露出一個猙獰的烙印,“看到了?這是‘血契’,我母親被聖族長老當作人質,不偷定魂珠,她就得被活活燒死!”
林辰愣住了,聖族典籍從未記載過這段往事。
夜幕降臨時,影閣再次來襲,這次帶了重弩。 凌雪護著林辰退到內殿,黑袍人獨自守在殿門,骨鞭舞得密不透風。可當一支燃燒著聖火的箭射來時,他卻突然側身避開——那箭瞄準的是內殿的樑柱。
“他想毀了這裡!”凌雪反應過來,拉著林辰往密道跑。剛鑽進密道,就聽見身後傳來轟然巨響,整座宮殿開始坍塌。
“黑袍人呢?”凌雪回頭,只看到火光中黑袍人被影閣修士圍在中央,他的骨鞭已被聖火熔斷,卻依舊用身體擋著密道入口。
“別管他!”林辰拽著她往前跑,“他是魔族,死有餘辜!”
凌雪卻甩開他的手,抽出碎魔刃:“他救過你!”她轉身衝向火光,碎魔刃的光芒劈開一條通路,“黑袍人!跟我們走!”
黑袍人抬頭看她,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小丫頭片子,倒是比林辰有情義。”他抓住凌雪遞來的刃柄,借力衝出重圍,黑色的血滴在地上,竟燃起幽藍的火苗。
密道盡頭連著一處暗河。 四人乘著竹筏順流而下,影閣的追殺聲漸漸遠去。林辰始終彆著臉不看黑袍人,凌雪卻注意到,他悄悄將自己的療傷藥塞給了對方。
竹筏漂到岔路口時,黑袍人突然跳上另一艘空筏:“就此別過。”他撐篙的動作頓了頓,看向林辰,“定魂珠的事,我沒騙你。還有……當年擋箭不是為了你,是收了你父親的錢。”
林辰的身體僵了一下,沒說話。
黑袍人輕笑一聲,竹筏消失在幽暗的水道里。凌雪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突然發現他剛才站過的地方,留下了一塊沾血的玉佩,玉佩上刻著半朵蓮——與林辰貼身戴著的那半塊正好能拼合。
“這是……”凌雪撿起玉佩,看向林辰。
林辰的臉色瞬間慘白,他顫抖著摸出自己的玉佩,兩塊拼在一起,正好是一朵完整的並蒂蓮。
“不可能……”他喃喃道,“我母親說,這是父親留給我的獨屬信物……”
凌雪突然想起黑袍人脖頸後的烙印,那圖案與林辰母親的族徽一模一樣。一個荒謬卻又無法忽視的猜測在她心頭升起:黑袍人與林辰,難道是……
暗河突然劇烈晃動,前方的水面掀起巨浪。 影閣的修士竟追了上來,為首的人舉著一張畫像,厲聲喊道:“抓住林辰!聖族密令,他與魔族私通,罪該萬死!”
林辰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與不解。凌雪握緊碎魔刃,看著他手中的並蒂蓮玉佩,又看了看洶湧的浪濤,突然意識到——影閣追殺的,或許從一開始就不只是黑袍人。
而那被刻意掩埋的往事,正隨著玉佩的拼合,一點點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