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的護山大陣在夜色中泛著青灰色的光,陣紋如蛛網般籠罩著整座山頭,隱約能看到主峰上懸著的巨大丹爐,爐口吞吐著淡紫色的煙——那是煉化影種時特有的瘴氣,與斷魂淵底的氣息如出一轍。
蘇沐雪伏在藏經閣的飛簷上,指尖輕輕按在瓦片上。瓦片下的陣法紋路在她掌心蓮印的映照下顯露出淡金色的軌跡,那是蓮神之力對禁制的天然壓制。
“左翼第三座閣樓,靈氣波動最亂。”敖烈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他已化作少年模樣,金紅色的髮帶在夜風中飄動,“玄水道長那老東西肯定把影種藏在那兒。”
蘇沐雪點頭,從袖中摸出那捲《影絲網溯源》。竹簡在月光下微微發燙,指向左翼閣樓的紅點正劇烈閃爍,旁邊的小字清晰地寫著——“丹房深處,冰玉匣封之”。
“你守住外面,我去取影種。”她將錦囊往心口按了按,蓮種的溫度透過衣襟傳來,像顆安定的星辰,“記住,不到萬不得已,別暴露龍族氣息。”
敖烈撇嘴,卻還是依言退到暗處:“放心,等你得手,我一把火將這破陣燒個乾淨,給他們留點念想。”
蘇沐雪輕笑一聲,翻身躍下飛簷。她足尖點過迴廊的欄杆,蓮印靈力在腳下凝成淡金色的蓮瓣,落地時悄無聲息。丹房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的紫氣帶著刺鼻的甜腥味,讓她想起斷魂淵底的黑潭。
推開門的瞬間,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數十個丹爐沿牆擺放,爐口都飄著同樣的紫氣,其中最大的一座三足鼎爐前,兩個青衣弟子正圍著個冰玉匣,手裡拿著銀針往匣內探去,像是在檢查影種的生長情況。
“玄水道長說了,這顆影種是最後關頭的關鍵,絕不能出岔子。”左邊的弟子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緊張,“聽說落霞谷那個女人能引動蓮神之力,要是被她毀了影種……”
“怕甚麼?”右邊的弟子嗤笑一聲,用銀針撥了撥匣內的東西,“七大宗門的影種今夜子時同時成熟,就算她毀了我們這顆,剩下的六顆照樣能讓影核重聚。到時候影主出世,整個修真界都是我們的天下……”
蘇沐雪躲在門後,指尖的靈力已凝聚成刃。原來他們早就做好了犧牲一顆影種的準備!她必須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毀掉冰玉匣裡的東西。
就在這時,冰玉匣突然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兩個弟子臉色一變,急忙開啟匣蓋——裡面躺著的並非預想中的影種,而是枚通體漆黑的珠子,珠子表面佈滿蛛網狀的裂痕,正滲出縷縷黑煙。
“這……這不是影種!”左邊的弟子失聲驚呼,“影種明明是半透明的……”
話音未落,黑珠突然炸開,黑煙瞬間將兩個弟子包裹。他們連慘叫都沒發出,就化作兩灘紫黑的汁液,順著丹爐的裂縫滲了下去。
蘇沐雪心頭一緊——是影核的自爆之力!可這股力量比斷魂淵底的影核弱了太多,更像是……刻意偽裝的陷阱!
“果然來了。”
丹房外傳來玄水道長的聲音,帶著勝券在握的冷笑。蘇沐雪迅速轉身,只見老道帶著十餘名青雲宗弟子堵住了門口,每個人手裡都握著張黃色符籙,符籙上畫著扭曲的黑影,正是用來催動影種的“影引符”。
“小友倒是比老夫想的更聰明,”玄水道長撫著鬍鬚,目光落在她胸口的錦囊上,“可惜啊,你以為林辰留下的線索是真的?那捲竹簡,從一開始就是引你上鉤的餌。”
蘇沐雪的手按在錦囊上,裡面的蓮種正在劇烈震顫,像是在警告她。她這才明白,林辰留下的字跡為何會突然中斷——那根本不是被強行打斷,而是玄水道長故意偽造的陷阱!
“真正的影種藏在哪裡?”她握緊短劍,金光在劍身上流轉,“你以為這點人手就能攔住我?”
“攔住你?”玄水道長笑了,揮手示意弟子們後退,“老夫可捨不得傷了你這尊能引動蓮神之力的活寶。你知道嗎,蓮神之力是影核最好的養料,只要將你獻祭給即將重聚的影核……”
他的話沒說完,丹房的地面突然劇烈晃動起來。最大的那座三足鼎爐發出“嗡”的巨響,爐蓋被一股巨力頂開,裡面湧出的紫氣比之前濃郁百倍,隱約能看到爐底纏著無數紫黑絲絮,絲絮中央,一顆半透明的種子正在緩緩轉動——正是真正的影種!
“在那兒!”蘇沐雪低喝一聲,短劍直指鼎爐。可就在她要衝過去時,錦囊突然傳來刺骨的寒意,蓮種外殼的裂痕處竟滲出一縷極細的黑煙!
是影氣!剛才黑珠自爆時,有影氣順著縫隙鑽進了錦囊!
“哈哈,晚了!”玄水道長的聲音帶著瘋狂,“影種一旦感應到蓮神之力,就會自動啟用共生之術!現在它和你胸口的蓮種已經連在一起,你毀了它,林辰的殘識也會跟著一起消散!”
蘇沐雪的動作僵住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鼎爐裡的影種與錦囊裡的蓮種之間,正形成一道無形的絲線,影種吸收的紫氣越多,蓮種滲出的黑煙就越濃。
“放她走!”
丹房的屋頂突然被撞開,金紅色的火焰如瀑布般落下。敖烈的身影在火焰中顯現,龍爪死死攥著個青衫弟子,正是之前守在左翼閣樓的守衛。
“說!影種的弱點在哪裡?”敖烈怒吼一聲,龍威瞬間壓得在場的青雲宗弟子紛紛跪倒在地。那名青衫弟子嚇得魂飛魄散,顫抖著指向鼎爐的底部:“在……在爐底的符文!那是用七宗精血繪製的,一旦被靈力擊中,影種就會……”
話音未落,他就被玄水道長一道拂塵抽中,當場氣絕。老道臉色鐵青地看著敖烈:“龍族後裔果然藏在這裡!今日就讓你們兩個,一起成為影核的祭品!”
他猛地捏碎手中的影引符,鼎爐裡的影種突然暴漲,紫黑絲絮如潮水般湧出,朝著蘇沐雪纏去。與此同時,錦囊裡的黑煙也越來越濃,蓮種外殼的裂痕處,林辰的虛影痛苦地蜷縮著,彷彿在被影氣灼燒。
“林辰!”蘇沐雪急得眼眶發紅,想動用靈力壓制影氣,又怕傷到鼎爐裡的影種,連累蓮種裡的殘識。
“用蓮火!”敖烈看出了她的猶豫,龍息直撲鼎爐底部,“我幫你擋住絲絮,你趁機毀掉符文!”
金紅色的火焰在絲絮中炸開,形成一道火牆。蘇沐雪咬緊牙關,將所有靈力都凝聚在掌心——她沒有直接攻擊鼎爐,而是將金光猛地拍向自己的胸口!
金光透過錦囊,狠狠撞在蓮種上。裂痕處的黑煙被金光逼退,林辰的虛影在囊內舒展了些,同時,鼎爐裡的影種發出刺耳的尖嘯,絲絮的攻勢明顯減弱了幾分。
“你在做甚麼?”玄水道長驚呼,他從未見過有人敢用靈力硬撼共生的影種!
蘇沐雪沒理他,只是一遍遍地將金光注入錦囊。她賭對了——蓮種與影種的共生是雙向的,只要壯大林辰的殘識,就能壓制影種的力量!
鼎爐裡的影種開始劇烈顫抖,半透明的外殼上浮現出細密的裂痕。蘇沐雪抓住這個機會,短劍化作一道金光,精準地刺向爐底的符文!
“不!”玄水道長目眥欲裂,撲過去想擋住短劍,卻被敖烈的龍息逼退。
短劍刺入符文的瞬間,整個鼎爐爆發出刺目的白光。影種在白光中迅速消融,那些紫黑絲絮如冰雪遇陽般化為烏有。蘇沐雪胸口的錦囊也跟著亮了起來,裂痕處的黑煙徹底消散,林辰的虛影在金光中露出了清晰的側臉,正對著她溫柔地笑。
“成功了!”敖烈興奮地大喊。
可就在這時,蘇沐雪突然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掌心的蓮印開始發燙,與錦囊的金光形成詭異的共鳴,她的腦海裡湧入無數破碎的畫面——燃燒的蓮田,戴著蓮紋面具的身影,還有一句不斷重複的低語:
“影生於蓮,蓮歸於影……”
“沐雪姐姐!”敖烈發現她的不對勁,急忙衝過來,卻被她周身突然爆發的金光彈開。
蘇沐雪的身體懸浮在半空,雙眼緊閉,眉心浮現出與林辰虛影額間相同的蓮紋。錦囊裡的蓮種徹底裂開,林辰的殘識化作一道金光,鑽進她的眉心。
“蓮神之力……終於完全覺醒了……”玄水道長癱坐在地上,看著懸浮的蘇沐雪,眼神裡充滿了痴迷,“影核重聚的時候到了……”
他從懷中掏出最後一張影引符,用盡全身靈力捏碎。符籙化作一道黑煙,衝破丹房的屋頂,朝著夜空飛去。
蘇沐雪在金光中緩緩睜開眼睛。她的瞳孔變成了純粹的金色,裡面倒映著漫天飛舞的金光與黑煙,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既像蘇沐雪,又像……某個沉睡已久的存在。
“影生於蓮……”她開口,聲音既熟悉又陌生,“蓮歸於影……”
敖烈的心臟猛地一縮。他感覺到,蘇沐雪的氣息正在變得陌生,那股屬於同心蓮的純淨靈力中,竟摻雜了一絲與影核如出一轍的霸道與冰冷。
她到底怎麼了?
夜空中,那道黑煙與其他六道同樣的煙柱匯合,在青雲宗的上空凝成一張巨大的影網,影網中央,一顆漆黑的晶石正在緩緩成型——是重聚的影核!
而懸浮在丹房中的蘇沐雪,正緩緩朝著那影核飛去,眉心的蓮紋與影核的黑光遙相呼應,彷彿天生就該融為一體。
“沐雪姐姐!回來!”敖烈嘶吼著追上去,卻被影網邊緣的黑氣彈開,金色的鱗片第一次染上了恐懼的色澤。
他不知道,此刻的蘇沐雪,正站在一片純白的意識空間裡,看著眼前那個戴著蓮紋面具的身影。
“你是誰?”她問道。
面具人緩緩轉身,摘下了臉上的面具——那是一張與她一模一樣的臉,只是眉心的蓮紋是純黑色的。
“我是你,”面具人笑著說,“也是三百年前,被七宗背叛的蓮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