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魂井內,那墨綠色的毒液仍在不斷地冒著氣泡,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聲,彷彿有無數怨靈正在痛苦掙扎一般。而這恐怖的毒液正無情地侵蝕著井壁堅硬的青石,使其逐漸變得脆弱不堪。
林辰緊緊地摟著狐月,小心翼翼地將她半扶半抱在懷中。當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狐月尾根處已經結疤的傷口時,她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但她咬緊牙關,硬是沒有發出一絲呻吟聲。
別再強忍著了……林辰的嗓音有些沙啞,甚至帶著些許緊張與心疼。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狐月的尾巴上,只見那原本毛茸茸、柔軟順滑的銀色毛髮如今竟然禿了一大塊,下面粉嫩的肌膚裸露在外,看上去格外刺眼。
狐月卻搖了搖頭,視線死死盯著他掌心的玉佩:“你的血紋……在動。”
林辰低頭,果然見玉佩背面的血紋像活物般微微蠕動,那些細密的紋路順著他的指縫爬上手腕,與他腕間的淡痕徹底融成一片。他突然覺得心口發悶,彷彿有甚麼東西鑽進了血脈,正順著血管往四肢百骸遊走。
“這不是普通的血紋。”白鬚長老拄著臨時削成的木杖,顫巍巍地湊近,渾濁的眼睛突然瞪大,“是‘共生紋’!血靈繭沒被徹底殺死,它的魂核鑽進了你的玉佩,正藉著你的靈力苟活!”
機械長老的終端突然投射出一道三維影像,是林辰的靈力迴圈圖——原本清澈如溪流的靈力,此刻像被墨染過,幾條紫黑色的絲線正隨著血液流動,所過之處,靈力瞬間變得滯澀。
“它在寄生!”機械長老的機械臂咔咔作響,“這些紫線是血靈的魂絲,每根都連著它的分身!”
萬魂窟外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三人衝出窟外,只見守山派的弟子們正圍著幾隻半透明的“影子”慌亂躲閃——那些影子形態各異,有的像扭曲的蛇,有的像缺了腿的蜘蛛,正是血靈分裂出的分身。
“它們在抓魂影!”狐月指著一隻蜘蛛形分身,只見它吐出的紫絲纏住了一個剛從衣冠冢飄出的老僕魂影,正往嘴裡拖拽。她的六條尾巴瞬間炸開銀火,卻在靠近分身時猛地一頓,“我的靈力……被吸走了!”
林辰立刻將玉佩貼在她眉心,金白光芒湧出的剎那,那些紫絲像被灼燒般縮回:“它的分身能吞噬靈力,只能用同契之力壓制。”他轉頭對機械長老喊,“快調守山派的‘鎖魂陣’圖紙!”
機械長老的終端飛速運轉,很快投射出陣圖:“鎖魂陣需要七人護法,分別守住‘生、死、靈、氣、血、骨、魂’七個陣眼。但我們現在只有四個人……”
“算我一個。”白鬚長老突然挺直了腰板,木杖在掌心轉了個圈,“老夫當年可是鎖魂陣的主陣人。”
“還有我!”一個清脆的聲音從空中傳來,只見一隻信鴿大小的銀鳥俯衝而下,落在狐月肩頭——是她豢養的靈探鳥,平時用來傳遞密信,此刻卻口吐人言,“我能守住‘靈’位,我的靈識能追蹤魂影。”
最後一個陣眼,竟是被林辰玉佩的血紋“點名”的。當他將玉佩按在“魂”位陣眼時,血紋突然滲出殷紅的液體,在陣眼中央畫出一個詭異的符號,與其他六個陣眼的光芒遙相呼應。
鎖魂陣啟動的瞬間,淡金色的光網籠罩了整個守山派。那些分身剛接觸到光網,就發出淒厲的尖嘯,紫黑色的身體在金光中不斷扭曲。
“生位守住!”白鬚長老將木杖插入土中,杖頭生出翠綠的嫩芽,纏住了一隻試圖逃竄的蛇形分身。
“死位無虞!”機械長老的機械臂化作電網,將分身電得蜷縮成一團。
狐月守在“氣”位,銀火順著陣紋流淌,每一寸火焰都帶著她的靈力烙印:“這些分身的核心是紫黑色的圓點,那是魂核碎片!”
林辰聞言,立刻將同契之力注入“魂”位陣眼,玉佩的血紋突然暴漲,像伸出無數條血線,精準地纏向每個分身的核心。那些血線觸到紫黑圓點的剎那,圓點竟像沸騰般冒泡。
“原來如此。”林辰恍然大悟,“血紋和它同出一源,能直接摧毀魂核!”
就在此時,最大的一隻分身突然撕裂光網,它長得像個人形,卻長著八隻眼睛,嘶吼著撲向陣眼最薄弱的“骨”位——那裡由機械長老的一個輔助機器人看守,靈力最弱。
“不好!”林辰想調動血紋支援,卻發現手腕的血紋突然刺痛,像是被甚麼東西拽住。他低頭一看,只見自己的靈力正順著血紋往玉佩裡倒流,而玉佩背面,竟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人臉,嘴角咧開詭異的笑。
“它在借我的力破陣!”林辰咬著牙,強行切斷靈力輸出,卻被反噬得噴出一口血。
“我來!”狐月突然將七條尾巴纏在一起,銀火凝聚成一支長矛,狠狠擲向人形分身。長矛穿透分身的瞬間,她的新尾突然劇烈顫抖,尾尖的結痂裂開,滲出的血珠滴在陣紋上,竟讓光網瞬間亮了十倍。
是你的血! 林辰滿臉的錯愕,但更多的還是欣喜若狂,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聲音竟有些顫抖:你的血竟然和同契之力混合在一起後,能夠產生如此強大的力量! 這簡直比我身上的血紋還要厲害啊! 完全可以剋制住這個可惡的傢伙!
聽到林辰的話,狐月毫不猶豫地咬了一下自己的指尖,然後迅速將一滴鮮血擠出來,並小心翼翼地把它滴落在陣法中心那個閃爍著微弱光芒的陣眼處。剎那間,那原本平靜的銀色火焰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一般,猛地跳動起來。而當銀火與血珠相互接觸時,兩者彷彿瞬間融合成一體,緊接著就幻化成無數根細如髮絲般的光點,這些光點如同受到某種神秘力量的引導一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四面八方飛射出去。
眨眼之間,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光點便準確無誤地射中了每一個分身的靈魂核心部位。只聽見一連串輕微的爆裂聲響起,那些原本呈現出紫黑色的小圓點紛紛炸開,發出耀眼的光芒。隨著這些紫黑點的破裂,它們所對應的分身也無法繼續維持存在形態,眨眼間就化為一縷縷濃密的黑煙,緩緩飄散開來......
陣網消散時,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唯獨林辰臉色慘白。他攤開掌心,玉佩的血紋已經蔓延到他的手背,那些紋路像有生命般跳動,甚至能感覺到輕微的“心跳”。
“它還在玉佩裡。”狐月撫摸著他的手背,指尖觸及血紋時,血紋竟像害怕般退縮了一下,“但它不敢再亂動了,你的血紋已經和它形成制衡。”
機械長老的終端突然響起警報,螢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紅點:“雖然這些分身被滅了,但地脈裡還有無數個微型魂核碎片,像種子一樣在紮根。”他調出一張三維地圖,紅點遍佈守山派的每個角落,甚至延伸到了山外的城鎮,“它們在吸收生靈的恐懼情緒,一旦吸收到足夠的能量,就會重新凝聚成分身。”
白鬚長老的木杖突然指向西方:“最麻煩的是那裡——亂葬崗。三百年前的瘟疫死了上萬人,那裡的怨氣最重,最容易滋生新的分身。”
林辰的玉佩突然發燙,血紋指向西方,像是在呼應白鬚長老的話。他握緊玉佩,能清晰地感覺到,玉佩裡的“東西”也在興奮地跳動,彷彿那裡有甚麼吸引它的寶藏。
“看來我們得去趟亂葬崗。”林辰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卻異常堅定,“但在這之前,我得弄清楚,這血紋到底想幹甚麼。”他看向自己的手背,血紋已經爬到了小臂,正一點點向手肘蔓延。
狐月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將自己的血滴在血紋上。血珠滲入的瞬間,血紋竟停止了蔓延,甚至褪色了少許。
“有效果!”狐月眼睛一亮,“我的血能暫時壓制它!”
林辰卻皺起眉。他剛才清晰地感覺到,當狐月的血滴落下時,玉佩裡的“東西”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咆哮,而他的血紋則回應了一聲同樣憤怒的嘶吼——這不是簡單的壓制,更像是兩種力量的宣戰。
亂葬崗的方向,烏鴉突然成群飛起,遮天蔽日。守山派山腳下的小鎮裡,有居民慌張地跑上山:“不好了!鎮西頭的墳地冒出黑煙,好多人做噩夢,說夢見有黑影掐脖子!”
機械長老的終端顯示,那些微型魂核碎片的能量值正在飆升,其中亂葬崗的數值已經突破了警戒線。
林辰將玉佩系在腰間,血紋的跳動越來越清晰,像在催促他出發。他看著狐月尾根的傷口,那裡的血跡還沒幹:“你留在山上,我和機械長老他們去。”
“想都別想。”狐月的七條尾巴同時豎起,銀白的毛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同契之力要兩個人才能發揮最大作用,你忘了?”她頓了頓,補充道,“何況,我的血能壓制血紋,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白鬚長老看著他們緊握的手,突然嘆了口氣:“老夫去準備法器,半個時辰後出發。記住,血靈最擅長玩弄人心,到了亂葬崗,無論聽到甚麼聲音,都別回頭。”
林辰低頭看了眼手背的血紋,又抬頭望向亂葬崗的方向,那裡的天空已經被烏雲籠罩。他知道,這趟亂葬崗之行,絕不會比萬魂窟輕鬆——玉佩裡的“共生體”、不斷滋生的分身、還有那未知的恐懼情緒,都像一張無形的網,正慢慢收緊。
而他手腕上的血紋,到底是制衡血靈的武器,還是即將引爆的炸彈?答案,或許只能在亂葬崗的黑煙裡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