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黑暗比想象中更粘稠,李玄的指尖剛觸到那片溼滑的粘液,流霜劍便劇烈震顫起來,清濁雙色在劍身上急轉,像在預警某種危險。他藉著石板透出的微光低頭看去——粘液在光線下泛著珍珠母貝般的虹彩,順著石壁的縫隙緩緩流淌,所過之處,磚石竟在無聲無息地消融。
“是‘蝕石涎’。”蘇沐雪的聲音從地窖入口傳來,帶著喘息,星軌符的光芒在她身後炸開,顯然是剛擊退追來的假僧,“蝕影族用混沌廢料培育的粘液,能腐蝕一切非混沌本源的物質!”
小女孩緊跟著跳下來,吊墜光絲立刻纏上李玄的手腕,光絲尖刺破黑暗,照亮地窖深處:那裡蜷縮著的不是甚麼生物,而是一具巨大的骨架,骨架的形狀類似巨鷹,卻比懸空鷹大了近三倍,肋骨間纏繞著銀白色的鎖鏈,鎖鏈上刻著守淵人的圖騰,顯然是被特意封印在此的。
“是懸空鷹的祖先!”小女孩的聲音發顫,光絲上浮現出零碎的畫面:千年前,這頭巨鷹因吞噬過多混沌碎片而失控,守淵人耗費半數力量才將其斬殺,屍骨封印在地窖,用鎖鏈鎖住殘存的混沌氣息,“蝕石涎在腐蝕鎖鏈!它要醒了!”
話音未落,骨架突然發出“咔噠”的脆響,肋骨間的鎖鏈果然出現了裂痕,蝕石涎正順著裂痕向內滲透,原本灰白色的骨骼漸漸染上暗紫色,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李玄將石板護在懷裡,流霜劍的清濁雙色順著劍尖注入鎖鏈,試圖加固封印,卻發現鎖鏈的材質早已被蝕石涎侵蝕,劍力注入的瞬間竟崩碎了一小塊。
“別白費力氣了!”假僧的聲音從入口傳來,伴隨著短刀劈砍木梯的脆響,“這地窖本就是我們為喚醒骨鷹準備的祭壇,你們的到來,不過是讓儀式提前罷了!”
蘇沐雪的星軌符突然轉向入口,符紋在狹窄的通道里織成光牆:“李玄,想辦法毀掉蝕石涎的源頭!粘液是從骨架下方滲出來的!”
李玄立刻看向骨架的爪部,那裡的地面裂開一道尺許寬的縫隙,蝕石涎正源源不斷地從縫隙中湧出,縫隙深處隱約能看見閃爍的紅光。他深吸一口氣,流霜劍的清濁雙色凝聚成一道灰光,順著骨架的腿骨滑向地面,精準地刺入縫隙。
灰光與紅光碰撞的剎那,縫隙中爆發出刺耳的尖嘯,蝕石涎的流速驟然放緩,甚至開始向後退縮。骨架的震動卻愈發劇烈,暗紫色的骨骼上浮現出血管狀的紋路,眼窩深處燃起兩團幽火,顯然骨鷹的意識正在甦醒。
“蠢貨!”假僧在光牆外狂笑,“蝕石涎的源頭是骨鷹的心臟化石,你攻擊它只會讓骨鷹更快復甦!”他突然從懷裡掏出個黑色的號角,號角上刻著與蝕影藤相同的紋路,“聽聽這個吧!”
號角聲尖銳得像指甲刮過玻璃,地窖裡的骨鷹骨架猛地抬起頭,幽火雙眼死死鎖定李玄,巨大的翅膀骨架扇動起來,帶起的狂風將石板的光芒吹得搖曳不定。蘇沐雪的光牆在狂風中劇烈波動,顯然已快支撐不住。
小女孩的吊墜光絲突然纏上骨架的脖頸,光絲尖刺入骨骼的縫隙,那裡竟藏著一卷殘破的守淵人卷宗。光絲順著卷宗遊走,將內容投射在石壁上:“骨鷹之心,藏於裂隙,以清濁之血為引,可喚其神智,反噬其主……”
“需要我們的血!”小女孩大喊,光絲同時指向李玄和蘇沐雪,“清血與濁血,混在一起注入裂隙!”
李玄瞬間明白過來——他體內的清影之力與蘇沐雪星軌符的清光同源,而流霜劍中的濁影之力恰好能提供濁血。他毫不猶豫地用劍刃劃破手掌,銀色的血液滴落在流霜劍的劍脊上,與劍體的紫火交融成淡紫色的血珠。蘇沐雪也立刻劃破指尖,金色的血液融入星軌符,符紋將血珠牽引至李玄面前。
兩滴血液在空中相融的瞬間,化作一顆雙色交織的血珠,李玄以劍指引導,血珠精準地墜入骨架爪部的縫隙。這一次,縫隙中沒有爆發衝突,反而傳來一聲悠長的悲鳴,骨鷹骨架上的暗紫色迅速褪去,幽火雙眼的顏色從猩紅變成了澄澈的銀白。
“怎麼可能……”假僧的號角聲戛然而止,臉上寫滿難以置信,“骨鷹怎麼會認你們為主?”
骨鷹骨架突然轉頭,巨大的喙部猛地撞向入口方向,光牆外的假僧來不及躲閃,被氣流掀飛出去,短刀和號角散落一地。蘇沐雪趁機撤去光牆,星軌符的光芒落在骨鷹骨架上,與銀白的幽火產生共鳴。
“它在感謝我們。”小女孩輕聲說,光絲上的卷宗浮現出最後一行字,“骨鷹神智已醒,可載汝等離開,裂隙之下,另有通路……”
骨鷹骨架低下頭,翅膀骨架溫順地垂落在地,顯然是在邀請他們上去。李玄看了眼仍在湧出蝕石涎的縫隙,又看了眼入口處假僧掉落的號角,突然將石板放在骨鷹的頭骨上。石板與頭骨接觸的瞬間,骨鷹發出一聲清亮的唳叫,竟與懸空寺原本的銅鈴聲有幾分相似。
“走!”李玄拉起蘇沐雪和小女孩跳上骨鷹的脊背,骨骼的觸感堅硬卻不冰冷,反而帶著一絲混沌本源的暖意。骨鷹展開翅膀,在狹小的地窖裡竟靈活地轉身,巨大的喙部啄向地面的縫隙,將湧出的蝕石涎盡數吸入腹中——那些腐蝕性的粘液接觸到它的骨骼,竟像是被淨化般化作了銀白色的霧氣。
假僧帶著同夥再次衝下地窖時,只看到骨鷹載著三人撞破地窖頂部的土層,向著懸空寺後山的方向飛去。他氣急敗壞地撿起號角,卻發現號角上的紋路已變得黯淡,顯然是被骨鷹的力量摧毀了。
骨鷹的飛行平穩得不可思議,銀白色的霧氣從它的骨骼間滲出,在身後拖出長長的尾跡,將追來的巨鷹遠遠甩在身後。李玄低頭看向懷裡的石板,石板上的古老文字正與骨鷹的骨骼產生共鳴,浮現出一幅新的地圖——地圖上標註著七個光點,除了懸空寺和碎星淵,其餘五個光點分佈在大陸的不同角落,其中一個位於極北的冰原,標註著“冰魄宮”。
“下一個目標是冰原。”蘇沐雪指著地圖上的光點,“那裡的混沌碎片,應該藏在冰魄宮裡。”
小女孩的光絲突然指向骨鷹的爪部,那裡還沾著少許蝕石涎,光絲觸到粘液的瞬間,竟浮現出假僧與一個黑袍人的對話:“……大人放心,骨鷹只是誘餌,真正的目的是讓他們拿到石板,替我們找到另外六件器物……冰原的‘冰魄珠’,早已布好陷阱……”
李玄的心猛地一沉。原來從一開始,他們拿到石板就是蝕影族計劃的一部分,所謂的骨鷹甦醒,不過是為了讓他們帶著石板繼續前行,好一步步踏入更深的陷阱。他看向骨鷹翅膀下的冰原方向,那裡的雲層漆黑如墨,隱約能看見冰川反射的寒光,像無數柄等待獵物的利刃。
骨鷹突然發出一聲唳叫,飛行軌跡開始下降,下方出現一片被冰雪覆蓋的山谷,谷中隱約能看見一座晶瑩的宮殿輪廓——正是冰魄宮。但就在此時,骨鷹的骨骼突然劇烈震顫,銀白色的霧氣中混入了一絲暗紫色,顯然是之前吸入的蝕石涎開始發作。
“它撐不住了!”蘇沐雪的星軌符立刻護住骨鷹的心臟位置,“快準備降落!”
李玄緊緊抱住石板,看著冰魄宮越來越近,心中卻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蝕影族在冰原佈下的陷阱究竟是甚麼?冰魄珠的背後,是否藏著比骨鷹更危險的存在?
骨鷹帶著他們墜入山谷的瞬間,李玄彷彿聽見冰魄宮的方向傳來一陣細碎的碎裂聲,像是有甚麼冰封了千年的東西,正在悄然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