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躍出天窗的瞬間,迎面撞上一股帶著腥氣的狂風,黑影的輪廓在雲霧中驟然清晰——那是一隻翼展足有三丈的巨鷹,羽毛漆黑如墨,喙爪泛著金屬般的冷光,正是金色紙張上提到的“食骨噬心”的懸空鷹。巨鷹盤旋時帶起的氣流幾乎要將人掀翻,李玄下意識將石匣護在懷裡,流霜劍反手出鞘,清濁雙色交織的劍氣劈開風層,勉強穩住身形。
藏經閣內的打鬥聲透過木窗傳來,蘇沐雪的星軌符爆炸聲與短刀碰撞聲混雜在一起,李玄咬了咬牙,腳下在飛簷的翹角上一點,藉著反作用力向山側的密林掠去。他知道此刻不能回頭,蘇沐雪和小女孩的斷後本就是為了給他爭取時間,石匣裡的混沌碎片關係到後續的線索,絕不能落入那些假僧之手。
巨鷹的唳叫聲刺破雲層,陰影如墨汁般潑灑下來,李玄甚至能感覺到鷹爪帶起的勁風擦著耳畔掠過。他忽然想起小女孩的話,指尖迅速按向石匣側面——那裡果然刻著一朵極小的蓮花紋,觸感冰涼,按下去的瞬間,石匣表面的古老文字突然亮起,原本發燙的匣身瞬間降溫,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沁出絲絲寒意。
“咔嗒”一聲輕響,石匣縫隙裡透出的不再是朦朧微光,而是一道銳利的銀線,直射向追來的巨鷹。巨鷹似乎極為忌憚這道光線,唳叫著偏過翅膀,盤旋的軌跡出現了剎那的紊亂。李玄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翻身躍入下方的竹林,竹葉被劍氣劈開的脆響與巨鷹的咆哮聲在身後炸開。
藏經閣內一片昏暗,瀰漫著一股陳舊腐朽的氣息。蘇沐雪站在角落裡,手中緊握著僅剩不多的星軌符,她的眼神充滿了緊張和決絕。
此時,一道寒光閃過,一把鋒利的短刀如閃電般劈向光網。光網瞬間泛起水紋般的波動,彷彿隨時都可能破裂開來。而那個身穿牛皮靴的假僧人則站在不遠處,他手持短刀,氣勢洶洶地盯著蘇沐雪等人。
這個假僧顯然是這群人的頭領,他的刀法嫻熟無比,每一刀都快如疾風、狠似雷霆,而且招招直取要害,讓人防不勝防。與此同時,他還發出一陣猙獰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小娘們兒,別再做無謂的抵抗啦!你們的那些同伴們早就已經成為了老鷹的食物,死得不能再死了!識相的話就趕緊把那隻石匣交出來吧,否則別怪老子手下不留情!”
小女孩的光絲突然暴漲,像一張細密的網纏向假僧的手腕,光絲尖上帶著細碎的火花——那是她偷偷凝聚的靈力。假僧猝不及防被纏住,短刀脫手的瞬間,蘇沐雪已欺近身側,掌心凝聚的清光直拍其胸口。只聽悶響一聲,假僧像斷線的風箏撞在書架上,撞落的經書嘩啦啦砸了一地,露出後面刻著的詭異符號——與蝕影藤的紋路如出一轍。
“是蝕影族的人!”蘇沐雪心頭一緊,星軌符最後的光芒驟然炸開,將剩餘幾個假僧逼退,“小傢伙,走暗渠!”
小女孩早已拽住一根垂落的書架鎖鏈,用力一拉,地板的裂縫果然擴大了半尺。她回頭望了眼天窗的方向,光絲在空中急轉一圈,似乎想感知李玄的位置,卻只捕捉到一片混亂的鷹唳。“蘇姐姐,快!”她咬著唇跳進暗渠,光絲在渠壁上留下淡淡的熒光軌跡。
蘇沐雪最後看了眼被經書掩埋的假僧,轉身躍入暗渠時,聽見頭頂傳來巨鷹撞碎天窗的巨響——看來那畜生沒追上李玄,又折返回來了。暗渠裡瀰漫著潮溼的泥土味,水流聲潺潺作響,她順著小女孩留下的光絲軌跡疾行,指尖偶爾觸到渠壁,能感覺到細微的震動,像是有甚麼沉重的東西正在地面追逐。
李玄在竹林中穿梭,腳下的落葉被劍氣掃開,留下一串淺淡的痕跡。巨鷹的陰影始終籠罩在頭頂,它似乎學聰明瞭,不再低空俯衝,而是保持著一定高度盤旋,顯然在等待他力竭的時刻。石匣在懷裡越來越涼,蓮花紋的觸感逐漸變得尖銳,像是有甚麼東西要從裡面頂出來。他忽然想起石匣炸開的警告,指尖不由得收得更緊。
穿過竹林便是一片陡峭的崖壁,崖下雲霧翻湧,隱約能看見一條細長的棧道,蜿蜒著通向山底。李玄剛踏上棧道,就聽見身後傳來木質斷裂的巨響——巨鷹竟直接撞斷了竹林邊緣的幾棵古樹,粗壯的樹幹帶著風聲砸向棧道。他腳尖在棧道木板上一點,身體如箭般射出,身後的木板在巨鷹的撞擊下碎裂成木屑,墜入雲霧中無聲無息。
棧道盡頭連著一座廢棄的烽火臺,磚石斑駁,頂端的瞭望口爬滿了枯藤。李玄翻身躍上臺頂,流霜劍插入磚縫固定身形,低頭看向石匣——蓮花紋的邊緣已泛起紅光,匣身的文字閃爍得越來越快,像是在倒計時。他忽然意識到,這石匣或許不只是容器,更像是某種觸發器,而剛才按動蓮花紋的動作,可能提前啟用了它的反應。
巨鷹落在烽火臺另一側的崖壁上,利爪嵌入岩石的聲音刺耳難聽。它偏過頭,猩紅的眼珠死死盯著李玄懷裡的石匣,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就在此時,石匣突然劇烈震動起來,蓮花紋徹底亮起,一道光柱從匣蓋縫隙中直衝天際,將漫天雲霧撕開一個圓形的裂口,裂口深處隱約能看見旋轉的星雲,與李玄曾在星圖上見過的“歸墟”標記一模一樣。
巨鷹似乎被光柱驚擾,竟暫時收斂了攻勢,只是警惕地踱步。李玄趁機翻開石匣——裡面沒有混沌碎片,只有一塊巴掌大的黑色石板,石板上的紋路正與光柱同步閃爍。更讓他心驚的是,石板背面刻著一行小字:“七器聚,歸墟開,缺一不可”。
“原來不是碎片,是指引……”李玄喃喃自語,指尖剛觸到石板,就聽見暗渠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沐雪和小女孩的身影出現在棧道入口,而她們身後,跟著那個穿牛皮靴的假僧,以及十幾個手持短刀的同夥,顯然是順著暗渠追來的。
假僧看到石匣敞開的瞬間,眼睛亮得嚇人:“果然在這裡!大人說了,拿到石板就能找到另外六件器物,快把它交出來!”
巨鷹似乎聽懂了“器物”二字,再次展開翅膀,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墜落。李玄將石板揣進懷裡,流霜劍斜指地面,清濁雙色在劍身上劇烈翻湧——前有堵截,後有追兵,頭頂還有虎視眈眈的巨鷹,而懷裡的石板正發燙,光柱撕開的雲霧裂口越來越大,隱約有細碎的黑色顆粒從裂口墜落,落在地上便化作蠕動的暗影。
小女孩的光絲突然纏上李玄的手腕,光絲尖指向烽火臺底層:“下面有個地窖,光絲說能通到山後的溪流!”
蘇沐雪已凝聚起最後的靈力,星軌符在她掌心若隱若現:“我去拖住他們,你帶著石板走!記住,不管看到甚麼,別碰那些黑色顆粒!”
假僧的短刀已劈至近前,巨鷹的陰影再次籠罩下來,李玄看著蘇沐雪迎上去的背影,又看了眼懷裡發燙的石板,突然意識到,這懸空寺的局,遠比他們想象的更深——蝕影族要找的不是單一碎片,而是一套足以開啟“歸墟”的器物,而他們手裡的石板,只是七分之一。
他轉身躍下烽火臺底層時,聽見頭頂傳來蘇沐雪的喝聲與巨鷹的狂唳,還有某種東西被黑色顆粒觸碰到後發出的腐蝕聲。地窖的入口就在腳下,黑暗中似乎有水流聲傳來,但李玄的指尖只摸到了一片粘稠的溼滑——那不是水,更像是某種生物的粘液。
石板的光芒在黑暗中映出地窖深處的輪廓,那裡似乎蜷縮著甚麼巨大的東西,正隨著他的靠近,緩緩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