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看著擋在身前的蘇沐雪,流霜劍的霜紋在她腕間簌簌發抖,像極了她此刻緊繃的神經。執法長老的長劍懸在了半空,寒光映在他眼底,貪婪與猶豫絞成一團——他既想借血影教的勢除掉林辰這個“眼中釘”,又忌憚蘇沐雪身後的流霜劍傳承。
“蘇師妹,何必護著一個將死之人?”執法長老的聲音帶著虛偽的勸誘,“血影教能給流雲宗帶來的好處,你想象不到。只要你現在讓開,我可以向教主求情,饒你一命。”
蘇沐雪並沒有回頭,流霜劍的劍尖卻微微上揚,霜紋在地面投下細碎的光刃:“我流霜劍傳人,還沒淪落到需要叛徒施捨生路的地步。”
林辰緊緊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星辰之力順著肌膚滲入她的經脈,試圖緩解她過度透支的靈力。“讓開,”他的聲音低沉卻堅定,“這是我一個人的事。”
蘇沐雪卻掙開他的手,指尖在劍柄上一旋,霜色劍氣陡然暴漲:“從你把星辰碎片塞進我手裡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你一個人的事了。”
她指的是林辰衝出峽谷前,怕她撐不住,強行將剛融合的碎片靈力渡給她的舉動。那時碎片尚未完全認主,灼熱的星辰之力幾乎灼傷她的經脈,卻也讓搖搖欲墜的防護罩多撐了半刻鐘。
執法長老被兩人的互動激怒,長劍猛地刺向蘇沐雪空門:“不知好歹!”
林辰早有防備,星辰之力在掌心凝成光盾,同時將蘇沐雪拽向身後。“鐺”的一聲脆響,長劍與光盾碰撞,執法長老被震得後退三步,看著林辰掌心流轉的藍光,眼中閃過驚懼:“隕星碎片……你竟然真的能掌控它!”
“不如你試試?”林辰向前踏出半步,眉心的碎片印記隱隱發燙,他能感覺到周圍的濁氣正在被星辰之力緩慢淨化,那些被控制的修士眼神有了瞬間的清明,卻又很快被更深的黑氣覆蓋。
“教主!”執法長老色厲內荏地呼喊,“這小子已經掌控碎片,再不出手就晚了!”
濁氣翻湧的中心,血影教教主緩緩抬臂,黑袍下的指尖彈出一縷黑霧,黑霧落地化作數只骨爪,抓向林辰腳踝。“星辰之力確實有趣,”他的聲音像磨過砂石,“可惜,落在了廢物手裡。”
林辰將蘇沐雪推向隕星臺邊緣:“去西側石壁,那裡有守陣人留下的結界,碎片能暫時護住你。”
“我不——”
“聽話,快去!”林辰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星辰之力在他周身形成藍色光繭,“等我解決他們,就去找你。”
蘇沐雪看著他眼底的決絕,咬了咬下唇,轉身衝向西側石壁。流霜劍在她身後劃出霜痕,將追來的骨爪凍成冰雕。她知道此刻的退讓不是懦弱,而是必須要有人守住最後的防線——就像林辰說的,這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
執法長老見蘇沐雪退走,立刻揮劍刺向林辰側腰:“沒了累贅,看你怎麼擋!”
林辰側身避開,星辰之力凝聚成刃,反手劈向對方劍身。他刻意控制著力量,不想傷及對方根本——畢竟是曾經的同門,哪怕對方早已背叛,他仍存著一絲喚醒的可能。可這猶豫卻給了執法長老可乘之機,長劍擦著他的肋骨劃過,帶起一串血珠。
“還在唸舊情?”執法長老獰笑,“等你死了,我會告訴所有人,是你勾結血影教,叛出流雲宗!”
“你不配提流雲宗。”林辰的聲音冷了下來,星辰之力不再收斂,藍光如潮水般湧向四周。被濁氣控制的修士們發出痛苦的呻吟,不少人跪倒在地,雙手抱頭掙扎,黑氣從他們體內絲絲縷縷地被剝離。
血影教教主眼中閃過異色,突然抬手按住執法長老的肩膀:“退下,我來領教領教。”
執法長老一愣,隨即不甘地收劍後退。
“星辰之力的淨化,倒是比我想的更有趣。”教主緩步走向林辰,黑袍掃過地面的濁氣,留下一串黑色腳印,“你可知,這碎片本是我教聖物?三百年前被守陣人偷藏,才讓血影教蟄伏至今。”
林辰皺皺眉:“滿口胡言。守陣人記載中,碎片是隕星自然孕育的淨化之力,從未屬於過任何邪祟。”
“邪祟?”教主低笑起來,笑聲震得濁氣翻湧,“當年若不是流雲宗聯合各大門派圍剿我教,何至於此?你們口中的正道,手上沾的血,未必比我教少。”
他突然伸手扯下黑袍,露出胸口縱橫交錯的傷疤,最猙獰的一道從鎖骨延伸至小腹,邊緣泛著黑氣:“這道疤,是你師父林嶽當年親手留下的。他說我教修煉邪術,該誅。可他從未問過,我教弟子為何修煉邪術——為了活下去,有錯嗎?”
林辰瞳孔驟縮。師父林嶽的名字像一塊巨石砸進心湖,他從小聽著師父斬妖除魔的故事長大,從未想過那些故事背後,竟然藏著這樣的隱情。
“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教主重新披上黑袍,語氣恢復了冰冷,“重要的是,碎片必須歸還。”
黑氣突然凝聚成巨手,抓向林辰眉心——那裡是碎片與他連線的樞紐。林辰急忙運轉星辰之力抵抗,藍光與黑氣碰撞的瞬間,隕星臺突然劇烈震顫,西側石壁傳來蘇沐雪的驚呼。
林辰心頭一緊,餘光瞥見西側結界泛起紅光,顯然已被攻破。他不顧黑氣侵蝕,強行分流出一半星辰之力馳援,卻見一道白影比他更快地衝進結界——是蘇沐雪,她竟持劍殺了出來,流霜劍上的霜紋染著血跡,顯然在結界內也經歷了苦戰。
“你怎麼出來了!”林辰又急又氣。
“裡面有內奸!”蘇沐雪的聲音帶著喘息,流霜劍指向結界深處,“守陣人的後裔早就被血影教策反了,結界裡全是陷阱!”
話音未落,結界深處傳來一陣狂笑,一個穿著守陣人服飾的老者拄著柺杖走出,柺杖頭鑲嵌的黑曜石閃爍著黑氣:“林辰小友,別來無恙?當年你師父託我照看隕星臺,我可沒少費心啊。”
林辰如遭雷擊。這位老者是他小時候見過的,總愛坐在隕星臺的老槐樹下,給他講星辰運轉的故事,他一直以為對方是和藹可親的長輩。
“是你……”
“是我。”老者笑眯眯地轉動柺杖,“你以為守陣人真的消亡了?我們不過是換了種方式活下去。血影教能給我們提供庇護,你們正道能嗎?當年林嶽逼死我兒的時候,可沒想過會有今天吧?”
新仇舊恨交織的黑氣與星辰之力碰撞,隕星臺的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縫隙。林辰看著眼前扭曲的老者,看著身後浴血的蘇沐雪,看著那些在濁氣中掙扎的昔日同門,突然明白這場戰爭從來不是簡單的正邪對抗。
就在這時,他眉心的隕星碎片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碎片內部竟浮現出三百年前的影像——林嶽手持長劍,劍尖抵著一個少年的咽喉,少年胸口的傷疤與如今的教主如出一轍;老者跪在一旁,懷裡抱著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正是他口中的“我兒”。
“原來……是這樣……”林辰喃喃自語,星辰之力因心神震盪而紊亂,黑氣趁機纏上他的手臂,順著經脈向上蔓延。
教主看著影像,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黑氣凝聚成的巨手不再攻擊林辰,轉而拍向老者:“騙子!你說我兄長是被正道所殺,原來動手的是你!”
老者猝不及防被拍飛,口吐鮮血:“你……你怎麼會……”
“隕星碎片能映照過往,你不知道嗎?”林辰的聲音帶著疲憊,他終於明白碎片為何會認主——它在等一個能揭開真相的人。
可等真相揭開的瞬間,更大的混亂卻已醞釀。執法長老見教主與老者內訌,趁機偷襲教主後心;蘇沐雪想阻止,卻被突然暴漲的濁氣困住;而林辰的手臂已被黑氣侵蝕過半,星辰之力時斷時續。
最可怕的是,隕星臺的裂縫中,開始滲出金色的液體,那是記載中隕星的核心熔漿,一旦噴發,整個修真界都會被波及。
林辰看著那抹金色,又看了看被濁氣纏繞的蘇沐雪,突然做出一個決定。他將眉心的碎片猛地拽出,碎片離體的瞬間,他的臉色變得慘白如紙,卻強撐著將碎片拋向空中。
“以林氏血脈為引,喚星辰歸位!”
碎片在空中炸開,化作無數星點,星點落在每個被濁氣控制的人身上,包括執法長老,包括那位老者,甚至包括血影教教主。黑氣在星點中痛苦地掙扎、消散。
“林辰!”蘇沐雪掙脫濁氣,撲向他倒下的身體。
林辰躺在她懷裡,看著星點漸漸淨化濁氣,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你看……不用打架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視線開始模糊。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彷彿看到三百年前的少年對著他笑,看到老者抱著兒子的屍體流淚,看到師父林嶽站在隕星臺下,背影落寞。
這些重疊的舊影如同潮水般湧來,最終定格在蘇沐雪焦急的臉龐上。
“別擔心……”他想說,卻只發出了微弱的氣音。
而此時,隕星臺中心的金色熔漿已漫過腳踝,帶著灼熱的溫度,向上蔓延。淨化了濁氣的人們看著這一幕,陷入了新的恐慌——沒有了濁氣的威脅,卻要面對隕星核心的爆發。
蘇沐雪抱著林辰,流霜劍插在地上支撐著身體,她看著漫上來的金色熔漿,又看了看懷中氣息微弱的人,突然握緊了劍柄。霜紋與殘存的星點交織,在她周身形成一道奇異的屏障。
“林辰說過,這不是一個人的事。”她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昏迷的林辰保證,“所以,我們都得活下去。”
金色熔漿還在上漲,遠處的天際,一顆隕星拖著長尾,正朝著隕星臺的方向墜落,彷彿要完成一場跨越三百年的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