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握著半融的血契殘章,指尖劃過流霜劍消散後殘留的冰晶碎片,那絲若有若無的涼意順著指腹蔓延直至心底。黑色山峰在暮色中勾勒出猙獰的輪廓,方才那道白影如同烙印,燙在他的視網膜上——太像了,無論是飄動的衣袂弧度,還是轉身時髮絲揚起的角度,都與記憶中的蘇沐雪分毫不差。
“不會是傀儡。”林辰低聲自語,將血契殘章收入懷中,殘章貼合胸口的一剎那,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彷彿在呼應著某種遙遠的氣息。他想起墨煞臨終前的驚愕,想起傀儡眼中從未有過的靈動,腳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黑森林的邊緣比想象中更崎嶇,枯藤如蛇般纏繞在怪石上,每走一步都要撥開擋路的荊棘。岳氏令牌懸浮在身側,銀藍光暈將周遭的陰影驅散三尺,偶爾有被血腥味吸引來的低階妖獸,剛靠近就被令牌的威壓震退,發出嗚咽的逃竄聲。
“岳氏秘法·尋蹤。”林辰指尖在令牌上虛劃符文,令牌光芒驟盛,一道纖細的光束射向黑色山峰半山腰,在一處被藤蔓掩蓋的山洞前停下。光束觸碰藤蔓的瞬間,那些盤結的荊棘竟自動向兩側退開,露出洞口青灰色的巖壁——上面刻著與流霜劍劍鞘相同的冰紋。
“果然是這裡。”林辰心中一動,握緊腰間的裂天劍雛形。那由流雲劍魂與“震”“巽”部件融合的劍影雖非實體,卻能清晰地感知到洞內的靈力波動,溫和、純淨,帶著蘇沐雪獨有的氣息,絕無傀儡身上的那股邪氣。
踏入山洞的剎那,一股熟悉的冷香撲面而來,不是屍煞的腐臭,也不是墨煞的血腥,而是雪後松林的清冽。洞壁上鑲嵌著發光的螢石,將路徑照得朦朧,地面鋪著一層厚厚的松針,踩上去悄無聲息。一直走至深處,視野豁然開闊——竟是一處天然石室,中央的石臺上放著一隻白玉藥鼎,鼎下的灰燼尚有餘溫,顯然不久前有人正在此處煉丹。
石臺上還散落著幾張泛黃的紙頁,林辰拿起一看,上面是用硃砂繪製的丹方,字跡清麗,正是蘇沐雪的筆跡。其中一張紙上寫著“凝神丹改良法”,末尾批註著一行小字:“流霜劍氣過烈,需以月華草中和,否則恐傷及自身經脈。”
“她果然在這裡煉過丹。”林辰指尖拂過那行批註,紙頁邊緣微微髮捲,像是被反覆翻閱過。突然,紙頁背面的墨跡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不是丹方,而是一幅簡筆畫:兩座山峰之間架著一座石橋,橋中央畫著半塊令牌,旁邊用箭頭指向山巔。
“石橋?山巔?”林辰抬頭望向石室深處,那裡有一道向上的石階,被藤蔓半掩,顯然是通往山頂的路。他剛要邁步,身後的岳氏令牌突然劇烈震顫,光芒急促地閃爍起來,彷彿在警示著甚麼。
“誰?”林辰猛地轉身,裂天劍影瞬間出鞘,劍尖直指洞口。
陰影中傳來輕緩的腳步聲,一道白影緩步走出,螢石的光芒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熟悉的輪廓。正是林辰在山腳下看到的身影,她手中提著一個竹籃,籃中放著剛採的月華草,看到林辰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作溫和的笑意:“林辰?你怎麼會來這裡?”
是蘇沐雪的聲音,帶著山間夜風的微涼,連語氣中的驚訝都與記憶分毫不差。
林辰卻握緊了劍影,喉結滾動了一下:“你的流霜劍……”他清晰地記得,傀儡消散之時,流霜劍已化作冰晶,真正的蘇沐雪怎會安然無恙地出現在這裡?
白影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雙手,笑容淡了幾分:“流霜劍在與墨煞的血獄陣對抗時受損,我將劍魂暫時寄存在月華草中溫養。”她說著,從竹籃裡取出一株帶著露水的月華草,草葉上果然縈繞著一縷極淡的藍光,與流霜劍魂的氣息如出一轍。
林辰的目光落在她胸口——那裡沒有冰晶吊墜,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素銀項鍊,吊墜是半塊玉佩,與他懷中血契殘章的紋路恰好能拼合。“墨煞說……你在落霞谷已經……”
“形神俱滅?”白影輕笑一聲,走上前兩步,螢石的光芒照亮她眼角的細紋,那是傀儡絕不會有的痕跡,“他看到的只是我用秘法制造的假死幻象。血獄陣爆發時,我以玉佩為媒介,將大半靈力沉入地脈,才躲過一劫。”
她的解釋卻天衣無縫,細節與林辰所知的線索一一對應,連墨煞的陰謀都分析得絲毫不差。可林辰心中的疑慮非但未減,反而更甚——方才在山腳下,他分明看到這道白影的步伐有一瞬間的凝滯,那是傀儡才有的機械感;而且,真正的蘇沐雪絕不會在提到流霜劍時,指尖有微不可查的顫抖。
“你說流霜劍魂在月華草中?”林辰突然抬劍,劍尖指向那株月華草,“能否讓我看看?”
白影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點頭:“自然可以。”她將月華草遞過來,草葉上的藍光隨著她的動作搖曳,確實像極了劍魂的波動。
林辰沒有接草,反而催動岳氏令牌,銀藍光束瞬間籠罩住月華草。“岳氏秘法·辨真。”光芒穿透草葉,照出內部的靈力脈絡——那藍光雖形似劍魂,卻缺少了蘇沐雪獨有的靈韻,更像是……用某種秘術模擬出的假象。
“你到底是誰?”林辰的聲音冷了下來,裂天劍影的光芒陡然凌厲,“真正的沐雪在哪裡?”
白影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身形在藍光中開始扭曲,原本清麗的面容漸漸模糊,露出底下佈滿血色紋路的臉。“不愧是岳氏傳人,竟能識破我的偽裝。”她的聲音變得尖銳,與墨煞的邪音有七分相似,“可惜,你沒機會知道答案了。”
隨著她的話音,石室內的螢石突然爆裂,黑暗中響起無數翅膀振動的聲音。林辰抬頭,只見洞頂的陰影裡,密密麻麻的蝕骨鴉正睜著猩紅的眼睛俯視著他,而那道白影已化作一團黑霧,融入鴉群之中。
“墨煞的殘魂竟附在了傀儡碎片上。”林辰心頭一沉,握緊裂天劍影的同時,突然想起石臺上的簡筆畫——石橋、半塊令牌、山巔……難道真正的蘇沐雪被困在山頂?
蝕骨鴉群俯衝而下的瞬間,林辰將岳氏令牌擋在身前,銀藍光暈撐開一道屏障。他瞥向通往山頂的石階,那裡的藤蔓不知何時已纏成一道巨網,網眼中閃爍著與血獄陣相同的邪氣。
“想上山?”黑霧中傳來墨煞的冷笑,“先嚐嘗被鴉群分食的滋味吧!”
屏障在鴉群的撞擊下劇烈震顫,裂紋如蛛網般蔓延。林辰深吸一口氣,將半融的血契殘章按在裂天劍影上,劍魂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裂天劍法·破曉!”
劍光如旭日東昇,撕開黑霧與鴉群,在藤蔓巨網上斬出一道缺口。林辰趁機躍過缺口,踏上通往山巔的石階。身後,蝕骨鴉的尖嘯與墨煞的怒吼此起彼伏,而石階盡頭的山巔,隱約傳來一聲熟悉的嘆息,輕得像風拂過劍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