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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第270章 讀玄天真解

2026-05-04 作者:爆款高境界

從東宮回來的第三日,贏正將自己關在房中,不吃不喝,整日研讀《玄天真解》。

古籍中關於魔種的記載寥寥無幾,但每一字每一句都讓他心驚。那幾行小字反覆在腦海中迴響:“魔種者,以邪法竊取他人修為,凝而成種……施術者需以身為引,九死一生。”

贏正推開窗戶,望著院中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樹。樹身扭曲,一半枯枝如鬼爪伸向天空,另一半卻生出新葉,綠意盎然。這樹像極了他此刻的處境——一半生機,一半死氣。

“贏大人,李總管來了。”門外傳來侍衛的聲音。

贏正收斂心神,開門迎客。東宮總管李德全站在門外,神色比前幾日更加焦灼,那張枯瘦的臉在晨光中更顯灰敗。

“李總管何事匆忙?”

“贏大人,”李德全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殿下他……昨夜又發作了。砸毀了半間書房,還打傷了兩個近侍。老奴斗膽,將受傷的人悄悄送出宮安置了,對外只說是失足摔傷。可這樣下去,瞞不住的。”

贏正心中一沉:“殿下現在如何?”

“服了安神湯,剛睡下。但殿下清醒時交代,讓老奴務必請大人過去一趟,說是有要事相商。”

贏正點點頭,回屋取了幾樣東西,隨李德全往東宮去。

清晨的皇宮籠罩在一層薄霧中,宮道兩旁的琉璃瓦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路過御花園時,贏正看見幾個宮女正在採集晨露,小聲說笑著。她們的笑聲清脆,與這宮中的肅殺格格不入。

“贏大人,”李德全忽然開口,聲音帶著猶豫,“老奴侍奉殿下二十三年了,從殿下三歲起就在身邊。殿下小時候,是個極溫和的孩子,連螞蟻都不忍心踩。可如今……”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中泛起淚光:“殿下變成這樣,定是有甚麼苦衷。大人若能救殿下,老奴來世做牛做馬報答您。”

贏正看著這個忠心耿耿的老太監,心中複雜:“李總管放心,我會盡力。”

東宮中殿依舊門窗緊閉,但空氣中那股奇異的香味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藥味。贏稷坐在書案後,臉色比前幾日更蒼白,眼下烏青,像是幾天幾夜沒睡。

“你來了。”贏稷的聲音嘶啞,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贏正行禮坐下,注意到贏稷的右手纏著紗布,隱隱有血跡滲出。

“殿下手上的傷……”

“無妨,昨夜不小心劃傷的。”贏稷擺擺手,示意李德全退下。待殿中只剩二人,他才從懷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冊子,推到贏正面有。

“這是那本古籍的殘卷,三年前我在宮中藏書閣的暗格裡找到的。原本已被我燒了,這是當時抄錄的部分。”

贏正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心便是一跳。上面的文字古樸扭曲,與《玄天真解》上的文字竟有七分相似。他強作鎮定,一頁頁翻看。冊子不過二十餘頁,記載的是一門名為“噬元大法”的魔功,正是凝鍊魔種之法。

“噬元大法,以秘術引天地陰煞之氣入體,奪他人修為,凝為魔種。魔種既成,可吞噬萬物生機為己用,進境一日千里。然陰煞噬心,魔種反噬,終成無智魔傀……”

贏正越看越是心驚。這功法簡直是為速成而設,但每一層都有致命缺陷。修煉者修為增長越快,心智迷失也越快,到最後完全淪為魔種傀儡,只知殺戮吞噬。

“殿下是從第幾層開始出問題的?”

贏稷苦笑:“第三層。前兩層時,我只覺修為大增,耳聰目明,連父皇都說我進境神速。到第三層,需吞噬他人功力時,我猶豫了。那夜,我對著一個犯了死罪的太監,試了試……就那麼輕輕一吸,他一身修為盡歸我有,人也化作乾屍。”

他閉上眼睛,身體微微顫抖:“那一刻我才知道,這不是甚麼神功,是吃人的魔功。我想停下,可停不下了。魔種已在丹田紮根,不吞噬,它就吞噬我。這三年來,我以藥物壓制,以意志抵抗,可它越來越強。昨夜,若不是你及時趕到,我恐怕已經……”

“殿下吞噬過多少人?”贏正問。

“七個,都是死囚。”贏稷睜開眼,眼中滿是痛苦,“每次吞噬後,我都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可魔種的飢渴越來越強,壓制的時間越來越短。我知道,總有一天,我會控制不住,對無辜之人下手。到那時,我就真的不配為人了。”

贏正沉默良久,道:“《玄天真解》中記載,魔種可用至陽至正之氣化解。臣修煉的玄天真氣,或許可以一試。但此法兇險,臣需準備幾日。”

“你需要甚麼,儘管說。”

“一,臣需一處絕對安靜隱秘之地,不能有任何人打擾。二,需幾味藥材,其中三味極為罕見,恐怕宮中也沒有。三……”贏正頓了頓,“此事絕不能讓第三人知曉,包括陛下和貴妃娘娘。”

贏稷點點頭:“地點我有。東宮有一處密室,是當年高祖皇帝所建,只有歷代太子知曉,連父皇都不知道。藥材你開單子,我讓暗衛去尋。至於保密……”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遞給贏正:“這是我的太子令,見此令如見我。東宮上下,包括李德全,都聽你調遣。但我有個條件。”

“殿下請講。”

“施術時,你需用鐵鏈將我鎖住。”贏稷平靜道,“若我失控,若你力有不逮,不要猶豫,殺了我。這密室中有機關,按下牆上的虎頭浮雕,整個密室會沉入地下,永遠封死。”

贏正心中震撼。這位太子,早已為自己準備了墳墓。

“臣,遵命。”

接下來的三天,贏正忙得腳不沾地。他開了一張藥單,其中有“龍血藤”“七星草”“千年雪蓮”等稀世藥材。贏稷的暗衛果然了得,第二天便將藥材備齊,還多帶回來一株“鳳凰膽”。

“這是西域進貢的聖藥,據說有起死回生之效,或許用得上。”暗衛首領是個面目平凡的中年人,扔下藥材便消失在陰影中,連姓名都未留。

贏正又去了一趟城南的“漱玉齋”。掌櫃是個精瘦的老者,見到贏無咎的玉佩,二話不說,將他引到後堂密室。

“公子有何吩咐?”

“我需要一套金針,要玄鐵打造,針身需有導氣紋路。另外,還要三張鎮魂符,硃砂要混入黑狗血和雄雞冠血,符紙要百年桃木所制。”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未多問,只道:“金針需三日,鎮魂符今晚便可制好。公子三日後此時來取。”

“有勞了。”

從漱玉齋出來,贏正沒有回宮,而是在城中轉了一圈。他需要理清思緒。魔種之事太過兇險,稍有不慎,不僅救不了太子,自己也會被反噬。更重要的是,他總覺得此事背後另有隱情。

皇后為何知道太子修煉魔功?她是如何知道的?那本古籍,為何會出現在宮中藏書閣?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贏正走進一家茶樓,在二樓臨窗位置坐下,要了一壺清茶。樓下街市喧鬧,販夫走卒的叫賣聲、孩童的嬉笑聲、車馬粼粼聲,匯成一片人間煙火。

這就是他要守護的太平。

“聽說了嗎?皇后被廢,遷居冷宮了。”鄰桌的議論聲飄入耳中。

“何止啊,我二舅在刑部當差,說皇后招供了,慈恩寺刺殺是她主使,為的是陷害王貴妃。”

“嘖嘖,最毒婦人心啊。不過太子倒是沒事,聽說只是稱病不朝。”

“能有甚麼事?那是嫡長子,陛下還能廢了他不成?不過聽說東宮最近戒備森嚴,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噓,小聲點,這種事也敢議論,不要命了?”

贏正抿了口茶,目光投向皇宮方向。重重宮牆內,此刻不知有多少暗流湧動。皇后倒臺,王貴妃暫掌六宮,朝中勢力重新洗牌。而太子,這個漩渦中心的人,卻因魔種之困,命懸一線。

這一切,真的只是宮鬥這麼簡單嗎?

三日後,一切準備就緒。

深夜,贏正隨贏稷來到東宮後殿一處偏僻院落。院中有一口枯井,井口被巨石封住,看上去已荒廢多年。贏稷在井邊石墩上一按一扭,巨石緩緩移開,露出向下的階梯。

“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階梯,約莫下了三丈深,來到一處石室。石室不大,方圓不過三丈,四壁皆是整塊青石砌成,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隱隱有光華流轉。室頂嵌著九顆夜明珠,將石室照得亮如白晝。

“這些符文是當年道門高人所刻,有鎮壓邪祟、隔絕氣息之效。”贏稷道,“在這裡施術,外界不會察覺任何異常。”

贏正環顧四周,見石室一角擺著一張石床,床頭有鐵環鐵鏈,床尾則是一個石臺,臺上放著贏正要求的金針、藥材等物。另一面牆上,果然有一個虎頭浮雕,栩栩如生,那便是封死密室的機關。

“殿下,請。”

贏稷走到石床邊坐下,伸出手腕。贏正用鐵鏈將他的四肢鎖住,鎖釦內襯軟牛皮,以免傷到他。接著,贏正取出金針,在火上烤過,蘸了特製的藥液,開始施針。

第一針,刺入百會穴。贏稷身體一顫,悶哼一聲。

“殿下忍住,金針鎖穴,可暫封魔種流轉。”

贏正手下不停,七十二根金針依次刺入贏稷周身大穴。每一針刺入,贏稷的身體就顫抖一下,額上滲出豆大的汗珠。待七十二針全部刺完,贏稷已如從水中撈出來一般,渾身溼透。

“接下來,臣要以玄天真氣匯入殿下體內,引導魔種離體。此過程痛苦萬分,殿下需保持清醒,一旦昏迷,前功盡棄。”

贏稷咬破舌尖,血腥味讓他精神一振:“來吧。”

贏正盤膝坐在贏稷身後,雙掌抵住他背心,玄天真氣緩緩渡入。兩股真氣剛一接觸,那團蟄伏的魔種驟然暴起,如猛虎出閘,順著經脈撲向贏正的真氣。

贏正早有準備,真氣化作絲絲縷縷,如蛛網般纏向魔種。魔種左衝右突,狂暴異常,所過之處,贏稷的經脈寸寸斷裂,鮮血從毛孔中滲出。

“呃啊——”贏稷仰天嘶吼,雙目赤紅,鐵鏈被掙得嘩啦作響。

贏正咬牙堅持,玄天真氣化作一張大網,將魔種層層包裹,一點點從贏稷丹田中剝離。每剝離一分,贏稷的痛苦就加劇一分,贏正的消耗也加重一分。

時間一點點過去,石室中只聞贏稷粗重的喘息和鐵鏈的撞擊聲。贏正臉色慘白,渾身顫抖,丹田中的真氣已近枯竭。但他不敢停,一旦停下,魔種反撲,兩人都會爆體而亡。

“快了……就快了……”贏正喃喃著,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真氣驟然暴漲,將魔種整個拖出贏稷丹田!

就在魔種離體的剎那,異變突生!

那團漆黑如墨的魔種忽然化作一張猙獰鬼臉,發出一聲尖嘯,反向贏正撲來!它要反噬,要奪舍贏正!

贏正大驚,想要撤掌,卻已來不及。魔種順著他與贏稷相連的真氣,瞬間侵入他體內,直衝丹田!

“不好!”

贏正只覺一股陰寒至極的氣息在體內炸開,所過之處,經脈凍結,血液凝固。魔種在他丹田中橫衝直撞,要吞噬他的生機,佔據他的身體。

千鈞一髮之際,贏正福至心靈,猛地運轉《玄天真解》中一篇他從未練過的法門——“陰陽逆轉,乾坤倒懸”!

此法兇險萬分,乃是將自身真氣逆轉,以陰化陽,以死化生。一個不慎,便是經脈盡斷,爆體而亡。但此刻,贏正別無選擇。

“逆轉乾坤,給我鎮!”

贏正低吼一聲,丹田中那絲微弱的玄天真氣驟然逆轉,化作一個漩渦,將魔種死死吸住。魔種左衝右突,卻掙脫不得,反而被漩渦一點點吞噬、煉化。

原來,《玄天真解》所修真氣,至陽至正,正是魔種剋星。先前贏正以真氣包裹魔種,只是壓制;此刻逆轉真氣,卻是要將其徹底煉化!

“啊啊啊——”贏正仰天長嘯,七竅流血,周身毛孔都滲出血珠。魔種在他體內瘋狂掙扎,爆發出最後的反撲。但玄天真氣所化的漩渦如磨盤般緩緩轉動,將魔種一點點磨碎、吞噬、煉化。

不知過了多久,魔種最後一絲黑氣被煉化殆盡。贏正丹田中,那原本髮絲粗細的真氣,此刻已壯大到手指粗細,而且不再是純白,而是白中帶金,隱隱有雷光閃爍。

贏正睜開眼,眼中金光一閃而逝。他看向贏稷,贏稷已昏迷過去,但臉色紅潤,呼吸平穩,那團籠罩他三年的死氣已然消散。

成功了。

贏正長舒一口氣,想要站起,卻腿一軟,癱倒在地。他這才發現,自己渾身衣衫已被血汗浸透,丹田空空如也,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他笑了。

他救下了太子,也救下了自己。更重要的是,在煉化魔種的剎那,他腦海中多了許多破碎的記憶碎片——那是魔種中殘存的,前代修煉者的記憶。

其中一段記憶,讓他渾身冰涼。

那是一個深夜,一個黑衣人潛入宮中藏書閣,將一本古籍塞進暗格。黑衣人轉身的剎那,月光照亮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贏正熟悉的臉。

皇后身邊的貼身太監,劉瑾。

而劉瑾放入暗格的那本古籍,封面上赫然寫著四個古篆:《噬元大法》。

原來,這一切不是偶然。是有人故意將魔功秘籍放在太子必經之地,引誘他修煉。這個人,很可能是皇后,或者皇后背後的人。

他們的目的,就是讓太子修煉魔功,走火入魔,然後名正言順地廢了他,另立新君。

可皇后為甚麼要這麼做?太子是她的親生兒子,是她未來的依靠啊。

除非……太子不是她親生的。

這個念頭讓贏正毛骨悚然。如果真是這樣,那皇后的所有行為就都說得通了——她要廢掉這個非親生的太子,立自己的親生兒子為儲君。可劉貴人的孩子還沒出生,皇后為何如此著急?除非……她已經有更好的人選。

贏正掙扎著坐起,從懷中取出那株“鳳凰膽”,嚼碎了,一半餵給贏稷,一半自己吞下。藥力化開,枯竭的丹田中終於生出一絲暖意。

他必須儘快將這個發現告訴贏稷。但在此之前,他要先查清一件事——太子的身世。

如果太子真的不是皇后所生,那他的生母親是誰?皇后為何要隱瞞?皇帝知道嗎?

贏正看向昏迷的贏稷,心中複雜。這位太子,看似尊貴,實則身處漩渦中心而不自知。他的生母、他的養母、他的父皇,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計。而他,不過是一枚棋子。

“殿下,該醒了。”贏正輕聲說。

贏稷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再無之前的血紅與瘋狂。他愣愣地看著贏正,又看看自己,半晌,才喃喃道:“我……我還活著?”

“活著,而且魔種已除。”贏正微笑。

贏稷猛地坐起,卻因虛弱又倒了下去。他感受著體內,那股糾纏他三年、讓他生不如死的陰寒能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輕鬆,是生機在體內流淌的溫暖。

“真的……真的除去了?”贏稷不敢相信。

“除去了。”贏正點頭,“不過殿下經脈受損嚴重,需靜養數月,期間不可動武,不可情緒激動。待經脈修復,修為可慢慢恢復,甚至更勝從前。”

贏稷怔怔地看著贏正,忽然,這個二十四歲的儲君,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三年的壓抑,三年的恐懼,三年的生不如死,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贏正沒有勸,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知道,贏稷需要這場宣洩。

哭了約莫一刻鐘,贏稷漸漸止住哭聲,擦乾眼淚,鄭重起身,對贏正深深一揖。

“贏正,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從今往後,你我不是君臣,是兄弟。我贏稷在此立誓,此生絕不負你。”

贏正連忙扶起他:“殿下言重了。臣只是盡了本分。”

“不,這不是本分,是恩情。”贏稷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灼,“我知道,你是冒著生命危險救我的。從今往後,我的命,是你的。”

贏正心中一暖,但隨即正色道:“殿下,魔種雖除,但此事還沒完。臣在煉化魔種時,看到了一些記憶碎片……”

他將劉瑾藏書之事說了,包括自己的猜測。

贏稷聽完,臉色變幻不定,最後化作一片冰寒。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喃喃道,“難怪從小她就對我冷淡,難怪我稍有錯處,她就嚴加責罰,難怪她會選在這個時候對我下手……原來,我不是她親生的。”

“殿下,此事還需查證。或許只是臣的猜測……”

“不必查了,我知道是真的。”贏稷慘然一笑,“我十歲那年,偶然聽到她和心腹宮女說話。宮女說‘娘娘對殿下也太嚴厲了’,她說‘非我親生,何必真心’。我當時不懂,跑去問父皇,父皇訓斥我胡思亂想,還罰我跪了一夜祠堂。現在想來,那時我就該明白的。”

贏正默然。十歲的孩子,聽到這樣的話,該是怎樣的心情?

“我的生母,是父皇登基前的侍妾,姓林,叫林婉兒。”贏稷緩緩道,眼中泛起追憶,“聽宮裡的老人說,她是個溫柔似水的女子,會彈琴,會作畫,還會做一手好點心。我三歲那年,她病逝了。皇后當時還是貴妃,膝下無子,父皇便將我過繼給她,記在她名下。對外,我是嫡長子;對內,我只是她鞏固地位的工具。”

“所以她要殺你,是因為劉貴人有了身孕,你沒了利用價值,反而成了絆腳石。”

“不僅如此。”贏稷搖頭,“她真正想立的,不是劉貴人的孩子,而是她的侄兒,王家長孫,王離。”

贏正心中一震。王離,兵部尚書王賁的孫子,王貴妃的侄子。皇后要立王離為太子?可王離是外戚,如何能繼承大統?

“很奇怪,是吧?”贏稷看出他的疑惑,“一個外姓人,如何能當太子?但若父皇‘意外’駕崩,我‘暴病而亡’,她又垂簾聽政,扶持一個幼帝呢?王離今年四歲,正是好控制的年紀。等他長大,這江山,不就姓王了?”

贏正倒吸一口涼氣。好深的算計!廢太子,弒君,立幼帝,垂簾聽政,一步步,環環相扣。若非慈恩寺刺殺失敗,若非高進陳平反水,此刻太子恐怕已“暴斃”,皇帝也……

“不對,”贏正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陛下正值壯年,且武功高強,怎會輕易駕崩?除非……”

“除非有人下毒。”贏稷接道,眼中寒光閃爍,“父皇最近時常頭痛,太醫說是勞累過度。但若真是勞累,為何太醫院院判換了三個,藥方開了幾十副,卻不見好轉?”

贏正心中發寒。如果連皇帝都被下毒,那這宮裡,還有誰是可以信任的?

“殿下,此事必須儘快稟報陛下。”

“不可。”贏稷搖頭,“無憑無據,父皇不會信。而且打草驚蛇,皇后一黨定會反撲。如今朝中大半是王家人,一旦逼急了,他們敢造反。”

“那殿下打算如何?”

贏稷沉默良久,道:“等。”

“等?”

“等劉貴人生下孩子。”贏稷緩緩道,“若生下皇子,皇后定會動手。那時,人贓並獲,父皇不信也得信。”

“可萬一劉貴人生下的是公主呢?”

“那她也會動手,因為這是她最後的機會。”贏稷冷笑,“父皇春秋正盛,只要活著,遲早會有其他皇子。唯有父皇‘意外’駕崩,我‘暴病而亡’,她才能扶持王離上位。所以,無論劉貴人生男生女,她都會動手,就在生產前後。”

贏正心中凜然。這是要將計就計,引蛇出洞。可這其中風險,太大了。

“殿下,這太冒險了。萬一皇后狗急跳牆,直接對陛下下手……”

“所以,我需要你幫我。”贏稷看著他,目光灼灼,“贏正,這宮中,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了。李德全忠心,但能力有限。暗衛只聽命於我,卻不便常在宮中走動。唯有你,是御前侍衛副統領,可自由出入宮禁,可調動部分禁軍。你可願助我,揪出這宮中魑魅魍魎,還大秦一個朗朗乾坤?”

贏正看著贏稷,這位年輕的儲君,此刻眼中沒有恐懼,沒有迷茫,只有堅定與決絕。魔種已除,他不再是被恐懼支配的傀儡,而是真正的大秦太子。

贏正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

“臣,願為殿下效死。”

從密室出來時,天已矇矇亮。贏正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住處,一頭栽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了整整六個時辰,醒來時已是下午。贏正睜開眼,只覺得渾身痠痛,丹田空空,但精神卻前所未有地好。他坐起身,嘗試運轉真氣,那縷白中帶金的真氣在經脈中緩緩流動,所過之處,暖意融融,連胸口的舊傷都好了大半。

“看來煉化魔種,讓我的修為突破了一大截。”贏正暗喜。按照《玄天真解》的記載,他已突破第一層“凝氣”,進入第二層“化元”。真氣從髮絲粗細壯大到手指粗細,且質變成“玄天罡氣”,威力倍增。

只是想到太子所說之事,他的喜悅又淡了。皇后一黨謀逆,皇帝被下毒,太子身世成謎……這宮中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贏大人,貴妃娘娘有請。”門外又傳來太監的聲音。

贏正苦笑。這宮裡的主子,一個接一個地召見,真是半點不得閒。

王貴妃的寢宮依舊薰香嫋嫋,但今日的王貴妃,卻沒了往日的雍容,眉宇間帶著一絲焦慮。

“贏正,你來了。”王貴妃屏退左右,開門見山,“本宮問你,太子到底得了甚麼病?”

贏正心中一凜,面上不動聲色:“殿下憂思過度,又染了風寒,需靜養些時日。”

“贏正!”王貴妃聲音陡然轉冷,“你以為本宮是三歲孩童?本宮去看過稷兒,他氣色紅潤,脈象平穩,哪像有病之人?可他閉門不出,連本宮都不見,這不合常理。你實話告訴本宮,到底發生了甚麼?”

贏正沉默。他不能說魔種之事,也不能說太子的計劃。可貴妃是太子生母(養母),又對他有恩,他該如何回答?

“娘娘,”贏正斟酌著措辭,“有些事,殿下不讓說,臣不敢說。但臣可以保證,殿下無礙,且比任何時候都好。請娘娘相信殿下,也相信臣。”

王貴妃盯著他,看了很久,才輕嘆一聲:“好,本宮信你。但你要答應本宮,無論如何,保護好稷兒。他若有個三長兩短,本宮唯你是問。”

“臣,遵命。”

從王貴妃寢宮出來,贏正沒有回侍衛處,而是去了藏書閣。他想查查,二十多年前,那位林婉兒林貴人的事。

藏書閣位於皇宮西側,是一座三層木樓,藏書上萬卷。當值的是一位老學士,姓陳,年過花甲,精神矍鑠。

“贏大人要看甚麼書?”

“下官想查查先帝時的起居注,尤其是關於林貴人的記載。”

陳學士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沒多問,從最裡側的架子上取下一本厚厚的冊子:“這是先帝隆慶二十三年的起居注。林貴人是隆慶二十二年入宮,二十五年病逝。相關記載都在這裡了。”

贏正謝過,接過冊子,仔細翻閱。很快,他找到了關於林婉兒的記載。

“隆慶二十二年三月,林氏女婉兒入選,封才人,居聽雨軒。”

“隆慶二十三年五月,林才人有孕,晉貴人。”

“隆慶二十三年臘月,林貴人生子,取名稷。帝大悅,晉婉嬪。”

“隆慶二十五年七月,婉嬪病逝,追封婉妃,以妃禮葬於皇陵。”

記載很簡略,但贏正還是看出了一些端倪。林婉兒入宮三年,從才人到婉妃,可謂恩寵不斷。可這樣一位寵妃,為何在兒子三歲時突然病逝?而且,從生子到病逝,這一年半的時間裡,起居注中再沒有關於她的記載,彷彿這個人突然消失了。

贏正合上冊子,問道:“陳學士,您可知林婉妃當年是因何病逝?”

陳學士搖頭:“老朽不知。不過,當年伺候婉妃的宮人,據說在婉妃病逝後,都陸續‘出宮’了。是死是活,無人知曉。”

都出宮了?贏正心中一沉。這太反常了。通常妃嬪病逝,身邊老人會留下伺候皇子,或者調往別處,怎麼會全部出宮?

“那婉妃的孃家呢?可還有人在朝?”

“婉妃是江南林家的女兒。林家本是書香門第,婉妃入宮後,其父兄得了個閒職。但婉妃病逝後,林家就辭官歸鄉了。聽說後來家道中落,如今已無人為官了。”

贏正心中疑竇叢生。林家辭官歸鄉,家道中落……這怎麼看,都像是被人打壓、清算的結果。

“陳學士,當年婉妃病逝,是誰主持的喪儀?”

陳學士想了想,道:“是當時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不過太后那時已是重病纏身,具體事宜,是她身邊的劉瑾劉公公操辦的。”

劉瑾!又是劉瑾!

贏正謝過陳學士,離開藏書閣。他心中已大致有了猜測:林婉妃之死,恐怕不是病逝那麼簡單。而皇后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甚至有可能,林婉妃就是皇后害死的,為的是奪子。

如果真是這樣,那皇后對太子的態度就說得通了——她害死了太子的生母,搶走了太子,卻又因太子不是親生,始終隔著一層。如今太子羽翼漸豐,她怕事情敗露,所以要殺人滅口。

“好狠毒的女人。”贏正心中發寒。為了權力,可以害人性命,可以奪人子女,可以殺子滅口。這宮中的女人,比戰場上的敵人更可怕。

回到住處,贏正提筆,將今日所查、所想,詳細寫下,封入密函。他要將這些交給贏稷,讓太子自己定奪。

剛寫完,門外傳來敲門聲。

“贏大人,陛下急召!”

贏正心中一凜,這麼晚了,皇帝急召,必有大事。

他收好密函,匆匆趕往御書房。御書房內燈火通明,贏稷坐在御案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地上跪著兩個人,一個是刑部尚書,一個是錦衣衛指揮使。

“贏正,你來得正好。”贏稷將一份奏摺扔到他面前,“看看吧,這是剛從江南八百里加急送來的。”

贏正拾起奏摺,只看了幾行,臉色就變了。

奏摺是江南巡撫所上,說三日前,江南林家遭了匪,全家三十七口,無一倖免。官府趕到時,只看到滿院屍體,財物被洗劫一空,像是山賊所為。

但奏摺末尾,江南巡撫加了一句:林家雖已沒落,但畢竟是皇親,且家中並無多少財物,山賊為何要滅其滿門?此事蹊蹺,請陛下聖裁。

“江南林家……”贏正喃喃道,“是婉妃娘娘的孃家?”

“正是。”贏稷眼中寒光閃爍,“早不遭匪,晚不遭匪,偏偏在皇后倒臺、朕要重查當年舊案時遭匪。天下有這麼巧的事?”

贏正心中冰涼。皇后一黨這是要斬草除根,毀滅所有證據。林家一死,當年知情的人,恐怕也活不長了。

“陛下,臣請命,親赴江南,查清此案。”錦衣衛指揮使叩首道。

贏稷搖頭:“來不及了。從京城到江南,最快也要半月。等你到了,甚麼證據都沒了。況且,對方既然敢動手,必有後手。你去,說不定就回不來了。”

“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林家滿門枉死?”刑部尚書憤然。

贏稷沉默良久,看向贏正:“贏正,你覺得呢?”

贏正深吸一口氣,道:“陛下,江南路遠,我們鞭長莫及。但有一人,我們或許可以從他入手。”

“誰?”

“劉瑾。”

贏稷眼神一凝:“劉瑾是太后身邊的老人,沒有確鑿證據,動他便是大不敬。”

“不需要動他,只需要盯著他。”贏正道,“林家滅門,劉瑾必是知情者,甚至可能是執行者。他若心虛,必有動作。只要盯死他,就能順藤摸瓜,找到幕後主使。”

贏稷思索片刻,點頭:“好,此事交給你去辦。錦衣衛的人隨你調遣,務必盯死劉瑾,看他與何人接觸,傳遞甚麼訊息。”

“臣,領旨。”

贏正退出御書房,已是深夜。他站在廊下,望著滿天星斗,心中沉甸甸的。

林家的血,太子的痛,皇后的毒,皇帝的疑……這一切交織成一張大網,將所有人都網在其中。而他,一個穿越而來的小侍衛,卻不知不覺成了破局的關鍵。

是福是禍,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從他答應救太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置身這漩渦中心,再難脫身了。

“既然如此,那就走下去吧。”贏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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