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贏正表面如常,暗裡卻已開始佈置。
他先從城中幾家信譽良好的武館僱了四名護院,以保護宅邸的名義安排在贏府周圍。這四人都是退伍老兵,身手不錯,更重要的是懂規矩,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
慕容玉鹿對此有些不解:“相公,咱們這宅子又不是甚麼深宅大院,需要這麼多人看守嗎?”
贏正沒有詳說,只是溫和地解釋:“你一個女子獨居,我不放心。如今世道不太平,有他們看護,我在宮中也能安心些。”
“相公對我真好。”慕容玉鹿甜甜一笑,不再多問。
贏正又暗中在王貴妃給的玉佩上做了點手腳。他用自己的“儲物”能力,在玉佩內部開闢了一個極小的獨立空間,放入了幾樣東西:一小瓶自制的止血藥粉、三枚淬了麻藥的銀針、以及一片薄如蟬翼的刀片。這些東西不佔地方,關鍵時刻或許能救命。
做完這些,贏正將玉佩貼身收好。這不僅是信物,現在也成了他的一張底牌。
宮中一切如常。建嬌公主依然活潑開朗,每日拉著贏正陪她玩耍,或是在御花園散步,或是在書房練字,偶爾還會偷偷溜出宮去,到城裡最熱鬧的街市閒逛。
贏正發現,建嬌公主雖然看似天真爛漫,但並非全無心機。有幾次,她故意在皇帝面前提起贏正,說些“小財子今天又救了只受傷的小鳥”或是“小財子的字寫得可好了”之類的話,看似無心,實則是在為贏正鋪路。
這份心意,贏正記在心裡。
這天,建嬌公主果然要去慈恩寺上香。一大早,公主的儀仗便已準備妥當。王貴妃乘坐一頂八人抬的軟轎,建嬌公主則坐著一頂稍小的轎子,贏正作為貼身侍衛,騎馬跟隨在側。
慈恩寺位於城西的棲霞山上,是京城香火最盛的寺院之一。山路蜿蜒,兩旁古木參天,春日的陽光透過枝葉灑下,在青石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行至半山腰,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聲。
“怎麼了?”王貴妃掀開轎簾問道。
一名侍衛匆匆來報:“啟稟娘娘,前方有輛馬車翻倒,擋住了去路。看車徽,似乎是戶部侍郎陳大人家眷的車駕。”
“陳侍郎家眷?”王貴妃略一沉吟,“可有人受傷?”
“車上女眷似有擦傷,車伕傷得較重,已有人下山去請大夫了。”
“去幫忙。”王貴妃吩咐道,“順便問問,需不需要本宮的車駕捎她們一程。”
“是。”
贏正驅馬上前,只見一輛頗為華麗的馬車橫在山道中間,輪軸斷裂,車身傾覆。幾名丫鬟正扶著一箇中年女子從車裡出來,那女子髮髻微亂,手臂上有一道血痕,但神色還算鎮定。
“夫人可安好?”贏正下馬問道。
那女子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侍衛服飾上停留片刻:“多謝關心,只是些皮外傷。驚擾了貴人車駕,實在過意不去。”
此時,王貴妃的貼身侍女已走了過來,對那女子行禮道:“陳夫人,貴妃娘娘問您是否需要幫助?”
“原來是貴妃娘娘車駕!”陳夫人急忙整理儀容,“臣婦失禮了。車軸突然斷裂,驚了馬,這才……實在慚愧。”
“夫人不必多禮。”王貴妃的聲音從轎中傳來,“既然夫人受傷,不如上本宮的轎子,一同上山。你的丫鬟和受傷的車伕,本宮會派人安置。”
“這……怎敢勞煩娘娘。”
“無妨,都是要去上香的,順路而已。”
陳夫人再三推辭不過,只得應允。贏正注意到,她在上轎前,有意無意地朝自己這邊看了一眼,那眼神中有探究,也有幾分深意。
隊伍繼續前行。贏正騎馬跟在轎旁,隱約能聽到轎中傳來的對話。
“……太子殿下前日來府上,與老爺相談甚歡。”
“太子仁厚,體恤臣下,是臣子們的福分。”
“陳侍郎是戶部棟樑,太子自然看重。對了,聽說陳公子今年要參加秋闈?”
“是,犬子不才,還需多加磨鍊……”
聲音漸低,贏正沒再細聽。但他心中已有數:這位陳夫人,恐怕是特意在此“偶遇”王貴妃的。馬車翻倒太過巧合,而且看那車軸斷裂處,切口平整,不似自然斷裂。
到了慈恩寺,早有知客僧在山門前迎候。王貴妃和建嬌公主先去大殿上香,贏正則與其他侍衛在殿外等候。
慈恩寺香火鼎盛,善男信女絡繹不絕。贏正站在殿前石階上,目光掃過人群,忽然在一個角落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前幾日在巷中跟蹤他的那個精瘦漢子。
那漢子今日換了身普通香客的服飾,正蹲在一個賣香燭的小攤前,看似在挑選物品,實則眼角餘光一直盯著大殿方向。
贏正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他轉身對身旁一名侍衛低語幾句,那侍衛點點頭,悄然退下。
片刻後,幾個小沙彌抬著一桶水從殿後走來,經過那漢子身邊時,不知怎的,水桶突然傾斜,一桶清水全潑在了漢子身上。
“哎呀,施主對不住!對不住!”小沙彌連連道歉。
漢子猝不及防,渾身溼透,狼狽不堪。周圍香客見狀,紛紛掩口而笑。漢子臉色鐵青,卻又不好發作,只得狠狠瞪了小沙彌一眼,快步朝寺外走去。
贏正微微一笑。這自然是他用“儲物”能力做的手腳——在漢子腳下製造了一個微小的空間扭曲,讓他腳下打滑,撞到了水桶。雖然只是個小把戲,但足以讓那人暫時離場。
“小財子,你笑甚麼?”建嬌公主從殿中走出,正好看見他臉上的笑意。
“沒甚麼,看見一隻落湯雞,覺得有趣。”贏正隨口答道。
“落湯雞?”建嬌公主好奇地東張西望,“在哪呢?”
“已經飛走了。”贏正岔開話題,“公主上完香了?”
“嗯,母妃還在和方丈說話,我們先去後院看看那棵千年銀杏,聽說可靈驗了,許願特別準!”
建嬌公主拉著贏正朝後院走去。千年銀杏位於寺院深處,樹幹粗大,需五六人合抱,枝葉繁茂,如一把巨傘撐開。樹上掛滿了紅色的許願牌和絲帶,隨風輕揚。
“小財子,我們也許個願吧!”建嬌公主興致勃勃地從小沙彌那裡買了兩塊許願牌和絲帶,遞了一塊給贏正。
贏正接過木牌和筆,略一沉吟,提筆寫下:“願所愛之人,平安喜樂。”
建嬌公主湊過來看,撅起嘴:“這麼簡單?不許寫我的名字嗎?”
“心誠則靈,名字寫不寫都一樣。”贏正微笑道,“公主許了甚麼願?”
“不告訴你!”建嬌公主臉一紅,將木牌藏到身後,“說了就不靈了!”
她踮起腳尖,努力想把許願牌掛到高處的枝椏上,但夠了幾次都差一點。贏正上前接過木牌,輕輕一躍,便將木牌掛在了樹冠下方的一根樹枝上。
“哇,小財子你會武功?”建嬌公主眼睛一亮。
“一點粗淺的輕身功夫,侍衛都要學的。”贏正輕描淡寫地帶過。剛才那一躍,他其實用上了對空間的細微操控,看似跳得不高,實則縮短了與樹枝的距離。這種技巧他還在摸索中,用起來尚不純熟。
建嬌公主卻沒有深究,只是仰頭看著樹上搖曳的許願牌,雙手合十,虔誠地默禱著甚麼。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在她臉上,那張年輕嬌美的面容此刻顯得格外沉靜、聖潔。
贏正靜靜站在她身後,心中卻突然升起一絲警兆。幾乎同時,他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殺氣從左側的廂房方向傳來!
他想也不想,一把攬住建嬌公主的腰,朝右側急退!就在他們離開原地的剎那,一支弩箭破空而至,“奪”的一聲釘在了銀杏樹幹上,箭尾劇顫!
“有刺客!”贏正大喝一聲,同時將建嬌公主護在身後。
變故突生,寺中頓時大亂!香客們驚呼逃散,侍衛們紛紛拔刀,將王貴妃所在的禪房團團護住。
贏正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很快鎖定了弩箭射來的方向——左側廂房的屋頂!那裡有一道黑影一閃而逝!
“保護公主!”贏正對趕來的侍衛喊道,自己則身形如電,朝那廂房掠去。他足尖在院牆上一點,整個人騰空而起,輕鬆躍上屋頂。
屋頂上空無一人,只有一片灰色的瓦被踩裂。贏正蹲下身,撿起一片碎瓦,邊緣還沾著一點新鮮的泥土——刺客剛離開不久。
他閉上眼,全力催動“儲物”能力帶來的空間感知。周圍的景物在他“眼”中變得透明,牆壁、屋瓦不再成為阻礙。他“看”到一道身影正沿著屋脊朝寺院後方疾奔,動作敏捷,顯然輕功不俗。
贏正沒有猶豫,縱身追去。他不再隱藏實力,每一次縱躍都精準地落在最佳落點,與前方刺客的距離迅速拉近。
那刺客顯然也察覺到了追兵,在躍過一道高牆後,突然轉身,手中寒光一閃,三枚飛鏢呈品字形射來!
贏正不閃不避,在飛鏢即將及身的剎那,他面前的空氣彷彿扭曲了一下,三枚飛鏢竟憑空消失!下一秒,它們出現在刺客身後,反向射去!
刺客大驚,倉促間揮刀格擋,“叮叮叮”三聲,勉強將飛鏢擊落,但手臂已被震得發麻。他駭然看向贏正:“你……這是甚麼妖法?!”
贏正不答,身形已至,一掌拍出。這一掌看似緩慢,實則封死了刺客所有退路,掌風籠罩下,刺客只覺得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竟動彈不得!
“砰!”
掌力及體,刺客如斷線風箏般飛了出去,撞塌了一堵矮牆,噴出一口鮮血。贏正上前,一腳踩在他胸口:“誰派你來的?”
刺客慘笑一聲,嘴角溢位黑血,頭一歪,竟已氣絕身亡——口中藏有毒囊,見事不可為,立即服毒自盡。
贏正皺眉,蹲下身搜查刺客屍體。除了那柄短刀和幾枚飛鏢,別無他物,連衣服都是最普通的粗布料,沒有任何標識。
但贏正注意到了刺客的手。那雙手手掌粗大,虎口有厚繭,顯然是常年練刀所致。而食指內側有一道特殊的疤痕,像是被某種利器反覆割傷留下的。
“用刀的好手……食指的傷……”贏正心中一動,想起前幾天在茶館聽到的傳聞:京城有個叫“血手”的殺手組織,成員都是使刀的高手,為表忠心,入會時要在食指割三刀,留下印記。
如果這刺客真是“血手”的人,那僱兇者的身份就值得玩味了。“血手”要價極高,非尋常人僱得起。而且他們行事隱秘,從不透露買家資訊,是京城最讓人頭疼的殺手組織之一。
贏正站起身,環顧四周。這裡已是寺院後山的偏僻處,少有人來。他將刺客的屍體拖到一處隱蔽的樹叢中,用枯枝敗葉稍作掩蓋,然後迅速返回前院。
此時,寺中的混亂已基本平息。侍衛們將王貴妃和建嬌公主嚴密保護在一間禪房內,寺僧正在安撫受驚的香客。
“贏侍衛,你沒事吧?”見贏正回來,建嬌公主第一個衝上來,抓著他的手臂上下打量。
“微臣無恙,讓公主受驚了。”贏正躬身道。
“抓到刺客了嗎?”王貴妃沉聲問道。她雖也受了驚嚇,但還算鎮定,不愧是將門之後。
“刺客服毒自盡了,沒留下活口。”贏正如實稟報,“但從身手和裝備看,像是職業殺手。”
王貴妃眼神一冷:“職業殺手……好大的膽子,竟敢在佛門清淨地行刺!”
“母妃,他們是衝著誰來的?”建嬌公主後怕地問,“是您還是我?”
“都有可能。”王貴妃深吸一口氣,“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母女好過。”
她看向贏正:“贏侍衛,今日多虧你反應及時,否則建嬌危矣。本宮會向陛下為你請功。”
“保護公主是微臣職責所在,不敢居功。”贏正謙道。
“有功就是有功,不必過謙。”王貴妃擺擺手,“今日之事,本宮會徹查。你也要多加小心,刺客既然敢在慈恩寺動手,說明他們已經無所顧忌了。”
“微臣明白。”
回宮的路上,氣氛凝重了許多。王貴妃的轎簾一直垂著,看不見表情。建嬌公主也沒了來時的活潑,緊緊挨著贏正,小手一直抓著他的衣袖。
“小財子,”她小聲說,“剛才那支箭,是衝我來的嗎?”
“公主別多想,也許只是普通的盜匪。”贏正安慰道,但他知道這話連自己都不信。盜匪哪有那樣精準的弩箭,那樣訓練有素的身手?
“我不傻,”建嬌公主低下頭,“宮裡那些事,我也知道一些。太子哥哥不喜歡我,皇后娘娘也不喜歡母妃……可是,為甚麼要殺人呢?”
贏正默然。權力的鬥爭,從來都是你死我活,溫情脈脈的面紗下,是冰冷的刀鋒。這位從小在蜜罐里長大的公主,終於要面對這殘酷的現實了。
“公主放心,有我在,沒人能傷害你。”他輕聲說,語氣堅定。
建嬌公主抬起頭,眼中水光盈盈:“小財子,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會。”
“拉鉤。”她伸出小指。
贏正笑了,也伸出小指,與她勾在一起:“拉鉤。”
回到宮中,王貴妃立即去面見皇帝。贏正則送建嬌公主回寢宮,吩咐宮女好生照看,自己則回到侍衛處。
剛進房間,手機就震動起來。是慕容玉鹿發來的訊息:“相公,聽說慈恩寺出事了?你沒受傷吧?”
訊息傳得真快。贏正回信:“我沒事,別擔心。”
“那就好。今日店裡來了幾個生面孔,打聽慈恩寺的事,我總覺得不對勁。”
贏正心中一凜:“甚麼樣的人?”
“三個漢子,穿著普通,但手上都有老繭,像是練家子。他們問得很細,誰受傷了,誰沒事,貴妃娘娘怎麼樣了……掌櫃的覺得他們不像普通百姓,就敷衍過去了。”
“做得好。這幾日你小心些,儘量不要單獨出門。”
“嗯,我聽相公的。你也要小心。”
結束通話,贏正陷入沉思。刺客剛死,就有人去打聽訊息,這說明對方在密切監視著慈恩寺的一舉一動。是同一夥人,還是另一股勢力?
他走到窗前,望向皇宮深處。暮色中的宮殿金碧輝煌,飛簷斗拱在夕陽下投出長長的陰影,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
這個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復雜,更危險。但既然已經卷入其中,便沒有退路可言。
贏正開啟“儲物空間”,那裡面除了日常用品,還有幾樣他這段時間收集或自制的東西:一把精鋼匕首、幾包藥粉、幾套換洗衣物、一些金銀,以及——一本薄薄的冊子。
冊子是他從皇宮藏書閣“借”來的,記載著這個世界的一些奇聞異事。其中有一段引起了他的注意:
“大秦立國三百載,有異人現世,可操縱水火,御使風雷,或能瞬息千里,或可力拔山河。太祖皇帝得異人相助,方定天下。然異人不可久留,事成多隱去,不知所蹤……”
如果記載屬實,那這個世界存在“超凡力量”並非偶然,而是有歷史淵源的。而且,皇室似乎與這些“異人”有過合作。
贏正合上冊子。他的“儲物”能力,是否也屬於這類“異人”之力?如果是,那這世界上還有多少像他這樣的人?他們又在哪裡?
這些問題暫時無解。當務之急,是應對眼前的危機。
夜深了,贏正卻沒有睡意。他盤膝坐在床上,開始嘗試進一步開發自己的能力。之前他主要用“儲物空間”來收納物品,後來發現可以小範圍扭曲空間,實現短距離瞬移和偏轉攻擊。但這些應用還很粗淺,他感覺這能力應該有更多可能性。
他集中精神,嘗試“看”得更遠。起初,只能感知到房間內的情形,桌椅床櫃清晰可見。漸漸地,感知範圍擴大,延伸到了屋外:巡夜的侍衛提著燈籠走過,牆角有野貓在嬉戲,更遠處,宮女們的住處還亮著幾盞燈……
繼續延伸。感知穿過一道道宮牆,掠過一座座宮殿。忽然,他在東宮方向“看”到了一團奇特的能量波動——那波動很微弱,時隱時現,但確實存在,而且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與他使用能力時的感覺相似!
贏正心中一震,立即收回感知。東宮是太子的居所,那裡有類似的能量波動,意味著甚麼?
太子身邊也有“異人”?還是太子本人就擁有特殊能力?
這個發現讓贏正警惕起來。如果太子真有超凡之力,那很多事就要重新評估了。歷史上的奪嫡之爭本就兇險,若再加上超凡力量,局面將更加複雜。
他正思索間,忽然感知到有人朝他的住處走來。來人腳步很輕,顯然是刻意隱藏了行蹤。
贏正悄無聲息地下床,閃到門後。幾息之後,一道黑影從窗戶翻入,動作輕盈如貓,落地無聲。
黑影在房中稍作停留,似乎在確認贏正是否熟睡。贏正屏住呼吸,將自身氣息完全收斂——這是他在前世學到的技巧,沒想到在這裡派上了用場。
黑影朝床邊摸去。就在他伸手要掀開床帳的剎那,贏正動了!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是一記簡單直接的擒拿,扣向黑影手腕。黑影反應極快,手腕一翻,竟如游魚般滑脫,同時另一隻手並指如刀,直刺贏正咽喉!
贏正側身避開,一掌拍向對方胸口。黑影不閃不避,同樣一掌迎上!
“砰!”
雙掌相交,發出一聲悶響。贏正只覺一股陰柔卻綿長的內力湧來,竟讓他後退了半步。而黑影則借力後翻,穩穩落在窗邊。
“好功夫。”黑影開口,聲音沙啞低沉,顯然是故意偽裝,“難怪能殺‘血手’的人。”
“你是來報仇的?”贏正沉聲問。
“報仇?不,‘血手’的人死活與我無關。”黑影輕笑一聲,“我來是想看看,殺了‘血手’第三號殺手的,究竟是甚麼人。”
贏正心中一動。那刺客竟是“血手”第三號殺手,難怪身手如此了得。而眼前這人能無聲無息潛入皇宮,武功只在那刺客之上。
“看過了,可以走了。”贏正冷冷道。
“別急著趕人。”黑影在椅子上坐下,姿態隨意,彷彿這裡是他的房間,“我今夜來,是想和你談筆交易。”
“甚麼交易?”
“保護建嬌公主。”黑影緩緩道,“有人出高價要她的命,這次失手,下次會派更厲害的人來。你一個人,護不住她。”
贏正盯著他:“你是僱主派來的?”
“我是中間人。”黑影搖頭,“僱主是誰,我不能說。但我可以告訴你,要殺公主的,不是太子。”
“那是誰?”
“皇后。”
贏正瞳孔微縮。皇后要殺自己的庶女?這不合常理。建嬌公主雖是公主,但對太子的地位構不成威脅,皇后為何要下此毒手?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黑影繼續道:“建嬌公主本身不足為慮,但她背後是王貴妃,是王家。王翦手握兵權,在軍中威望極高。如果建嬌公主死了,王貴妃必然不會善罷甘休,王家也可能與皇室離心。到時候,邊關戰事吃緊,陛下不得不倚重王家……你說,誰會得利?”
贏正明白了。這是一石二鳥之計:除掉建嬌公主,既能打擊王貴妃,又能讓王家與皇室產生嫌隙。而最大的受益者,自然是與王家不和的文官集團,以及……與文官走得近的太子。
但皇后是太子的生母,她這麼做,豈不是在坑自己的兒子?
“太子知道嗎?”贏正問。
黑影笑了:“你覺得呢?太子仁厚,不喜爭鬥,對建嬌這個妹妹也算疼愛。如果知道有人要殺她,他會怎麼做?”
贏正沉默了。如果太子不知情,那皇后就是在瞞著兒子行事。如果太子知情卻默許,那這位“仁厚”的太子,心思就深得可怕了。
“你為甚麼要告訴我這些?”贏正盯著黑影,“這對你有甚麼好處?”
“我說了,是交易。”黑影站起身,“我幫你保護建嬌公主,你幫我做一件事。”
“甚麼事?”
“現在還不能說。時候到了,我自然會找你。”黑影走到窗邊,回頭看了贏正一眼,“記住,皇后不會善罷甘休。下次來的,可能是‘血手’的頭號殺手,也可能……是更麻煩的東西。”
話音未落,他人已如鬼魅般消失在窗外。
贏正沒有追。他知道追不上,而且黑影既然敢來,必然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他走到窗邊,望著沉沉黑暗,心中波瀾起伏。皇后的暗殺,太子的立場,神秘的黑影,還有那團東宮的能量波動……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個越來越複雜的局面。
而在這個局中,他不再是無足輕重的小侍衛,而是成了關鍵的一環。
贏正深吸一口氣,關上窗戶。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避不開,那就迎上去。
他重新坐回床上,開始梳理已知的資訊,規劃下一步的行動。保護建嬌公主是首要任務,但被動防守永遠不是辦法,他需要主動出擊,弄清楚各方的底細和意圖。
首先,要查清皇后的真正目的。如果只是為了打擊王家,方法有很多,為何非要置建嬌於死地?這其中是否還有隱情?
其次,太子身邊的那團能量波動,必須查清楚。這關係到太子的真實實力和立場。
最後,那個神秘黑影,他的話有幾分可信?所謂的交易,又會是甚麼?
贏正揉了揉眉心。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政治格局,都比他預想的更復雜。但好在,他也不是全無準備。
他拿出手機,給慕容玉鹿發了條訊息:“玉鹿,明日我去看你,有東西要給你。”
很快,慕容玉鹿回覆:“好啊,我等你。需要我準備甚麼嗎?”
“不用,等我便是。”
贏正要給慕容玉鹿的,是他這些天抽空製作的一件“小玩意”。那是一個手鐲,看似普通的銀鐲,內裡卻暗藏玄機——他用“儲物”能力,在手鐲內部開闢了一個極小的獨立空間,裡面存放了三樣東西:一包迷藥,一枚訊號煙花,以及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個地址,那是贏正在城外準備的一處安全屋。如果慕容玉鹿遇到危險,可以捏碎手鐲內側的一個機關,迷藥會自動撒出,訊號煙花會升空,而他看到訊號,會立即趕去。
這是為了以防萬一。贏正不希望慕容玉鹿捲入這些紛爭,但世事難料,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做完這些,已是後半夜。贏正躺下休息,卻依然保持著三分警覺。這個世界危機四伏,他必須時刻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窗外傳來打更聲,四更天了。
贏正閉上眼睛,開始調整呼吸,進入淺眠狀態。這是他在前世學會的技巧,能在短時間內恢復精力,同時保持對外界的感知。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新的挑戰,也在等待著他。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休息。只有保持最佳狀態,才能保護想保護的人,才能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走出一條自己的路。
夜色深沉,皇宮的燈火漸次熄滅。而在黑暗之中,暗流仍在湧動,等待著黎明的到來,或是另一個黑夜的降臨。
贏正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進入淺眠的同時,東宮深處,一間密室裡,一個身著蟒袍的年輕男子正面對著一面銅鏡,鏡中映出的,卻不是他的臉,而是一片翻滾的混沌。
年輕男子——當朝太子贏稷——對著銅鏡低語:“他察覺到了嗎?”
鏡中混沌湧動,一個非男非女的聲音響起:“暫時沒有。但他的‘天賦’正在覺醒,用不了多久,他就會發現你的存在。”
“那就加快計劃。”太子面無表情,“在父皇大壽之前,必須解決王家。”
“皇后那邊……”
“母后那邊我自有安排。”太子打斷道,“你只需做好你該做的事。”
“如你所願。”
銅鏡中的混沌漸漸平息,最終恢復成普通的鏡面,映出太子那張溫文爾雅的臉。只是那雙眼睛深處,有著與平日截然不同的冰冷與深邃。
太子走到窗邊,望向建嬌公主寢宮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我的好妹妹,別怪哥哥心狠。要怪,就怪你生在帝王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