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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第201章 別知道太多

2026-02-23 作者:爆款高境界

夜色如墨,安全屋內只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光線搖曳,將贏正和夜鶯的身影長長地投在斑駁的土牆上。窗外風聲漸緊,隱約傳來打更人悠長而飄忽的梆子聲,已是三更天。

贏正的話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夜鶯心裡激起漣漪。“找到暗線?”她重複道,眉頭微蹙,“這太冒險了。‘玄蜂’失聯已超過十二個時辰,按照影月最壞的估計,他若落入東廠之手,此刻恐怕已經……”她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清楚,東廠詔獄的手段,能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更能撬開最堅硬的嘴。

“正因為凶多吉少,才必須找到他。”贏正的聲音因失血和疲憊有些沙啞,但異常冷靜,“他知道的太多了。不僅關乎我們的聯絡方式、公主的部分計劃,更重要的是,他能被安插在高無庸身邊,必然知曉一些東廠核心的機密,甚至是高無庸某些不為人知的軟肋。若他叛變,我們將滿盤皆輸;若他殉職,我們也不能讓那些秘密隨他一起埋沒。更何況,”他頓了頓,看向夜鶯,“他是我們的同伴,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消失。”

夜鶯沉默片刻,眼神中的猶豫漸漸被堅定取代。“你說得對。只是,高無庸經此一挫,必然如同被驚擾的毒蛇,警惕性提到最高。東廠內部現在定然是外鬆內緊,我們如何著手?”

贏正走到簡陋的木桌前,用手指蘸了蘸杯中冷水,在桌面上劃拉著。“玄蜂最後一次傳遞訊息是甚麼時候?內容是甚麼?”

“昨夜子時初刻。是透過城隍廟西南角第三塊磚下的死信箱。訊息很短,只說‘高疑,事或提前,速查趙參將’。”夜鶯回憶道,“之後便再無音訊。按計劃,他今日本該在午時和酉時各有一次聯絡機會,但都錯過了。”

“也就是說,他是在發出警告後不久出的事。”贏正沉吟,“‘高疑’,他察覺高無庸起了疑心,但這疑心是針對整體,還是已經指向了他本人?如果是後者,那他發出訊息可能就已經暴露。如果是前者……東廠內部或許正在進行一場秘密的清洗排查。”

“玄蜂身份隱秘,直接知曉他存在的,除了公主和含翠姐姐,只有你我。按理說,不易被直接揪出。”夜鶯分析道,“更大的可能,是他在試圖獲取更確切情報時,不慎露出了馬腳。”

贏正眼中光芒一閃:“高無庸將計劃提前,必然有因。除了可能察覺洩密,是否還有其他迫使他不得不加快步伐的理由?比如,來自更高處的壓力?或者,他需要儘快扳倒忠勇侯,以掩蓋另一件更緊急的事情?”他想起了日間在宮中聽到的隻言片語,關於邊關軍餉、關於神秘的北涼商隊,這些碎片似乎都與忠勇侯案有著若隱若現的聯絡。

“你的意思是,玄蜂可能接觸到了這個更深層的原因?”夜鶯若有所思。

“不無可能。”贏正點頭,“我們現在需要兩條腿走路。一,動用一切可能的安全渠道,打探東廠內部昨夜至今有無異常動靜,尤其是涉及人員失蹤或秘密處決的訊息。二,查清高無庸為何急於動手。忠勇侯一案,或許只是冰山一角。”

夜鶯面露難色:“第一條還好說,我們在東廠外圍還有一些眼線,雖接觸不到核心,但打聽些風聲應該可以。但第二條……深入探查高無庸的動機,談何容易。”

贏正的目光落在指尖,那枚火焰紋銅錢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他手中,被他無意識地摩挲著。“有一個地方,或許能找到線索。”

“哪裡?”

“忠勇侯府。”贏正緩緩道,“高無庸欲加之罪,必然要有所依仗,即便是偽造的證據,也需要一個看似合理的由頭。忠勇侯常年鎮守北境,近期才奉詔回京,高無庸要構陷他通敵,總得有些似是而非的‘痕跡’。這些痕跡,或許就藏在侯府之內,或者,與侯府有關的人身上。東廠明日不敢明目張膽搜查,但暗中的探查絕不會少。我們必須趕在他們之前,或者至少與他們同步,找到高無庸打算‘製造’或‘利用’的關鍵點。”

“這太危險了!”夜鶯驚呼,“侯府現在肯定被東廠的人盯死了,就等著抓影月的人自投羅網!”

“最危險的地方,有時反而最安全。高無庸剛吃了虧,注意力會集中在追查洩密源頭上,對侯府的監視或許會有短暫的思維盲區。”贏正分析道,隨即苦笑一下,“當然,這只是樂觀估計。但這是我們目前能想到的最直接的突破口。”他看了一眼自己依舊作痛的肩頭,“我的傷不礙事,簡單行動沒問題。你需要幫我搞到侯府的佈局圖,以及最近出入侯府人員的名單,特別是生面孔。”

夜鶯看著贏正蒼白的臉和眼中不容置疑的堅決,知道勸阻無用,只得點頭:“我立刻去辦。但你絕不能單獨行動,等我訊息,我們需要制定周密的計劃。”她頓了頓,補充道,“這是公主的命令,也是……我的請求。”

贏正看著夜鶯眼中真切的擔憂,心中一暖,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後半夜,贏正強迫自己睡了一會兒,以積蓄體力。但肩傷和紛亂的思緒讓他睡得很淺,夢境光怪陸離,時而是在宮中潛伏的驚險,時而是趙擎蒼醉醺醺的臉,時而又變成一片黑暗,只聽到刑具碰撞和模糊的慘叫聲。

天剛矇矇亮,夜鶯就帶著一身寒氣回來了。她臉色凝重,遞給贏正一張細絹繪製的簡圖和一張名單。

“有壞訊息,也有……不確定的訊息。”夜鶯低聲道,“東廠外圍的眼線傳回訊息,昨夜詔獄確實秘密處決了幾個人,身份不明,但時間對不上,是在玄蜂失聯之前。關於玄蜂,沒有任何確切訊息,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

贏正的心沉了一下,這通常意味著最壞的情況。

“至於侯府,”夜鶯指著圖紙,“這是舊圖,但主要結構應該沒變。名單上的人,除了侯府舊部,最近確實有幾個新面孔,一個是來自北地的藥材商人,說是給侯爺夫人診治舊疾的;另一個是侯爺昔日同袍的子弟,前來投奔;還有一個……”她指著一個名字,“清風書肆的夥計,近日常送書入府,說是侯爺世子訂購的。”

贏正的目光在“清風書肆”四個字上停留片刻。“書肆……傳遞訊息,偽造書信,書肆是個不錯的掩護。”他抬頭,“這個書肆,背景查了嗎?”

“初步查過,表面清白,開了十幾年,老闆是個老學究。但……東廠的人,也可能利用這種老店做掩護。”夜鶯答道。

“準備一下,我們今晚去侯府。”贏正下定決心,“重點兩個:一是世子書房,二是那位藥材商人落腳的地方。”

“可是你的傷……”

“無妨。”贏正活動了一下肩膀,刺痛感讓他更加清醒,“機會稍縱即逝。”

是夜,月黑風高。贏正和夜鶯換上深色夜行衣,如同兩道幽靈,悄無聲息地潛近戒衛明顯森嚴了許多的忠勇侯府。果然如贏正所料,明崗暗哨多了不少,但巡邏的節奏和範圍,卻隱隱透出一種外緊內松的態勢,似乎東廠的主要力量被抽調到了別處。

兩人憑藉夜鶯對地形的熟悉和贏正過硬的身手,有驚無險地避開幾隊巡邏,潛入府內。侯府內一片壓抑的寂靜,僕役行色匆匆,面帶憂懼。

他們先找到了世子所在院落。世子年輕,喜好風雅,書房位於院落僻靜處。此時書房黑著燈,並無人守衛。贏正讓夜鶯在外望風,自己輕輕撬開窗欞,翻身而入。

書房內陳設雅緻,書卷氣息濃郁。贏正不敢點火摺子,藉著微弱的月光快速搜尋。書案上擺放著一些尋常書籍和文章草稿,並無異常。他仔細檢查書架的角落、多寶格的暗格,甚至摸了摸地毯之下,均一無所獲。

正當他有些失望,準備離開時,目光掃過牆角的一個黃銅炭盆。盆底似乎有些未燒盡的紙屑。他小心撥開上面的灰燼,撿起幾片殘頁。紙是上好的宣紙,邊緣焦黑,上面的字跡娟秀,並非世子筆跡,內容斷斷續續:“……北涼……雪蓮……價昂……慎……”另一片上有半個模糊的印鑑,似蓮非蓮,圖案奇特。

贏正心中一動,將這幾片殘頁小心收入懷中。這似乎與那位北地藥材商人有關。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夜鶯模仿蟲鳴的預警聲——有人來了!贏正立刻閃身躲到厚重的帷幔之後。

書房門被推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並未點燈,只是摸索著走到書案前,似乎在尋找甚麼。片刻後,那人低低咒罵了一聲,又匆匆離去。

贏正屏息凝神,待腳步聲遠去,才從帷幔後走出。他敏銳地聞到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香氣,不似尋常薰香,倒像是某種藥草的味道。他記下了這個細節。

與夜鶯匯合後,贏正簡單說了發現。兩人又轉向那位藥材商人暫住的小院。小院更為偏僻,院門虛掩,屋內一片漆黑,寂靜無聲。

贏正示意夜鶯警惕,自己悄然潛入屋內。屋內陳設簡單,有淡淡的藥草味,但人去樓空。床鋪整齊,衣櫃空空,只有桌上一隻茶杯尚有餘溫。

“剛走不久!”贏正心中一凜。他在屋內快速搜查,在床板下發現了一個暗格,裡面藏著一小包曬乾的奇異花瓣和幾張銀票,面額不小。花瓣的形狀和顏色,與他剛才在書房聞到的殘留香氣頗為相似。更重要的是,他在角落發現了一小片撕碎的紙角,上面有一個清晰的、與炭盆中殘頁上類似的半個奇特印鑑!

“看來這位‘藥材商人’不簡單。”贏正將花瓣和紙角收好,“他或許就是高無庸用來構陷忠勇侯與北涼‘勾結’的關鍵人物之一。現在他匆忙離去,要麼是得到了風聲,要麼是任務完成,要麼……”贏正眼神銳利,“是東廠要殺他滅口!”

“我們追?”夜鶯問。

“追不上了,對方很警惕。”贏正搖頭,“但我們的方向沒錯。高無庸的計劃裡,這個商人和那些所謂的‘北涼信物’是關鍵。現在商人消失,要麼是東廠故佈疑陣,要麼是內部出了甚麼問題。”

兩人不敢久留,迅速按原路撤離侯府。回到安全屋,天色已近拂曉。

贏正將今晚所得擺在桌上:炭盆中的殘頁、奇異花瓣、銀票、帶印鑑的紙角。

“雪蓮、北涼、高價、謹慎……”贏正拼湊著殘頁上的資訊,“還有這個印鑑,和這特殊的花香……夜鶯,你見多識廣,可認得此花?”

夜鶯拿起花瓣仔細辨認,又聞了聞,臉色微變:“這……這好像是‘醉仙引’的花瓣!”

“醉仙引?”

“一種只生長在北涼極寒之地的奇花,香氣獨特且有輕微致幻之效,在北涼貴族中頗為流行,但在我朝極為罕見,因其難以培育且被視為奢靡之物。”夜鶯解釋道,“若在侯府發現此物,尤其是與北涼商人聯絡在一起,確實可以成為‘通敵’的旁證。”

“看來高無庸是打算用這個商人坐實忠勇侯與北涼貴族的‘秘密往來’。”贏正沉吟,“但商人為何匆忙離去?甚至來不及銷燬所有痕跡?除非……東廠內部的對這個‘證據’的使用產生了分歧,或者,出現了連高無庸都掌控不了的意外。”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布穀鳥叫聲——三長一短,是影月緊急聯絡的暗號!

夜鶯神色一凜,迅速走到窗邊,同樣以鳥鳴回應。片刻後,一枚用小石子裹著的紙條從窗縫塞了進來。

夜鶯撿起紙條,展開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遞給贏正。

紙條上只有潦草的幾個字,字跡扭曲,彷彿書寫者在極度痛苦或倉促中所寫:

“蜂未叛,囚水牢,餌,勿救!高欲釣大魚,疑有內鬼,高於府中藏……”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最後是一個拖長的墨點。

空氣彷彿凝固了。玄蜂還活著,被囚在東廠水牢,這是一個誘餌!高無庸不僅想找出影月的殘餘,更懷疑內部有更高層級的內鬼!而玄蜂拼死傳出的資訊,最後那句未寫完的話,無疑指向一個驚天秘密——高無庸的府裡藏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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