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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第197章 建妮的氣息

2026-02-16 作者:爆款高境界

夜色深沉,御馬監的鼾聲此起彼伏,贏正卻毫無睡意。指尖摩挲著枕頭下那張寫著“靜待時機”的字條,柔軟的紙張帶著一些若有若無的冷香,是建妮公主特有的氣息。她的人竟能如此輕易地將字條放入他枕下,這既是一種威懾,也是一種宣告——她並非全然無助的籠裡鳥,她的力量,如同暗夜裡的藤蔓,早已悄然無息滲透。

“靜待時機……”贏正心中默唸。三皇子贏稷要“引蛇出洞”,公主則要“靜待時機”。這兩位潛在的盟友,一個主動,一個隱忍,如何平衡,將是對他極大的考驗。而東廠趙公公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更是一刻未曾真正離開過他。今夜聽雨軒之行,看似暫時解除了趙公公對他“內鬼”身份的懷疑,轉而將他視為三皇子的眼線,但這層保護色同樣脆弱,一旦三皇子那邊稍有差池,或者趙公公察覺自己被誤導,反噬將頃刻而至。

接下來的兩日,御馬監表面恢復了往日的秩序,但暗流愈發洶湧。趙公公和錢公公儼然成了這裡的實際掌控者,大小事務均需經手。贏正依舊是那個沉默勤快的小太監“小財子”,餵馬、刷洗、清理,一絲不苟,甚至比以往更加低調順從。他敏銳地察覺到,自己身邊的“眼睛”多了起來。同屋的太監裡,那個叫小順子的,眼神總是不經意地瞟向他;去領物料時,庫房新來的管事也會多問幾句無關緊要的閒話。這些都是最基礎的監視,粗糙,但有效,目的在於限制他的行動,並觀察他的反應。

贏正心如明鏡,這是趙公公的陽謀。在未能確定他與三皇子關係的深淺,或找到更確鑿的把柄前,東廠不會輕易動一個可能牽扯到皇子的人,但持續的施壓和監視,足以讓心虛者自亂陣腳。

他按捺住所有衝動,沒有試圖去城西土地廟檢視名單是否被三皇子的人取走,也沒有任何聯絡建妮公主的舉動。他就像一塊被溪水沖刷的石頭,任由暗流從身邊掠過,巋然不動。只是在夜深人靜時,他會藉著修補馬鞍的油燈微光,反覆推敲那日聽雨軒中與贏稷的每一句對話,每一個眼神。

贏稷的計劃很大膽。他打算在數日後的一次宮廷夜宴上,利用高無庸安插在御前的一個關鍵眼線,製造一場“意外”,逼高無庸在皇帝面前緊急調動人手,從而暴露其掌控宮禁的真實網路,再結合那份名單,坐實他結黨營私、圖謀不軌的罪名。此計險峻,關鍵在於時機的把握和那“意外”的尺度——既要足夠驚動聖駕,讓高無庸不得不動,又不能真的傷及皇帝,否則追查起來,第一個倒黴的就是負責安保的高無庸和當夜值守的相關人員,計劃極易失控。

“三皇子這是在走鋼絲。”贏正暗忖。贏稷有必須冒險的理由,他需要一場雷霆風暴來打破朝堂僵局,為自己爭取空間。但這對贏正和建妮公主而言,卻未必是最佳時機。風暴中,玉石俱焚的風險同樣存在。

就在這種外鬆內緊的壓抑氛圍中,宮廷夜宴的日子到了。

這天傍晚,西苑御馬監也忙碌起來。有資格隨駕去獵場的大臣和宗室們,其車駕馬匹多由這裡調配準備。趙公公和錢公公親自在門口監督,對所有進出的人、車、馬匹進行嚴格檢查,氣氛肅殺。

贏正被分派照顧幾匹宗室子弟的坐騎,都是性情溫順的良駒,工作並不繁重。他低著頭,專注於手中的活計,耳朵卻捕捉著周圍的每一絲動靜。他注意到,趙公公雖然看似在統籌全域性,但眼神時不時會飄向宮宴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腰間的一塊玉佩,顯露出內心的不平靜。看來,贏稷的計劃,或許就在今夜。

夜幕徹底降臨,皇宮深處燈火通明,絲竹管絃之聲隱約可聞。西苑這邊反倒漸漸安靜下來,大部分車馬都已出發,只留下少數值守太監和東廠番子。

亥時初,宮宴正酣之際,異變陡生!

先是皇城東南角方向突然升起一道微弱的火光,隨即傳來一陣模糊的喧譁,但很快又平息下去。西苑這邊也能感到一陣騷動,番子們紛紛按刀戒備,望向火光起處。

贏正心中一動:“開始了?”

然而,接下來的發展卻出乎他的意料。騷動並未擴大,反而迅速平息,皇宮很快恢復了之前的喧鬧,彷彿那點火光只是錯覺。但贏正注意到,趙公公在接到一個匆匆趕來的小太監耳語後,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低聲對錢公公吩咐了幾句,便帶著兩個心腹番子,快步朝著並非宮宴方向,而是內宮監所在的位置離去。

情況不對!贏稷計劃的“意外”應該發生在御前,足以驚動皇帝,怎會是在內宮監方向?而且如此快就被平息?

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贏正。他藉口去茅房,離開了馬廄。在通往內宮監方向的僻靜宮道旁,他隱在陰影裡,果然看到一隊隊東廠番子正在秘密調動,方向明確,紀律森嚴,完全不像是處理意外事件,反倒更像是一次早有準備的抓捕行動。

難道贏稷的計劃洩露了?還是……這根本就是高無庸將計就計設下的圈套?

贏正背心滲出冷汗。他必須立刻弄清楚發生了甚麼!他想到了贏稷給的王府令牌,但此時宮門已落鎖,根本無法出宮。建妮公主那邊……“靜待時機”的指令言猶在耳,此刻貿然聯絡,風險極大。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一個低低的聲音在他身後的假山石縫中響起:“小財子公公?”

贏正渾身一僵,緩緩轉身,手已按在了暗藏的短匕上。只見石縫陰影裡,探出半張臉,竟是平日裡御馬監那個負責打掃、總是畏畏縮縮的老太監福伯!但此刻,福伯的眼神銳利而清醒,哪有半分平日的渾濁。

“你是誰的人?”贏正壓低聲音,匕尖已抵在福伯喉前。

福伯毫不驚慌,低聲道:“公主命我傳話:餌已吞,鉤未動,網卻撒向了別處。三殿下身邊有鬼,文硯恐已暴露。速查御馬監草料庫丙字垛,下有公主給你的東西。” 語速極快,說完,不等贏正反應,便如泥鰍般縮回石縫,消失不見。

贏正心中劇震!建妮公主不僅知道今晚的變故,竟連三皇子身邊可能出了內奸都瞭如指掌!“餌已吞,鉤未動,網卻撒向別處”——這意味著贏稷的行動確實啟動了(餌已吞),但高無庸並沒有按照預期反應(鉤未動),反而趁機在別處佈局(網撒向別處)。文硯暴露?那三皇子此刻處境豈不危矣!

而公主讓他去查草料庫,又是甚麼用意?

此刻已容不得細想。贏正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迅速回到馬廄附近,觀察片刻,確認監視他的視線似乎因剛才的變故有所鬆懈,便佯裝去檢查明日需用的草料,向著草料庫房走去。

草料庫房很大,堆滿了一人多高的乾草垛。丙字垛在庫房最裡側。贏正趁四下無人,迅速摸索到垛底,手指觸到一個硬物。他小心撥開乾草,發現是一個用油布包裹的狹長鐵盒。

開啟鐵盒,裡面沒有信件,只有三樣東西:一小瓶淡紫色的液體,一張繪製精細的皇宮部分下水道圖(圖上標註了一條可通宮外的隱秘路徑),還有一枚看似普通、卻刻著奇異火焰紋路的銅錢。

贏正瞬間明白了建妮公主的意圖。紫色液體可能是某種毒藥或迷藥,下水道圖是危急時刻的逃生路線,而那枚銅錢……是信物,也是指令。北涼影月的暗號中,火焰紋代表“緊急啟動,獨立行動”。

公主判斷三皇子計劃失敗,自身難保,贏正的身份可能隨時暴露。她不再“靜待時機”,而是命令他準備隨時撤離,或在必要時,依靠影月殘留的力量,獨自執行某項“行動”!

贏正將鐵盒重新藏好,只將三樣物品貼身收藏。剛走出草料庫,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火光閃現,趙公公去而復返,臉色鐵青,帶著大隊番子,直接將御馬監團團圍住!他目光如刀,瞬間鎖定了剛從庫房出來的贏正。

“小財子!”趙公公聲音冷得能凍僵血液,“深更半夜,你來草料庫做甚麼?”

所有太監都被驚動,戰戰兢兢地聚攏過來。贏正心中念頭飛轉:趙公公此時回來,目標明確直指自己,說明內宮監那邊的行動有了結果,而且這個結果,必然指向了他!是文硯扛不住拷問招供了?還是這根本就是針對他的收網?

他躬身,語氣盡可能保持平靜:“回公公,小的來看看明日當值馬匹的草料是否備齊。”

“看草料?”趙公公一步步逼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我看你是來銷燬證據的!有人招認,你與今夜宮內發生的叛逆之事有關!說!你是否三皇子派入宮中的奸細?今日在草料庫,又與何人接頭?”

番子們刀劍出鞘,寒光閃閃,將贏正圍在中心。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贏正知道,生死關頭到了。矢口否認毫無意義,趙公公有備而來,絕不會善罷甘休。亮出三皇子的名頭?且不說贏稷此刻自身難保,這反而坐實了趙公公的指控。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臉上不再是平日的恭順卑微,而是一種異常的平靜,目光直視趙公公:“趙公公,你說我是三殿下的人,有何憑證?莫非是高公公有令,要藉此機會,清除異己,連皇子身邊的人也不放過了嗎?”

他這話說得極重,直接將矛盾引向了東廠與皇子的鬥爭。趙公公眼神一凜,顯然沒料到一個小太監敢如此反問,他厲聲道:“放肆!死到臨頭還敢狡辯!給我拿下!”

番子們一擁而上。贏正眼中寒光一閃,他知道,不能再猶豫了。公主給的紫色小瓶和下水道圖,或許就是他唯一的生路。

就在他準備拼死一搏的瞬間,一個尖細高昂的聲音突然從外圍響起:

“聖——旨——到——!”

所有人都是一愣。只見一隊身著絳紫色宮衣、手持拂塵的太監,簇擁著一位面白無鬚、氣度威嚴的大太監,緩步而來。來的竟是司禮監隨堂太監,皇帝身邊的近侍!

趙公公臉色微變,連忙揮手讓番子們退開,上前躬身行禮:“不知王公公駕到,有失遠迎。”

王公公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掃過被圍在中間的贏正,朗聲道:“陛下口諭:查御馬監太監小財子,飼養御馬有功,心思縝密。即刻起,調往乾西五所,隨侍聖駕左右。欽此。”

這道口諭,如同平地驚雷,將在場所有人都震得目瞪口呆!

乾西五所是靠近皇帝寢宮的區域,能調往那裡隨侍聖駕,是無數太監夢寐以求的晉升!在這個節骨眼上,皇帝怎麼會突然親自下旨,提拔一個微不足道的養馬太監?而且直接是從東廠的包圍圈中調人!

趙公公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皇帝的口諭,他敢違抗嗎?

贏正也是心中狂震,但他反應極快,立刻跪倒在地,叩首謝恩:“奴才小財子,謝主隆恩!”

他瞬間明白了。這絕非皇帝一時興起。這背後,必然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操控。是三皇子贏稷在絕境中的反擊和庇護?還是……建妮公主那深不可測的“影月”力量,已經能影響到深宮禁苑的皇帝?

王公公宣完旨意,看也不看面如死灰的趙公公,對贏正道:“跟雜家走吧。”

贏正站起身,在無數道震驚、疑惑、嫉妒的目光注視下,跟著王公公一行人,從容地走出了御馬監。經過趙公公身邊時,他感受到那道幾乎要將他刺穿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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