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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196章 早起的快樂

2026-02-16 作者:爆款高境界

距離聽雨軒之約還有兩日。

贏正比往常更早起身,天還未亮透,就已在馬廄忙碌。他餵馬、刷毛、清理馬糞,動作一絲不苟,與往日那個沉默勤快的小太監別無二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裡的弦繃得越來越緊。

昨夜夢裡那個“第四個人”的推測,像一根刺紮在他心上。如果密林裡真有其他人在場,那麼對方可能目睹了整個過程,甚至可能已經猜到了他的身份。

“會是誰?”贏正一邊刷著馬鬃,一邊思索,“若是陳相或高無庸的人,我活不到現在。若是第三方......”

他想起建妮公主那雙清澈卻藏著太多秘密的眼睛。

難道是她的人?

正思忖間,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贏正頭也不抬,繼續刷馬,耳朵卻豎了起來。

來的是兩個東廠番子,衣著普通,但腰間懸著的鐵牌暴露了身份。他們在馬廄外站定,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正在幹活的太監們。

“王喜!”領頭的番子喊道。

一個瘦小的太監慌忙跑過去,戰戰兢兢地跪下:“小、小的在。”

“前天晚上,酉時到戌時,你在何處?”

“回、回大人,小的在御膳房幫廚,李公公可以作證!”

“可有離開過?”

“沒有!絕對沒有!小的從酉時一直忙到亥時換班,一步都沒離開過御膳房!”

番子盯著他看了片刻,從懷中掏出一塊木牌:“認得這個嗎?”

王喜湊近一看,臉色煞白:“這、這是小的的腰牌,怎麼......”

“在獵場東邊林子裡找到的。”番子冷冷道,“你說你沒離開過御膳房,腰牌怎麼會在那裡?”

“冤枉啊大人!”王喜磕頭如搗蒜,“小的的腰牌前天就丟了,還報備過!一定是有人撿了去,栽贓陷害!”

“帶回去審!”番子一揮手,兩個手下上前架起王喜。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王喜的哭喊聲漸行漸遠。

馬廄裡一片死寂,所有太監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贏正握著馬刷的手紋絲不動,心中卻掀起了波瀾。

王喜的腰牌在東林被發現——正是蠻族質子改道逃離的方向。這顯然是有人在清理痕跡,將懷疑引向御馬監的底層太監。

“看來,有人比我想象的還要著急。”贏正暗忖。

果然,午後訊息傳來:王喜“供認”自己收了蠻族奸細的銀錢,在草料中做了手腳,致使那幾匹西域寶馬受驚。但他堅稱只是貪財,絕無刺殺意圖,更不知道腰牌為何會出現在東林。

“欲蓋彌彰。”贏正心中冷笑。

高無庸這一手玩得巧妙。推出一個替罪羊,既給了皇帝一個交代,又能順勢清洗御馬監,清除隱患。而王喜這個級別的太監,根本接觸不到核心機密,死了也就死了,沒人會在意。

但這也暴露了一個資訊:高無庸並未掌握真正的線索,否則不會用這種粗糙的手段。

“他的網還沒撒到我這裡。”贏正稍稍鬆了口氣,但警惕未減。

傍晚時分,張公公又來了馬廄。這次他身後跟著兩個生面孔的太監,約莫三十來歲,眼神銳利,步伐沉穩,一看就是練家子。

“都過來!”張公公尖著嗓子喊道。

眾太監放下手中活計,聚攏過來。贏正站在人群邊緣,低頭垂手。

“這兩位是東廠新調來的管事,趙公公和錢公公。”張公公用下巴指了指那兩人,“從今兒起,御馬監所有進出人員、物資調配,都由他們負責查驗。你們都給我打起精神,好生配合,若有半點差池,仔細你們的皮!”

“是。”眾人齊聲應道。

贏正心中一凜。東廠直接派人進駐御馬監,說明高無庸已經將這裡列為重點清查區域。雖然表面上是衝著“草料事件”來的,但難保不會順藤摸瓜,查到自己身上。

“你就是小財子?”那位趙公公突然走到贏正面前。

贏正連忙躬身:“回公公,小的正是。”

“聽說你手腳勤快,馬養得不錯。”趙公公上下打量他,“前日獵場事變,你也被臨時抽調去幫忙了?”

“回公公,小的只是在宴會外圍侍候,做些傳菜的粗活。”

“是嗎?”趙公公似笑非笑,“可我怎麼聽說,宴會前一日,你在獵場東林附近出現過?”

贏正心頭一震,但臉上依舊保持著恭順:“公公明鑑,小的那日是去採集馬草,確實路過東林外圍,但並未深入。”

“採集馬草需要跑到那麼遠?”

“回公公,西苑的馬匹中有幾匹西域寶馬,口味挑剔,只吃特定幾種草料。其中一種‘金線草’只在東林外圍生長,所以......”

“行了行了。”趙公公擺擺手,似乎失去了興趣,“做好你的事,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聽的不聽,明白嗎?”

“小的明白。”

趙公公和錢公公又在馬廄轉了一圈,問了幾個太監同樣的問題,這才隨張公公離開。

贏正回到馬槽邊,繼續餵馬,但手心已經滲出冷汗。

趙公公的問題絕非隨口一問。他不僅知道贏正去過東林,還知道是在“宴會前一日”——那正是刺殺發生的前一天。

“他在試探我。”贏正意識到,“如果我真有問題,聽到這個問題時必定會緊張。但他沒有繼續追問,說明他還沒有確鑿證據,或者......他在等我自己露出馬腳。”

這是一個危險的訊號。東廠已經注意到他了。

當夜,贏正躺在鋪上,輾轉難眠。同帳的太監都已熟睡,鼾聲此起彼伏。他悄悄起身,從床板下的暗格裡取出那個小布包,藉著窗外微弱的月光,檢查裡面的物品。

碎銀、藥粉、短匕。還有一枚小小的玉墜——那是建妮公主給他的信物,說危急時刻可憑此物聯絡她的人。

“現在還不到用這個的時候。”贏正將玉墜放回原處。

他必須自己去聽雨軒。這不僅是為了送出證據,更是為了摸清三皇子的態度和實力。如果連這一次小小的試探都過不了,談何扳倒陳相和高無庸,談何解救建妮公主?

窗外傳來打更聲——三更天了。

贏正忽然聽到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在門外停下。他立即躺下裝睡,呼吸均勻綿長。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有人朝裡窺視片刻,又輕輕合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贏正睜開眼睛,眸中寒光一閃。

他被監視了。

第二天,情況更加嚴峻。

御馬監被全面封鎖,所有太監不得隨意出入。趙公公和錢公公帶著一隊番子,將每個人的住處翻了個底朝天,美其名曰“搜查違禁品”。

贏正的鋪位也被仔細檢查。幸運的是,他的暗格做得極為隱蔽,未被發現。但趙公公臨走時,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小財子,你倒是乾淨。”

這話聽著像誇獎,實則暗藏殺機——在宮裡,一個太監太過“乾淨”,反而可疑。

贏正只是謙卑地笑:“小的身無長物,讓公公見笑了。”

搜查持續了一整天,最終搜出幾本禁書、幾塊來歷不明的玉佩,還有一封情書——不知是哪個太監與宮女私通的證據。三個太監被當場帶走,生死未卜。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傍晚,贏正被派去西苑門口接收一批新到的草料。押送草料的是個老車伕,滿臉風霜,話不多。兩人默默卸貨時,車伕突然壓低聲音道:“東邊來的信兒,雨大,改道。”

贏正動作一頓,面不改色地將一捆草料扛上肩:“改哪?”

“西城,聽雨軒,二樓‘竹韻間’,時間不變。”車伕說完,不再言語,繼續幹活。

贏正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是建妮公主的人!他們不僅知道聽雨軒之約,還能在東廠嚴密監視下傳遞訊息,實力不容小覷。

“雨大”是暗語,意思是“危險,有監視”。“改道”則是指改變接頭方式。

看來,公主那邊也察覺到了異常。

卸完草料,車伕趕著空車離開。贏正回到馬廄,發現趙公公正揹著手站在那裡,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小財子,跟那車伕聊甚麼呢?”

“回公公,沒聊甚麼。就是問了問這批草料的成色,他說是北邊新割的,馬兒愛吃。”贏正回答得滴水不漏。

趙公公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道:“你倒是細心。好好幹,將來有機會,我提拔你。”

“謝公公栽培。”贏正躬身。

趙公公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贏正感覺那一拍很重,帶著某種警告的意味。

夜幕降臨,贏正躺在鋪上,腦中飛速運轉。

明天就是聽雨軒之約。東廠已經盯上他了,公主那邊也發出了警告。三皇子那邊呢?文硯是否將訊息帶到?三皇子是否會赴約?如果赴約,是帶著誠意,還是帶著埋伏?

每一個環節都可能出錯,而任何一處差錯,都可能導致萬劫不復。

“但已經沒有退路了。”贏正握緊拳頭。

如果不搏這一把,他早晚會被東廠查出問題。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這一夜,贏正幾乎沒有閤眼。他反覆推演著明天的每一個細節,設想了各種可能的情況和應對方案。窗外的天色,就在這反覆思量中,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赴約之日終於到來。

白天一切如常。贏正如往常一樣餵馬、刷洗、清理馬廄。趙公公來過兩次,一次是檢查馬匹狀況,一次是詢問草料庫存,看似例行公事,但贏正能感覺到,那雙眼睛從未真正離開過自己。

午飯後,張公公突然召集所有太監訓話,說宮中丟失了一件貴重物品,所有當值太監都要接受盤查。盤查地點就在御馬監旁邊的雜物房,由趙公公和錢公公親自負責。

贏正心中冷笑。這是要拖住他,不讓他離開西苑。

果然,盤查進行得極其緩慢。每個太監都被反覆詢問當日的行蹤、接觸過甚麼人、見過甚麼異常。輪到贏正時,已經是申時三刻——距離酉時三刻的約定,只剩下一個時辰。

“小財子,昨天酉時到戌時,你在哪裡?”趙公公問。

“回公公,小的在餵馬,王五、李六可以作證。”贏正早已準備好了說辭。

“喂完馬呢?”

“回住處歇息了。”

“可有證人?”

“同屋的劉公公、陳公公都看見了。”

趙公公示意錢公公去詢問那兩人,得到肯定答覆後,又換了個問題:“你入宮前,是哪裡人?”

“回公公,小的是河間府人,家裡遭了災,活不下去,才自閹入宮。”

“河間府......”趙公公翻看著手中的名冊,“河間府去年確實鬧了蝗災。不過,我查過內務府的記錄,你入宮時的保人,是宮裡的一個老太監,三個月前病死了。”

贏正心中一驚,但臉上不動聲色:“是,那位老太監是小的遠房表親,可憐小的孤苦,才做了保人。”

“這麼巧?”趙公公似笑非笑,“你一入宮,他就病死了。”

“生死有命,小的也難過得很。”贏正低頭,語氣恰到好處地帶上幾分悲傷。

趙公公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道:“把你的手伸出來。”

贏正依言伸出雙手。那是一雙粗糙、佈滿老繭的手,符合一個長期幹粗活的太監的形象。但趙公公抓起他的右手,仔細看了看虎口和食指內側。

“這繭子的位置......”趙公公眯起眼睛,“不像是刷馬養出來的。”

贏正心中一沉。他前世的職業習慣讓他的握筆姿勢與常人不同,即便重活一世,刻意改變,但長期形成的肌肉記憶難以完全抹除。虎口和食指內側的繭子,確實比一般幹粗活的人要厚一些。

“公公明鑑,”贏正不慌不忙,“小的入宮前,曾在鐵匠鋪當過學徒,掄過幾年鐵錘。”

這個說辭他早就準備好了。鐵匠握錘的姿勢,確實會在虎口和食指內側留下厚繭。

趙公公將信將疑,正要再問,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怎麼回事?”錢公公皺眉問道。

一個番子跑進來稟報:“回公公,西苑那邊起火了!”

“甚麼?!”趙公公和錢公公同時站起。

“是草料堆!不知怎的突然燒起來了,火勢不小!”

兩人對視一眼,趙公公立即道:“所有人去救火!快!”

太監們蜂擁而出。贏正跟著人群跑向起火點,心中卻如明鏡——這火起得太巧了,恰好在他被盤問的關鍵時刻。

是建妮公主的人?還是......

來不及多想,他已經來到了起火現場。草料堆熊熊燃燒,濃煙滾滾。太監們提著水桶來回奔跑,場面混亂不堪。

趙公公和錢公公正指揮救火,忽然,一個太監指著西邊喊:“那邊也有人!”

眾人望去,只見西苑牆根下,一個人影正鬼鬼祟祟地翻牆。

“抓住他!”趙公公厲喝。

幾個番子立即追了過去。贏正趁機混入救火的人群,藉著濃煙的掩護,悄悄退到了馬廄後面。

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馬廄後牆有一個狗洞,是他前幾天清理馬糞時發現的,外面被雜草掩蓋,極難發現。贏正趴下身子,迅速鑽了出去。外面是一條偏僻的小巷,平時少有人至。

他拍掉身上的塵土,從懷中掏出一件早就準備好的粗布衣服套在外面,又用炭灰在臉上抹了幾道,轉眼間,一個不起眼的雜役模樣的人就出現在了小巷中。

不敢停留,贏正快步向巷子深處走去。他必須在一個時辰內趕到聽雨軒,而西城距離皇宮有相當一段距離。

街市上人來人往,贏正低著頭,沿著牆根快步行走。他選擇了一條最偏僻的路線,避開主幹道,專走小巷。一路上,他不斷變換方向,時而停下假裝繫鞋帶,觀察身後是否有人跟蹤。

確認安全後,他加快了腳步。

酉時二刻,贏正終於抵達西城。聽雨軒茶樓就在前方不遠處的街角,兩層木樓,飛簷翹角,門前掛著兩盞紅燈籠,在漸暗的天色中格外醒目。

他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在對面的胭脂鋪門口停下,假裝挑選貨物,實則觀察茶樓周圍的情況。

茶樓門口客人進出頻繁,看似正常。但贏正注意到,街角有個賣糖葫蘆的小販,眼神不時瞟向茶樓二樓;對面綢緞莊門口,兩個看似閒聊的夥計,站姿卻透著警覺;更遠處,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已經在那裡徘徊了小半個時辰。

“三皇子果然布了人手。”贏正心中一緊,“但他這是為了保護會面安全,還是為了......”

他不能確定。

酉時三刻將近。贏正深吸一口氣,走出胭脂鋪,穿過街道,向聽雨軒走去。

就在他踏上茶樓臺階的瞬間,眼角餘光瞥見街對面一道熟悉的身影——是趙公公!雖然換了便服,但那身形和步態,贏正絕不會認錯。

東廠的人也來了!

贏正腳步未停,徑直走進茶樓。大堂裡茶客不少,說書先生正在講《三國演義》,講到“諸葛亮舌戰群儒”,滿堂喝彩。

“客官幾位?”夥計迎上來。

“約了人,二樓‘竹韻間’。”贏正壓低聲音。

夥計眼神微動:“客官請隨我來。”

跟著夥計上了二樓,走廊幽深,兩側是雅間,門上掛著竹牌,寫著“蘭香”、“梅韻”、“菊雅”等名。走到盡頭,一間掛著“竹韻間”牌子的雅間門前,夥計停下腳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贏正推門而入。

雅間內陳設雅緻,一張梨花木茶桌,兩把太師椅,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但椅子上空無一人。

贏正心中警鈴大作,正要退出去,身後門卻被關上了。夥計站在門外,低聲道:“客官稍候,您等的人馬上就到。”

被設計了!

贏正迅速打量四周——唯一的窗戶臨街,但這裡是二樓,跳下去不死也傷。門口被堵,無路可逃。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走到窗邊,挑起簾子一角向外看。街對面,趙公公正與一個穿青衫的中年人低聲交談,那中年人背對著這邊,看不清面容,但身形......

是文硯!

贏正瞳孔驟縮。三皇子的心腹文硯,竟然和東廠的趙公公有接觸?難道三皇子已經和高無庸聯手?或者,文硯根本就是雙面間諜?

無數個念頭在腦中閃過,贏正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他中計了,這是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他迅速從懷中掏出那包藥粉——這是他用幾種草藥自制的迷藥,雖不致命,但足以讓人暫時失去行動能力。又將短匕藏在袖中,準備拼死一搏。

就在這時,雅間的側壁突然傳來輕微的“咔噠”聲。贏正猛地轉身,只見那幅水墨山水畫向一側滑開,露出一個暗門!

一個身影從暗門中閃出,反手將畫復位。

是三皇子贏稷!

“不必緊張,是我。”贏稷一襲青色常服,神色平靜,自顧自地在太師椅上坐下,“坐。”

贏正沒有動,警惕地盯著他:“殿下這是何意?”

“東廠的人在外面,從正門進來,你我都會暴露。”贏稷倒了杯茶,推到對面,“放心,文硯是在演戲。趙公公確實是高無庸的人,但他不知道文硯的真實身份。”

贏正將信將疑,慢慢走到椅子前,但沒有坐下:“殿下如何證明?”

贏稷從懷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正是那枚鏽跡斑斑的銅錢。

“前朝密文,‘影衛效死,忠魂不滅’。”贏稷緩緩道,“這是我母親家族的信物。她臨終前告訴我,若有一日見到持此信物之人,可信。”

贏正心中稍定,但仍未完全放鬆:“殿下既已收到信物,為何還要設此局?街上的眼線......”

“一半是我的人,一半是東廠的。”贏稷喝了口茶,“高無庸已經懷疑御馬監有內鬼,趙公公今天去西苑,就是為了查你。我讓文硯故意與他接觸,是要誤導他,讓他以為你是我安排在宮中的眼線,今日是來與我接頭。”

贏正恍然:“所以趙公公現在以為,我是殿下的人?”

“不錯。”贏稷點頭,“這樣一來,你反而安全了。東廠雖然跋扈,但還不至於公然動皇子的人。而且,高無庸會以為我已經介入此事,行事會更加謹慎。”

“殿下好算計。”贏正終於坐下,但手仍按在袖中的短匕上,“但殿下可知道,我今日帶來的東西,足以讓朝野震動?”

“所以才要如此謹慎。”贏稷直視他的眼睛,“你給的密信抄本碎片,我已經找人看過,是真的。陳相與蠻族確有書信往來,雖然內容隱晦,但勾結之事實已確鑿。至於高無庸在宮中安插的眼線名單......如果也是真的,那將是扳倒他的利器。”

贏正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推到贏稷面前:“完整的密信抄本在這裡。名單在另一個地方,今日不便攜帶。”

贏稷開啟油紙包,裡面是十幾張紙,密密麻麻寫滿了古怪文字和譯註。他快速瀏覽,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些信......時間跨度達三年之久。”贏稷沉聲道,“陳相一直在暗中支援蠻族內部的叛亂勢力,條件是蠻族得勢後,割讓邊境三州給他做封地。好大的胃口!”

“不僅如此,”贏正補充道,“獵場刺殺,也是陳相一手策劃。他本想借蠻族之手除掉陛下,然後扶持太子上位,自己把持朝政。但沒想到,蠻族質子臨時改道,計劃失敗。”

贏稷猛地抬頭:“是你做的?”

贏正沒有直接回答:“有人不希望陳相得逞。”

兩人對視片刻,贏稷忽然笑了:“你是建妮公主的人,對吧?”

贏正心中一震,但面不改色:“殿下何出此言?”

“北涼雖滅,其暗衛組織‘影月’尚存。前朝密文,是影月高層才掌握的東西。”贏稷把玩著那枚銅錢,“建妮公主作為北涼王族唯一血脈,影月自然會效忠於她。而你——如果我沒猜錯,你根本不是太監。”

最後一句話如同驚雷,贏正袖中的短匕已經滑到掌心。

“不必緊張。”贏稷擺擺手,“我對你的真實身份不感興趣。重要的是,我們有共同的敵人。陳相和高無庸不倒,建妮公主永無自由,而我也永遠只能做個閒散皇子。”

贏正緩緩鬆開握匕的手:“殿下想要甚麼?”

“合作。”贏稷一字一頓,“你幫我扳倒陳相和高無庸,我保建妮公主平安離開大周,並承諾,有朝一日我若得勢,助北涼復國。”

這個條件太過誘人,也太過危險。贏正沉默良久,才道:“我如何信你?”

“你無需信我,只需信利益。”贏稷淡淡道,“陳相和高無庸不倒,我永無出頭之日。而他們倒了,最大得益者就是我。這個道理,我懂,你也懂。”

茶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街外傳來說書先生抑揚頓挫的聲音:“......諸葛亮輕搖羽扇,笑曰:‘公等所言,皆不足慮也!’”

贏正終於開口:“名單在城西土地廟,第三尊神像的底座下。拿到名單後,殿下打算如何做?”

“引蛇出洞。”贏稷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高無庸在宮中經營多年,根深蒂固,單憑一份名單扳不倒他。我要用這份名單,讓他自己露出馬腳。”

“具體計劃?”

贏稷低聲說出了自己的計劃。贏正聽著,心中既驚且佩。這位三皇子心思之縝密、手段之老辣,遠超他的想象。

“如何?”贏稷說完,看向贏正。

“可行。”贏正點頭,“但需要時機。”

“時機很快就會來。”贏稷望向窗外,“父皇已經對陳相起疑,獵場之事只是個開始。高無庸雖然表面鎮定,但已經急了,否則不會這麼急著清理御馬監。我們要做的,就是再加一把火。”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末了,贏稷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這是出入我王府的憑證。若有急事,可憑此物去王府後門,敲三長兩短,自有人接應。”

贏正接過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上面刻著複雜的紋路。

“殿下不怕我出賣你?”

“你若出賣我,自己也活不成。”贏稷微笑,“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

窗外傳來更夫打梆的聲音——戌時到了。

“該走了。”贏稷起身,“趙公公那邊,文硯會應付。你從後門離開,巷口有輛馬車,會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贏正也起身,躬身行禮:“殿下保重。”

“你也保重。”贏稷深深看了他一眼,“活著,才能成事。”

暗門再次開啟,贏稷閃身而入,山水畫復位。贏正則整理了一下衣衫,推開雅間門,順著走廊向後門走去。

茶樓後門是一條狹窄的小巷,果然有一輛馬車等候。車伕是個沉默的中年人,見贏正出來,只點了點頭,示意他上車。

馬車在夜色中穿行,繞了好幾條街,最終在一處僻靜的巷口停下。贏正下車,發現這裡距離西苑只有兩條街。

他脫下外罩的粗布衣,擦掉臉上的炭灰,恢復小太監的裝扮,快步向西苑走去。

回到御馬監時,夜色已深。火早已撲滅,太監們疲憊不堪地回到住處,倒頭就睡。贏正悄悄溜回自己的鋪位,躺下時,發現枕頭下多了一張字條。

藉著月光,他看清上面只有四個字:

“靜待時機。”

字跡娟秀,是建妮公主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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