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一側,兩道格外惹眼的身影靜靜立著。
靠前的姑娘身著一身月藍色旗袍,料子素淨卻襯得人愈發清麗。
她身形亭亭玉立,肌膚瑩白似玉,眉目如畫,鼻樑秀挺,唇色淺淡,自帶一股溫婉又幹淨的書卷氣。
明明是嬌養出來的模樣,眼底卻藏著幾分執拗與堅定,女孩名叫沈清月。
方才那番慷慨演講,聽得她小臉微微泛紅,胸口輕輕起伏,顯然也是滿腔熱血壓在心底。
身旁另一位姑娘則是完全不同的氣質。
梳著兩條烏黑油亮的麻花辮,穿一身清爽的藍布短衫與青布裙子,眉眼嬌俏,笑起來眼尾微微彎起,
帶著幾分沒心沒肺的鮮活。性格看著大大咧咧、直來直去,說話語速快,行動也利落,像株迎著太陽瘋長的小野花,熱烈又明朗。
這是林思涵,沈清月從小玩到大的閨蜜。
林思涵一把挽住沈清月的胳膊,語氣乾脆又興奮:
“清月,我決定了,我就在晉西北抗聯當醫護兵!上戰場救傷員,又有用又威風,你跟我一起不?”
沈清月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柔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持:
“不了,思涵,我還是……想去晉綏軍那邊看看。”
自遇上抗聯車隊、被一路接到縣城,她原本要去晉綏軍佔領區找人的計劃,徹底被打亂。
林思涵立刻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促狹地壓低聲音:
“你哪裡是去晉綏軍,你是去找陳漢昇那小子吧?突然一聲不吭退學,跑到晉西北來參軍。現在班裡男同學都說,這才是真男人。”
“我聽說他是晉省本地人,十有八九就進了晉綏軍。”
她嘴快,下意識補了一句:“這地方仗打得這麼兇,我都怕他……”
“呸呸呸!”沈清月瞬間急了,眼尾都微微發紅,連忙打斷,“你別胡說,他肯定好好的,一定能活下來!”
那一瞬間流露的慌亂與在意,藏都藏不住。
林思涵見狀,又是無奈又是心疼,嘆了口氣勸道:
“你呀你,就認準他一個。依我看,還不如跟我當醫護兵,抗聯這邊條件好、待遇穩,還能學真本事。運氣好點,說不定還能親眼見一見那位晉西北抗聯總指揮呢。”
說到這兒,她眼睛都亮了幾分,滿是崇拜:
“說書先生都說,那是能頂古時候大將軍的人物,威風得不得了。可惜沒畫像,不然我砸鍋賣鐵都要買一張回來天天看。”
就在兩人說話間,一道略顯青澀的身影從遠處快步跑來。
兩人一看是他們的同學王傑
他已經換上了一身合身的抗聯軍裝,布料不算華麗,卻穿得闆闆正正。
少年臉龐還帶著未脫的稚氣,身形偏瘦,沒有戰場上老兵那種鐵血殺伐的凜冽氣質,也沒有排長那種壓迫感,更像個偷偷穿上大人軍裝的孩子。
可即便如此,一身軍裝上身,也硬生生多出幾分少年人的挺拔與鄭重。
他跑到兩人面前,喘了口氣,眼底帶著藏不住的新鮮與歡喜:
“清月,思涵,你們來縣城好幾天了,還沒找到想去的地方嗎?”
林思涵立刻上下打量他一圈,忍不住笑出聲:
“王傑,可以啊你!一下車就沒影,原來是偷偷參軍去了!這身軍裝穿在你身上,還真挺像那麼回事!”
王傑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立刻下意識挺直腰板,努力模仿著軍營里老兵的站姿,一本正經又難掩得意:
“那是!我打算先從普通士兵幹起,以後再申請進摩托化步兵旅,那可是抗聯的精銳中的精銳!”
他轉頭看向沈清月,語氣認真:
“清月,你真要去晉綏軍?我這幾天打聽清楚了,整個晉西北,就屬抗聯待遇最好、裝備最齊、跟百姓最親,聲望高得嚇人。”
“我剛才穿著軍裝在街上走一圈,好幾個大娘非要給我塞吃的。”
“要是能親眼見一見總指揮就好了,我們新兵連長一提他,眼睛都在放光。”
林思涵在旁邊毫不留情拆臺:
“小杰子,你一個剛入伍的大頭兵,還想見總指揮?先能見到你們團長再說吧!”
沈清月被兩人逗得淺淺一笑,眉眼柔和下來,輕聲道:
“你們倆別鬧了。我不是不動心,只是……我總得先找到漢升。”
王傑沉默了一下,認真給她出主意:
“你偷偷從家裡跑出來,伯父要是知道你專程來找他,肯定更生氣。”
“不如你先在抗聯待一段時間,做些安穩的工作,等局勢平穩一點再去找人,也給家裡一個交代。”
“你文化高,可以去後方根據地當老師、做文職、搞宣傳,不用上戰場,家裡人知道也放心,而且也有了藉口”
林思涵立刻抓住機會,趁熱打鐵:
“對啊清月,我陪你一起!咱們也去親眼看看,百姓嘴裡說的那個桃花源一樣的根據地,到底是甚麼樣子,我倒要真想看看,那有多麼驚豔!”
沈清月看著兩人真誠又期待的眼神,心頭一暖。
猶豫片刻,那點固執終於慢慢軟化,她輕輕吸了口氣,緩緩點了點頭。
王傑和林思涵對視一眼,同時露出陰謀得逞的笑,高興地抬手一擊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