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
霧都的寒夜被別墅的暖光隔絕在外,獨棟洋樓的客廳裡,真皮沙發泛著暗啞的光澤。
光頭中年男人身著真絲睡衣,捏著白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一臉。
身前,一個金絲眼鏡男微微躬身,嘴角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連帶著彙報的聲音都帶著雀躍的顫音:“總統!咱們刊發的特刊報紙效果堪稱炸裂!無論是正面戰場士兵的浴血拼殺,還是敵後戰場的奇兵突襲,都被咱們記者的筆桿子寫得入木三分,完美凸顯了國府將士浴血抗倭的赫赫戰功,讓人看後熱血沸騰,久久不能平復!”
說到激動處,他刻意拔高了聲調,臉上的喜色再也掩不住:“在如今控制區內,報童的叫賣聲滿街都是,前線部隊更是傳遍!這些報紙不僅大大鼓舞了前線將士計程車氣,更一舉打破了鬼子‘戰無不勝’的神話,也讓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光頭男人聞言,緊繃的臉頰瞬間鬆垮下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連說兩個“不錯”:“不錯!不錯!繼續加大推廣力度!就算是日佔區,也要想盡辦法把報紙送進去!讓敵後的各路武裝和民間義士都能看到希望,提振他們的抗日決心,這樣對鬼子造成的損失也就越大,能在敵後有效的牽制住鬼子大大緩解正面戰場前線將士的壓力!”
金絲眼鏡男忙不迭點頭,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鏡,語氣裡滿是欣喜:“是!如今報紙銷量一路飆升,整個華夏大地都被這股抗日浪潮席捲!”
“學生們紛紛投筆從戎,就連甘心投敵當漢奸的軟骨頭,數量也在急劇減少!我大中華,一時間氣勢如虹啊!”
他越說越激動,手舞足蹈:“更可喜的是,蒙疆戰場那邊傳來捷報,我軍小勝一局!現如今,全國的抗日形勢,簡直是一片大好!”
話音剛落,他像是突然想起甚麼,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換上一副嚴肅的神情:“對了總統,負責與晉西北抗日聯軍談判的李秘書,已經回來了!!”
“對方同意了咱們的歸順條件,但有一個要求,需要六個團的全套裝備,裝備足額交付之日,便是他們歸順國府之時!!”
光頭男人此刻心情正盛,聞言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輕鬆:“這都是小事!如今抗日形勢一片大好,等晉西北抗日聯軍正式歸順,咱們立刻頭版頭條刊登訊息!!”
“到時候,讓那些還在觀望的民間武裝看看,歸順國府,只有好處,沒有半點壞處!”
金絲眼鏡男立刻心領神會,連忙拍起了馬屁:“總統高瞻遠矚!如此一來,各地的民間武裝定會源源不斷地投靠國府!我國府兵員將永不枯竭,實力也定能迅速恢復!”
光頭男人得意地挑了挑眉,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聲音淡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不僅如此,咱們還能把晉西北抗日聯軍樹為典型,在全軍上下宣傳推廣,既鼓舞士氣,又能將其打造成一支明星部隊,王牌之師!屆時,晉西北的土地上,便會有我國府的身影!”
他說著,臉上的自信愈發濃烈,眼底的喜悅怎麼也壓不下去,連緊鎖的眉頭都舒展開來:“屆時,本土的晉綏軍、歸順的晉西北抗日聯軍,再加上我中央軍,三者便會形成鐵三角之勢!
“這股力量,不僅能對鬼子造成重創、牽制其兵力,更能死死鎖住晉西北最大的那股土匪勢力!三比一,優勢在我!”
提及那股土匪,他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狠厲:“這群亂匪,本就是我的心腹大患!若不是外敵入侵,我早便將他們扼殺在搖籃之中!我聽說,他們如今的勢力,可是壯的很吶!”
金絲眼鏡男見總統心情正佳,深吸一口氣,沉聲丟擲一個壞訊息:“對了總統,此次談判組在往返途中,都遭遇了土匪的襲擊。”
說罷,他便將談判組去程遇襲、返程再遭攔截的全過程,一五一十地詳細彙報了一遍。
光頭男人聽後,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只是不以為然地嗤笑一聲:“不相干,晉西北窮山惡水,出幾個刁民土匪,再正常不過。晉省本就多山,佔山為王的蟊賊遍地都是,不足為奇!!”
“只是……李家那邊覺得,此事太過蹊蹺了……”金絲眼鏡男猶豫著補充道。
“住口!”
光頭男人驟然打斷他的話,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切記轉告李家,讓他們安分守己,別整出甚麼么蛾子,得罪了晉西北抗日聯軍!現如今,他們還未正式歸順國府,咱們絕不能因為這點小事,破壞了雙方的關係!”
頓了頓,他的語氣裡滿是不滿:“況且,那李家的小子本就囂張跋扈,定是在途中惹到了甚麼人!不然,土匪為何不傷害陳秘書一行人,偏偏針對他?
說不定,那就是一夥普通土匪,只是那小子捨不得上交金條,故意藏私,才被土匪發現的,這樣也說的通了!”
說到這裡,他忽然用了一句教書先生常說的話,語氣冰冷而淡漠:“我倒想不明白,那麼多人,為何土匪不殺別人,偏偏找上他?
“有時候,也要反思一下自己有沒有問題,現在哪有不死人的,這本就是常事,既然加入了談判組想要分點功勞,就要做好隨時犧牲的準備!”
金絲眼鏡男心頭一凜,連忙躬身應道:“是!屬下明白!”
而另一邊,張浩軒因訓練任務在身,不得不先行離開,只留劉海一人在村子裡隨意走動。
能讓他看的,自然都是些無關痛癢的尋常光景,像倉庫、軍營、各部隊駐地,乃至黑雲山機場和秘密武器生產線這類核心重地,絕無可能讓他踏足半步,除非陳漢昇的腦子真被驢踢了。
可偏偏就是這些看似普通的人、尋常的事,正一點一點衝擊著劉海固有的認知。
他原本以為,晉西北抗日聯軍不過是一支能打勝仗的鐵血部隊罷了。
報紙上連篇累牘的,也盡是他們浴血抗敵的英勇事蹟。
是以在他的刻板印象裡,這支部隊或許和這個年代的大多數隊伍一樣,頂了天也只是做到不欺壓百姓。
然而,當他真正深入這片根據地,才徹底明白甚麼叫軍民魚水情。
百姓們待抗聯戰士,就像待自家孩子一般,掏心掏肺地好,而抗聯戰士們,也將百姓的冷暖放在心上,一言一行間,滿是對這片土地和人民的赤誠與擁護。
這種雙向的奔赴與信任,是他從未見過,也從未想過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