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漸漸浸透了晉西北的山巒,張浩軒抬眼望了望沉下來的天色,拍了拍劉海的肩膀,聲音沉穩:“天黑了,你們早點歇下,好好養傷,明天一早,我帶你在附近的村子裡轉轉!!”
劉海聞言,連忙放下手中的粗瓷碗,朝身旁的中年男人遞了個眼色:“好!麻煩張哥了!疤哥,你去送送張哥!!”
被稱作疤哥的男人,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延伸到下頜,聞言立刻起身,語氣裡滿是熱忱:“張長官,我送您出去!”
“不用不用!”
張浩軒連連擺手,腳步不停:“你們快歇著,養好了傷才是正經事!”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晨霧還在村落的屋簷下繚繞,張浩軒便如約而至,劉海幾人正圍坐在土炕邊吃早飯,玉米糊糊的香氣混著鹹菜的鹹鮮瀰漫在屋裡。
瞧見張浩軒推門進來,劉海慌忙嚥下嘴裡的窩頭,臉上瞬間綻開笑容,嗓門也亮了幾分:“張哥!您來這麼早!吃早飯了嗎?”
“吃過了!!”
張浩軒點點頭,目光落在劉海肩膀和胳膊上:“傷口怎麼樣?今天正好帶你去幾個村子轉轉,你不是一直想看看敵後百姓的生活狀態嗎?”
“不礙事!”
劉海臉上的期待幾乎要溢位來,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激動:“胳膊動不了,腿可是利索得很!張哥你稍等我片刻!”
說著,他端起碗,狼吞虎嚥地扒拉著剩下的早飯,
張浩軒見狀,笑著擺擺手有意無意的打聽著:“別急,慢慢吃,對了,你們救國會,到底是個甚麼樣的組織?聽名字,倒像是民間自發的隊伍,不知隸屬於哪方勢力?”
“張哥說得沒錯!我們就是純粹的民間組織!”
劉海嚥下最後一口飯,抹了抹嘴,眼神裡多了幾分鄭重:“是海外華僑、國內愛國人士,還有幾家熱血報社一起組建的,不光四處奔走宣傳抗日,還會給前線的部隊籌措糧彈物資,隊伍裡,有不少老師和學生呢!”
“我以前,也是華夏大地的一名學生。”
劉海的聲音低了些,卻帶著一股韌勁兒語氣有些不可思議:“當初鬼子打進來的時候,我沒放下筆桿子,筆桿子一樣能抗日!這次來晉西北,本來是想實地記錄你們敵後作戰的艱苦,卻沒想到……”
“哈哈!我們的物資,多半是從鬼子手裡搶來的!”
張浩軒爽朗一笑,語氣裡滿是自豪:“之前平安縣城那一戰,我們可是發了大財!那地方是鬼子在晉西北的大型中轉站和物資儲備庫,如今被我們端了,繳獲的東西,足夠我們撐上好一陣子!!”
“你們辛苦了!!”
劉海的聲音裡滿是敬佩:“正是你們這份誓死抗日的決心,才給華夏的百姓們帶來了希望!在敵後戰場死死牽制住鬼子的兵力,每一份捷報,都能振奮全國的民心啊!”
劉海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撐著炕沿站起身:“張哥,咱們走!!我當記者的,就講究個實地考察!抗聯這短短几個月,捷報一個接一個,還能在晉西北穩穩紮根,把鬼子折騰得寢食難安,甚至不惜散播謠言抹黑你們,我早就好奇得緊了!”
這也難怪,抗聯崛起的速度太過驚人,捷報頻傳的訊息,早已在敵後乃至全國傳得沸沸揚揚,任誰都會心生探究之意,而且還給外邊感覺非常的神秘。
張浩軒笑了笑,不再多言,帶著劉海往村外走,一路上,他邊走邊介紹:“你們住的這片區域,是我們專門用來接待外來同志的!!”
“你看那邊,排隊的都是來投奔我們的民間義士,我們的軍醫正在給他們做身體檢查!!”
劉海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幾十個漢子正排著整齊的隊伍,一個個穿著各式各樣的破舊棉衣,身形瘦得幾乎只剩一把骨頭,顯然是常年忍飢挨餓,營養不良。
但他們的眼神裡,卻透著一股與瘦弱身形不符的狠厲與堅定,此刻,那一張張蠟黃的臉上,都掛著期待的笑容。
抗聯的戰士們正有條不紊地給他們分發早餐,黃面饃饃、水煮蛋、鹹菜,還有一大碗熱粥。
這在旁人看來簡單的飯菜,對這些常年飢一頓飽一頓的漢子而言,無疑是一頓豐盛食物。
“這裡沒甚麼好看的,我帶你們去別的村子轉轉!!”
張浩軒說著,走到一輛越野車旁,拉開車門,淡笑道:“上車吧。”
劉海愣了一下,連忙彎腰坐進車裡,心中滿是不可思議,雖說昨天也見過抗聯戰士騎著摩托車,開著汽車。
但此刻自己真的坐上越野車,依舊覺得像在做夢,同樣是敵後戰場,別的部隊被鬼子的封鎖線逼得飢寒交迫,苦不堪言,可抗聯不僅有汽車這種稀罕的戰備物資,還有多餘的糧食物資,用來招募各路民間組織。
見劉海坐穩,張浩軒一腳油門,越野車緩緩駛離村子,很快便駛入了另一座村落。
這座村子是新建的,錯落有致的木頭房和依地形而建的窯洞交織在一起,透著一股生機勃勃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