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瑪蒂娜聊完之後,沈餘歡跟溫時念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請她吃了個午飯,又聊了會天,直到下午三點才往回趕。
回去的路上,沈餘歡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心情比來時明顯好了不少。
溫時念手握方向盤,餘光掃過女孩放鬆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看來瑪蒂娜給了你不錯的建議?”
沈餘歡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紅楓與白樺,輕輕吐出一口氣,聲音裡透著一絲難得的釋然,“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好建議,不過我想試試。”
溫時念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車子沿著蜿蜒的山路繼續行駛,車輪碾過鋪滿落葉的山道,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天色將黑未黑時,那棟熟悉的尖頂小木屋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車子在籬笆門外停穩,沈餘歡推開車門,冷風瞬間灌進領口。
她剛要邁步,卻在看清院子裡的那道身影時,頓時愣在了原地。
深秋的瑞士山間,氣溫已經逼近零度。
謝嶼裹著黑色衝鋒衣,站在半掩的籬笆門邊,凌亂的碎髮被風吹得狼狽,神色間難掩疲憊和滄桑,彷彿被遺棄在路邊的流浪狗。
他不知站了多久,薄唇失了血色,下巴冒出一圈青色胡茬,像一夜之間荒草叢生。
四目相對的瞬間,謝嶼愣了愣,眼眶瞬間被風吹得更紅。
溫時念從駕駛座下來,看了一眼明顯有話要說的謝嶼,輕輕拍了拍沈餘歡的肩:“外面冷,我先進去泡茶。”
說完,溫時念推開籬笆門,徑直走進了屋裡,將這片被夜風包裹的空間留給了他們。
院子裡只剩下風吹過秋海棠葉片的沙沙聲。
沈餘歡深吸了一口帶著寒意的空氣,邁開腿走到謝嶼面前,“你怎麼來了?”
謝嶼低著頭,視線緊緊黏在她臉上,像是在確認眼前的人是不是幻覺。
“我聯絡不上你,就去找了陸葉凝,聽她說你在瑞士,我就找過來了。”
說到這,他喉結艱難地滾了滾,往前邁了半步,高大的身軀微微佝僂著,嗓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含著一把粗砂,小心翼翼的問:
“餘歡,我是不是哪裡做錯了惹你不高興了?你告訴我,我可以改的。”
看著他這副卑微求全的模樣,沈餘歡鼻尖猛地湧起一股酸澀。
那個在外面總是不可一世、驕傲得不行的謝嶼,唯獨在她面前,總是這樣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樣。
她搖了搖頭,把眼底的熱意壓了下去:“你沒做錯甚麼。”
“那你為甚麼不接我電話,也不回我訊息?”謝嶼垂下眼睫,眼底漫著委屈。
沈餘歡沉默了,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這段時間的逃避。
見她沉默,謝嶼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的孩子。
他急切地伸出手,一把拉住沈餘歡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驚人,卻又在觸碰到她的瞬間刻意放輕了動作。
“沒關係,你不回答也沒關係。”他語速極快,像是生怕慢一秒就會聽到那個讓他恐懼的答案,“但是餘歡,我們不會分手的,你不會拋下我的,對吧?”
看著他佈滿紅血絲的眼,沈餘歡抬手,指尖觸到他冰涼的側臉,輕輕摩挲那層刺人的胡茬:“嗯,不會。”
三個字就像是一劑強心針,謝嶼緊繃的肩膀一鬆,整個人向前一步,把她抱進懷裡。
男人衝鋒衣的面料帶著夜露的冷意,懷裡卻滾燙。
胡茬蹭在她耳後,細碎地疼。
“怎麼不刮鬍子?”她聲音悶在他肩窩。
謝嶼抱得更緊了些,悶悶的聲音從她耳邊傳來:“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今早一落地就直接打車過來了,沒顧得上刮鬍子。”
沈餘歡愣住,從他懷裡退開半步,視線落在他腳邊那個孤零零的行李箱上,又看了看他凍得發白的嘴唇,心裡一揪:“你在門口等了一天?”
謝嶼老老實實地點頭。
沈餘歡無奈地嘆了口氣,反手牽住他的手。
剛一觸碰,便被他冰涼的指節刺得皺起了眉:“你是不是傻?等不到我,就不知道先找個地方坐一坐嗎?外面那麼冷。”
雖然被罵了,但謝嶼嘴角反而揚的更高:“我穿得厚,不冷。”
沈餘歡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懶得再跟他爭辯,只是反手包住他凍得發僵的指節,牽著他往屋裡走:“進屋,先喝口熱的。”
謝嶼立刻點頭,拎起地上的行李箱,像個得了糖果的孩童一樣,腳步雀躍。
屋子裡暖氣充足,壁爐裡的果木燒得正旺,瞬間驅散了外面的寒氣。
溫時念端著兩杯熱茶倚在桌邊,目光在謝嶼那張明顯陰轉晴的臉上轉了一圈,笑著說:“看來是和好了?”
謝嶼把行李箱靠牆放好,伸手摟住沈餘歡的肩,“我們都沒鬧過矛盾,哪來的和好?一直都很好。”
沈餘歡伸出指尖,捏住他下巴晃了晃:“你還是把鬍子剃一剃再說話吧。”
謝嶼乖乖點頭,當即開啟行李箱,翻找出了清潔包,轉身走進衛生間。
因為謝嶼的到來,小木屋又熱鬧了一點。
雖然得到了沈餘歡不會分手的承諾,但謝嶼的不安似乎並沒有完全打消。
待在這的兩天時間裡,他一直緊緊粘著沈餘歡,恨不得連上廁所都跟著,彷彿生怕沈餘歡反悔將他拋棄一樣。
沈餘歡對此很無奈,可自己造的孽,也實在沒辦法。
給溫時念慶祝完生日之後,兩人一起坐飛機回了國。
誰曾想飛機一落地,兩人竟在機場碰到了沈餘歡的緋聞物件——男愛豆崔浩。
其實沈餘歡當時跟崔浩聚餐只是單純的聊工作,因為崔浩想找她幫忙創作新專輯的主打曲。
雖然兩天前,雙方的經紀公司就發宣告澄清了這個緋聞。
但如今猝不及防這麼碰上,氣氛還是有些尷尬。
現場那些來給崔浩送機的粉絲,更是一個個眼神不善的打量著沈餘歡,竊竊私語。
“這就是那個沈餘歡?”
“旁邊那人誰啊?她那個神秘素人男友?”
“有男友還敢跟崔浩哥私下聚餐,都不知道甚麼叫做注意影響嗎?真無語。”
崔浩也聽到了自己粉絲的這些議論,但他哪敢頂撞粉絲,只好壓低帽簷,在一旁裝鴕鳥。
謝嶼可不慣著,眉心緊鎖冷笑一聲:“誰在說話?來,有本事站到我面前說!”
周圍的粉絲面面相覷,沒人敢真的站出來,但嘴上卻不肯認輸,七嘴八舌回懟。
“呦,這就破防了?”
“在機場大聲喧譁甚麼?低素質。”
“真裝啊。”
仗著人多勢眾,她們的聲浪輕而易舉便壓過了謝嶼,讓謝嶼想回懟都插不進嘴。
正在此時,一道清越的嗓音忽然從不遠處傳來。
“呦,好熱鬧啊。”
眾人回頭一看,愣住了。
江隨一身利落的黑色皮衣,墨鏡遮了半張臉,身後跟著助理,不遠處還有一大幫粉絲和站姐匆匆跟來。
人群風風火火,人頭密密麻麻,乍一看,起碼是崔浩粉絲的兩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