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隨捧著那束向日葵,花盤碩大,沉甸甸的,像捧著一整個盛夏的太陽。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投影儀風扇輕微的轉動聲,牆壁上的照片一幀一幀無聲地流淌。
她低頭,指尖撥了撥向日葵金黃的花瓣,聲音帶著點啞:“你認真的?真的……要求婚?”
陸夜安聽出她語氣裡的遲疑,眉梢挑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聽你這意思,好像不太樂意?”
江隨笑了聲,坦然地迎上他的視線,眼尾彎出一點懶洋洋的弧度:“我目前確實沒有結婚的打算。”
今年她才21,事業都沒太搞明白,餘歡也還沒大學畢業。
在江隨目前的人生規劃裡,結婚完全不在其中,哪怕她現在跟陸夜安感情好。
昏黃的燭光在男人輪廓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陰影,他無奈地輕笑一聲,語氣裡沒有半分意外,“我就知道會這樣。”
江隨抱著花,歪了歪頭:“你知道會這樣,還費這麼大勁兒佈置這些?”
陸夜安沒回答,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藍色絲絨小盒。
他指節修長,襯得那盒子愈發精緻。
“與其說我是要求婚,不如說,我是想用一種更明確的方式,告訴你我的心意。”
話音落下,他指腹輕輕一掀,盒蓋“啪”地彈開。
一枚鑽戒靜靜地躺在深色的絨布上,主鑽被一圈細碎的小鑽簇擁著,在燭光下折射出細碎而璀璨的光。
陸夜安視線垂落在那枚戒指上,目光變得很深,很遠。
“在遇到你之前,我覺得一個人生活沒甚麼不好,也從來沒對結婚、成家這種事有過甚麼憧憬。”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可遇見你之後,我就時常會想,我們的未來會是甚麼樣的?”
他彷彿陷入某種柔軟的暢想,聲音也跟著放輕了許多:“三十歲的時候,我們會不會擠在一張沙發上看電影,你裹著毯子罵我選的片子太無聊。”
“四十歲的時候,我們會不會已經有了一個女兒,她跟你長得很像,扎著羊角辮,揹著小書包,我們站在校門口,凝望著她小小的背影一蹦一跳地走進學校。”
“五十歲的時候,我們還會不會牽著手,踩著滿地金黃的銀杏葉,漫步到華燈初上,還有六十歲……七十歲……”
他低聲笑笑,從盒中捻起那枚冰涼的戒指,重新抬眸看向江隨,眼底盛滿了她所熟悉的、不加掩飾的認真。
“你之前說,如果事業和家庭註定只能選一個,讓我想好之後再做決定,不要後悔。”
“阿隨,我現在告訴你,我不會後悔。因為在海水淹沒我們的那個瞬間,在我無數個幻想未來的瞬間,我都發現……我沒辦法想象一個沒有你的未來。”
“阿隨,我想跟你有個家,也只想跟你有個家。”
江隨喉嚨發緊,她側過頭,輕輕撥出一口氣,將眼尾湧起的那點溼熱不動聲色地眨掉,又笑:
“幹甚麼啊?想把我說哭,然後趁我不備把戒指給我戴上是吧?”
陸夜安也笑,上前一步,牽起她沒抱花的那隻手,掌心溫暖乾燥。
“我跟你求婚,不是想讓你現在馬上嫁給我,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的未來規劃裡每一步都有你。阿隨,我是奔著和你結婚去的。”
他將那枚戒指舉到她眼前,鑽石的光芒映在她漆黑的瞳孔裡。
“你現在不想結婚,沒關係,我準備這枚戒指,只是想讓它替我排隊——在你這裡排一個‘以後’。”
江隨看著那枚戒指,沉默了幾秒才開口:“三年之內我可能都不想結婚。”
“三年也好,五年也罷。”陸夜安笑了笑,語氣沒有絲毫的動搖,“只要是你,我都等。”
江隨笑了一聲,那笑意驅散了眼底最後一點水汽。
她把那束向日葵換到右手,又把左手伸到他面前,五指張開,姿態瀟灑。
“那行吧。”她衝他眨眼,拖長語調,“看在你這麼誠心的份上,我就給你一個機會,先把你的身份從男朋友,升級成未婚夫吧。”
陸夜安眼底的笑意瞬間漾開,像風吹過湖面,一圈一圈,溫柔得能將人溺斃。
他執起她的手,將那枚戒指緩緩套上她指間。
鉑金圈環貼上面板,微涼,很快被體溫焐熱。
尺寸剛剛好,像是為她量身定做。
男人長臂一伸,連人帶花將她緊緊攬入懷中。
陸夜安下巴擱在她肩窩,聲音悶在毛衣纖維裡:“阿隨,我好高興。”
江隨回抱他,指尖摸到男人背肌起伏的輪廓。
她輕笑,指尖順著他後腦發茬往下順:“這就高興了?真到結婚那天怎麼辦?”
陸夜安低笑,側頭吻了吻她唇角:“那我可能會把臉笑爛。”
書房裡,電子蠟燭的光暈溫暖而寧靜,牆上的投影儀依舊在迴圈播放著他們的點點滴滴。
窗外,不知誰家的煙花升空,“砰”一聲炸成金紅,火光透過窗紗,落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
他們緊緊相擁,唇瓣廝磨,一點點加深這個輕柔的吻。
春晚熱鬧的聲響隔著門窗隱約傳來,可這方寸天地間,卻只剩下彼此平穩的心跳和呼吸聲,以及向日葵散發出的、如同陽光般的淡淡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