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A市的第二天,時間正好是大年三十。
陸夜安一早就出了門,買好了年夜飯所需的食材。
江隨其實不是個很在乎儀式感的人,她覺得橫豎就兩個人過年,隨便吃點也無妨。
陸夜安卻並不贊成,一定要把雞鴨魚肉都買全,甚至還買了一堆裝飾品,甚麼綢帶鮮花氣球,說要把客廳佈置一下,這樣喜慶。
江隨無法理解:“你費那勁兒幹嘛?”
“不費勁。”陸夜安把洗好切盤的水果往茶几上一放,還順手給她剝了個沙糖桔:“也不需要你弄,你坐著就好,無聊的話就打打遊戲看看電視吧。”
江隨把一瓣橘子扔嘴裡,側頭看了他一眼:“行行行,不理解但尊重。”
於是乎,江隨躺在沙發上,看著他一下在廚房處理食材,一下又跑客廳哼哧哼哧給氣球打氣,整個人忙成陀螺。
等陸夜安終於把客廳佈置好時,天都已經黑了。
與此同時,年夜飯也已經做好。
餐桌上,菜餚豐盛得像要把桌腿壓斷,松鼠鱖魚、紅燒獅子頭、白灼基圍蝦……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熱氣騰騰。
陸夜安拿出一瓶紅酒,又取來兩個高腳杯。
紅酒瓶塞被他捏在指間,“啵”一聲脆響,橡木塞帶著醇厚的果香蹦了出來。
“難得只有我們兩個人過年,喝點酒慶祝一下吧。”
江隨單手支著下巴,懶洋洋地看著他,眉梢輕挑:“兩個人過年是甚麼值得慶祝的事嗎?要不是實在沒辦法,我肯定去找我們家餘歡了。”
陸夜安把其中一杯酒推到她面前,輕輕笑了笑:“餘歡還有三年才畢業,後年、大後年,你恐怕都得跟我過年。”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再往後,萬一她嫁人了,那更……”
話沒說完,江隨猛地捂住了耳朵,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聽不聽,王八唸經,我不管,我們家餘歡不能那麼早嫁出去。”
看著她這副模樣,陸夜安胸腔裡溢位一聲低沉的笑,搖了搖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電視機裡,春晚已經正式拉開帷幕,主持人熱烈高亢的嗓音透過音響傳遍客廳的每個角落,平添了幾分熱鬧。
兩人拿起酒杯,在半空中輕輕一碰,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新年快樂,陸上校。”
“新年快樂,江大明星。”
兩人同時仰頭,酒液滑過喉嚨,江隨挑了挑眉:“這酒不錯,拉圖吧?”
“是啊。”陸夜安夾了塊魚腹最嫩的部位,挑淨細刺才放進她碗裡,“嚐嚐這個魚。”
油光水亮的紅燒魚,魚肉入口即化,江隨嚼得兩頰微鼓,衝他豎拇指,“好吃。”
陸夜安笑了笑,看著她唇角油亮的醬汁,拇指順手在她唇邊一抹。
“年後甚麼安排?”他戴上一次性手套,不緊不慢地開始給她剝蝦,指甲沿蝦背輕輕一劃,蝦殼完整褪下,露出粉白彈嫩的肉,“電影檔期定了?”
“定了,年後就要開始路演,估計得忙一陣子了。”江隨咬著排骨,聲音含混。
瑩白的蝦肉蘸了醬汁,陸夜安抬手放進她碗裡,“是在山城拍的那部?”
“是啊。”江隨點點頭,夾起蝦肉,“蕭導剪完片子滿意的不行,還說要送去國內外電影節拿獎,我看完也覺得不錯,或許真能拿獎。”
陸夜安眼底漾開笑意,再次舉起杯子:“那就提前預祝我家阿隨獲獎。”
江隨也跟著笑起來,杯沿與他再次相碰。
興許是當殺手時養成的習慣,江隨吃飯的速度一向很快,筷子起落帶風,巧的是,常年在部隊的陸夜安同樣不慢。
就是這桌菜實在太豐盛,以他們倆的食量根本吃不完。
飯後,江隨盤腿坐在地毯上,手機支架撐在茶几,鏡頭對準自己,給遠在倫敦的沈餘歡撥去了影片電話。
鈴聲響了沒幾下就被接通,螢幕裡跳出沈餘歡白淨的小臉,琥珀色的眼睛彎成月牙:“哥,新年快樂!吃過年夜飯了嗎?”
“剛吃完,陸夜安做了十道菜,我負責誇。”江隨把鏡頭切到後置,掃過狼藉餐桌,“你呢?”
沈餘歡圍著圍裙,指了指窗外倫敦午後灰藍的天:“我這邊還是中午呢,正跟葉凝一起包餃子呢,葉凝非要在餡裡放芝士,說要做爆漿口味。”
她把鏡頭偏了偏,一旁的陸葉凝正拿著叉子往麵皮裡塞馬蘇裡拉,芝士絲拉得老長。
陸葉凝笑嘻嘻的衝著鏡頭揮了揮手,手上還沾著白色的麵粉:“隨哥新年好啊!恭喜發財!萬事順意!”
江隨笑了笑,剛想喊陸夜安來跟妹妹打招呼,餘光掃過客廳,才發現空無一人。
她舉著手機站起來,拖鞋在地磚上啪嗒啪嗒:“陸夜安?你人呢?”
“書房。”男人的聲音隔著走廊,悶悶傳來。
“跑書房幹嘛去?”江隨嘀咕一句,舉著手機往書房走去。
來到書房門口,江隨推門而入,看清眼前情況的剎那,愣住了。
影片那頭,沈餘歡和陸葉凝也倏地噤了聲。
書房裡沒有開燈,光線昏暗,地面上用一圈小小的電子蠟燭圍出了一個心形,柔和的暖光搖曳。
投影儀亮著,迴圈播放著她和陸夜安過往的每一張照片——
初識不久,他躺在救護車上,而她反手比耶的笑容。
心動之後,他心機的摟住她肩膀,與她在餛飩店留下的合照。
在一起後,她在車上抱著胳膊睡著的側臉、還有他們穿著軍裝的合照……
從初識的疏離,到後來的親密,一幀一幀,無聲地訴說著時光的軌跡。
沈餘歡在螢幕那頭倒吸一口氣,陸葉凝直接激動的尖叫起來,差點刺破揚聲器:“哥!你幹嘛??你該不會要求婚吧?!啊啊啊啊啊!”
“嗯。”陸夜安從陰影裡走出來,眼底散漫星星點點的光,笑意充斥其中,“我要求婚。”
他把背在身後的手拿到身前。
是一束花。
不是豔麗的玫瑰,也不是浪漫的鬱金香,而是向日葵。
黃澄澄的,開的格外燦爛。
江隨眨了兩下眼,喉結滾了滾,下意識地輕咳一聲,衝手機那頭乾笑:“那甚麼……我先掛了啊。”
陸葉凝哀嚎:“別啊!讓我們圍觀一下不行嗎?有甚麼是我們不能看的?隨哥你該不會打算拒絕吧?啊啊啊啊——”
她還沒嚷嚷完,螢幕已經暗了下去——沈餘歡主動掐斷了通話。
江隨把手機放回口袋,看了一眼那束向日葵:“怎麼會想到選這個花?”
“朝朝暮暮向陽開,不惹春風自成海。”陸夜安抬手,將花束塞入她掌心,“我希望你以後跟它一樣,向陽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