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的太陽瞧著明晃晃的,卻沒有半分溫度。
凜冽的北風像一把無形的刮骨刀,刮在人臉上,是刺生生的疼。
與之相反,部隊大禮堂裡暖氣開得十足,溫暖如春。
數百名士兵身著常服,排著整齊的佇列肅然站立,目光不約而同地匯聚在最前方的舞臺上。
舞臺上,同樣站了一排軍人,只是他們身上穿著的是更為莊重正式的軍禮服。
陸夜安就站在最中間的位置,肩章上的金星被燈打得晃眼,墨綠色的軍禮服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腰封收得緊,將他肩寬腰窄的倒三角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面對著臺下幾百雙眼睛,他背手而立,下巴微收,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就沉穩得像一座無法撼動的山,讓人無法忽視。
掌聲轟然炸開,團長踩著鼓點般的節奏走上臺。
拿到話筒後,他抬手壓了壓,掌聲便齊刷刷收住。
“同志們,郵輪上那場硬仗,烈焰突擊隊的同志打出了軍威,也打出了氣勢,搗毀了‘暗淵’組織的陰謀,維護了國家安全,而今天,便是給功臣掛花,給英雄正名的日子!”
話音落下,掌聲潮水般湧起,比方才還要熱烈。
團長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從一旁的托盤裡拿起勳章,逐一為臺上的幾名隊員頒發並佩戴。
陸夜安微微俯身,團長把勳章扣在他左胸,指尖替他正了正綬帶,順勢拍了拍他肩:“你小子現在軍銜都跟我一樣了,再往上爬,別給老子丟臉。”
金色的綬帶與肩章在燈光下熠熠生輝,襯得陸夜安面容愈發冷峻。
他沒答,只是抬手敬禮,腰背板正。
江隨站在舞臺一側的邊緣區域,此刻也穿著一身軍裝,正跟著人群一起鼓掌。
雖然她並非在編人員,但這身軍裝是先前參加那檔軍事綜藝時部隊特批授予的,除此之外還有個榮譽軍銜,因此在這種正式場合穿著也並無不妥。
她站的不如其他人板正,但也不鬆散,如她平時一貫的作風。
旁邊一個年輕士兵偷偷瞄她,她眼尾一挑,那人立刻把視線收回去,耳根通紅。
勳章依次佩戴完畢,團長卻沒下臺,反而把話筒又往嘴邊攏了攏。
“上次的行動中,除了我們臺上的這幾位英雄,還有一位同志表現同樣出彩。”
“雖然他不是士兵,卻在行動中不畏艱難,不怕危險,甚至親手擊斃了窮兇極惡的恐怖分子zero,為行動的最終勝利做出了極大貢獻!”
“因此,經過總部聯合討論,決定特授這位同志英勇勳章!歡迎江隨同志上臺!”
掌聲驟然響起,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舞臺側面。
江隨邁開長腿,不疾不徐地走上了舞臺。
站定後,她抬手敬了個禮,動作帶著點痞氣,卻很標準。
團長把勳章別到她胸口,金屬壓布,輕微一聲“咔”。
江隨低頭,看了一眼那枚在燈光下閃著光的勳章,隨即抬眸,望向不遠處的陸夜安,唇角微微勾起,無聲問——帥不帥?
陸夜安嘴角動了動,眼神裡掠過一絲無奈,最終化為一抹極淺的笑意。
眾人一同轉身,面向臺下,齊齊敬禮。
臺下掌聲如潮,經久不息。
至此,授勳儀式正式結束。
觀禮計程車兵們紀律嚴明,在各級指揮官的口令下有條不紊地列隊退場,靴跟踏在水泥地上,節奏整齊。
人群剛散,林聽便抓著單反相機,像只快樂的小蝴蝶,從後臺嗖的一下竄了出來,鏡頭對準江隨,咔嚓咔嚓”一頓連拍。
“這果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可以啊,穿上這身更帥了,快快快,多拍幾張留念。”林聽這輩子都想不到江隨還有穿軍裝戴勳章的機會,一邊拍,一邊激動地嚷嚷。
艾朗在一旁撇了撇嘴,忍不住出聲:“怎麼光指著江隨拍?你男朋友在這呢!我就不帥嗎??”
“哎呀哎呀,知道啦。”林聽轉頭哄了他一句,隨即又指揮起來,“來來來,都站好,江隨你站中間,陸隊站左邊,艾朗你站右邊,我給你們拍張合照,留個紀念!”
三人依言站好,快門“咔嚓”一聲,畫面定格——艾朗咧著牙比剪刀手,江隨歪頭眨眼,笑的張揚,陸夜安被壓低的帽簷下,嘴角也悄悄翹起一個弧。
合照剛完,會場後門被推開,冷風捲著陽光一起灌進來。
肩扛四顆金星的中年男人緩步踏入,風衣下襬被吹的微微鼓起。
艾朗餘光一掃,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身體下意識地繃直,抬手敬禮,大聲道:“師長好!”
師長點了點頭,目光不著痕跡地從江隨臉上一掃而過。
江隨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道視線,眉梢輕輕挑了一下。
然而這打量不過一瞬,師長便徑直走到了陸夜安面前,拍了拍他的胳膊,“這次幹得不錯。”
“您怎麼來了?”
“來下面視察,順路來看看你,出來一趟吧,我們單獨聊聊。”
江隨瞥了陸夜安一眼,男人沒甚麼表情,只是往上抬了抬帽簷。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會場,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林聽湊到艾朗身邊,低聲問:“陸夜安怎麼連師長都認識?”
“你不知道嗎?那是陸隊的親伯父,陸徵。”
“哦——”林聽恍然大悟,點了點頭,“原來是找侄子敘舊啊。”
江隨望著那兩道背影,舌尖頂了頂齒根。
原來這就是陸夜安視為偶像,想要追趕超越的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