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廳裡震耳欲聾的音樂像一柄重錘,砸得人心臟都跟著鼓譟。
江隨端著一杯香檳,指尖隔著冰涼的杯壁,感受著那細微的震動。
她閒庭信步一樣遊走在舞廳,銀色面具下的雙眼懶洋洋地掃過舞池裡瘋狂扭動的人群,像是在欣賞一幅光怪陸離的浮世繪。
不遠處,數個同樣戴著面具、身形與常人無異若有若無的穿梭在人群中。
那是陸夜安和烈焰突擊隊的其他隊員,他們像水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散落在舞廳的各個角落,不動聲色地探尋著獵物的蹤跡。
他們已經在這蹲守了一小時,截至目前為止,還沒看到zero或者里斯的蹤跡。
“我的媽呀,這裡人也太多了,還都戴著面具。”微型耳機裡,林聽的嗓音帶著點電流的滋滋聲,黏著她一貫的咋咋呼呼,“而且這地方這麼大,即便zero真出現了,咱們能認出來嗎?”
江隨側過身,走到一處相對安靜的角落,按住耳機,聲音壓得很低:“沒關係,里斯是誘餌,誘餌要想被魚看見,就遲早要被高調地丟擲來。”
話音才落,舞池裡那能把人耳膜震碎的電子樂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茫然地停下動作。
“幹甚麼?”
“歌怎麼停了?”
人群爆發出竊竊私語,下一秒,一束刺眼的追光燈從天而降,精準地打在了舞廳二樓的包廂欄杆處。
一個戴著慘白小丑面具,身形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端著紅酒杯,施施然出現在燈光中央。
看到這個人,江隨眯起了眼睛。
“這是里斯嗎?”耳機裡傳來陸夜安低沉的詢問。
江隨視線落在男人握著酒杯的手上。
里斯曾經受過傷,小指會習慣性地微微翹起一個不自然的弧度。
江隨唇角勾了勾,給出肯定的回覆:“是他。”
欄杆邊的里斯舉起酒杯,衝著樓下黑壓壓的人群晃了晃,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舞廳:“很高興大家今晚能來捧場,為了讓各位玩得更盡興,我給大家準備了一點小小的驚喜,希望大家玩得開心。”
他話音落下的剎那,舞池上空懸掛的幾個巨大氣球應聲而動。
隨著幾聲激昂的鼓點,“砰!砰!砰!”氣球接連爆炸,洋洋灑灑的綠色美金從天而降,漫天飛舞,比外面的雨絲還要密集。
“哇——!”
人群爆發出驚天的呼喊。
江隨和幾名隊員都是一愣,還沒等反應過來,周圍的人已經像是瘋了一樣,尖叫著撲向半空中飄灑的美金。
有人跳起來伸長了手去抓,有人彎著腰在撿,整個舞廳瞬間亂作一團。
耳機裡,林聽的驚歎聲清晰可聞:“我靠,他這是幹甚麼?當財神爺散財嗎?”
江隨也有些疑惑,可沒等她想明白,舞池裡的音樂已經驟然變幻。
不是鼓點警報的電子樂,一首曲調詭異、像是從老舊八音盒裡流淌出來的生日快樂歌幽幽響起。
與此同時,舞池的燈光忽然“啪”地一聲,驟然熄滅。
全場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只有音響還在放著樂曲:“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天真的童聲吟唱,盤旋在所有人頭頂。
明明是清澈的嗓音,但結合此時的情況,卻處處透著瘮人與詭異。
可被錢迷了雙眼的人群只是愣了愣,便彷彿沒聽見一樣,又紛紛低下頭,藉著手機螢幕的微光,甚至直接摸著黑,繼續瘋狂地往口袋裡塞錢。
望著漆黑的周圍,江隨心裡陡然升起一種不祥預感。
耳機裡,陸夜安詢問的聲音響起:“林聽,怎麼回事?燈怎麼滅了?”
“好像是線路那邊出問題了,我讓艾朗……不對!”林聽嗓音陡然轉低,帶著前所未有的緊張:“偵測到舞廳內有多個高頻干擾源,疑似有遙控爆炸裝置啟動!”
“什……”江隨剛想開口問清楚,黑暗中,右肩忽然被一股力道撞得後撤半步。
她眸光一凝,右手飛快摸向腰後。
然而對方明顯有備而來,掌心貼上她腰窩,壓住她手腕。
江隨反手去扣對方脈門,卻先一步被收攏進一個帶著冷杉味的懷抱,死死鉗制住。
對方嗓音含笑,呼吸燙在她耳廓:“有興趣跟我跳支舞嗎?”
是zero。
黑暗中,生日快樂歌的童音還在響,像鏽鐵絲,一圈圈纏住耳膜,勒得人牙根發酸。
江隨用力掙了兩下,沒掙開。
zero的鉗制很有技巧,都卡在關節處,力氣也大的出奇。
感覺到她的掙扎,zero低笑,指節在她腰後一滑,把槍抽出,漫不經心地在掌心轉了半圈:“為了抓我,你們烈焰突擊隊還真是費盡心機,居然借言默的名義來釣我上鉤。”
江隨把眼皮撩起一條縫,冷聲問:“你甚麼時候看穿的?”
“剛剛。”zero低笑,潮潤的氣音噴在她後頸,“滿場的人都在撿錢,唯獨你們幾個站得比桅杆還直。”
在場的人都戴著面具,因此zero才想出撒錢這一招,用來辨別可疑的人。
他知道言默肯定不屑於撿錢。
誰曾想場內不撿錢的人居然有好幾個。
而且這幾個人的身形,一看就是經過訓練的男人。
除了烈焰突擊隊,zero想不到別人了。
因此,zero很快便意識到中計了。
不過著急忙慌逃跑不是他的作風。
來都來了,又是同乘一船,不妨殺幾個人再走。
zero輕笑一聲,抬起槍管,頂住江隨下顎:“有遺言嗎?我發發慈悲,給你五秒。”
“5、4、3……”
話音未落,江隨猛地屈膝,鞋跟蹬住身旁大理石柱,借反力一擰腰,整個人驟然後仰。
zero被她後腦狠狠撞了一下,往後踉蹌一步,後腰撞在卡座尖角,輕輕嘶了一聲。
還沒回神,腕骨忽然一痛——掌心的槍驟然被奪走,槍管在江隨掌心轉了半圈,冰冷的槍口抵住他太陽穴。
銀色面具被江隨的呼吸蒙上一層霧,她勾唇,忽然笑了一聲:“你很聰明,但可惜,你說錯了一點,我們沒有假借言默的名義。”
“甚麼意思?”
江隨手指搭上扳機,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親愛的哥哥,我明明就站在你面前,你卻認不出來,是不是太讓人傷心了?”
zero眉峰極輕地挑了一下。
江隨的指尖卻已經壓住扳機,用力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