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好三份合同後,趙顯和江隨起身,同齊部長握手,還一起留下了合影。
齊部長拿起麥克風,清了清嗓子:“簽約儀式到此結束,感謝各位的見證。按照流程,簽約後將有五天的公示期,在此期間,如果各位對此次競標結果有任何異議,都可以把書面材料遞到市府大樓 803。”
以往這番話通常只是走個過場,例行公事。
但今天,顯然有人不願意這麼算了
“齊部長,我有一個問題。”江澈唰一下起身,後槽牙咬緊,帶著明顯不服氣。
齊部長挑了挑眉:“你想問甚麼?”
“為甚麼勝出的是宇澤集團?雲騰集團的體量、資質、過往業績,哪一樣不是碾壓宇澤?難道雲騰不才是這個專案更好的選擇嗎?”
他這一開口,周圍瞬間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是啊,怎麼會是宇澤呢……”
“我也想不通。”
不少人抬起頭,目光在臺上的幾人和陸紹之間來回掃動。
江隨沒說話,只慢悠悠地側過頭,目光落在齊部長身上。
齊部長何其圓滑,哪會被這種問題鎮住,更何況此次專案他本來也沒違規。
“江先生這個問題問得好,相信也是在場不少朋友心裡的疑惑,正好,今天我就當眾算筆賬,讓各位心裡踏實。”
他頓了頓,示意秘書把投影ppt放下來。
“此次競標,我們看中的是綜合因素。宇澤集團雖然在體量上稍遜雲騰,但也是業內聲名赫赫的大公司,專案經驗豐富,並非無名小卒,此乃其一。”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齊部長指著被點亮的投影幕布,抬了抬下巴:“宇澤集團在此次競標中的出價,是所有公司中最高的,足足39億,而云騰集團的報價,是33億,這中間差了整整六個億。”
“請問在座的各位,我們不選出價最高的宇澤,難道要為了所謂的‘行業龍頭’名號,讓政府白白損失六個億的財政收入嗎?”
此話一出,臺下眾人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那倒合理了。”
六個億,這個數字砸下來,任何關於“體量”、“實力”的辯駁都顯得蒼白無力。
齊部長目光掃視全場,挺直微胖的腰桿,聲音底氣十足:“我敢在這裡向各位保證,本次競標所有流程合理合規,公開透明,歡迎任何人的質詢和監督!”
話音剛落,臺下掌聲如潮。
江澈被這番話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終只能灰溜溜地坐了回去。
至此,所有流程算是結束,現場的媒體記者被工作人員禮貌地請了出去,各位老總們也紛紛起身,三三倆倆往外走,準備離開。
江隨理了理西裝袖口,緩步走下臺。
經過第一排時,她停住,側頭看向陸紹——那支鍍金鋼筆還攥在男人掌心,但是筆帽已經被捏得變形。
看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的陸紹,江隨唇角勾起一抹懶洋洋的笑。
“陸總,您這臉色怎麼這麼難看?需不需要我幫您叫輛救護車?”
陸紹猛地起身,動作幅度之大,甚至帶倒了椅邊礦泉水,瓶子滾出去,水漬濺在江澈鞋尖。
他往前逼了半步,嗓音壓得低:“你用了甚麼見不得光的手段說服了齊部長?”
江隨低聲笑起來,也往前了半步:“見不得光是你吧?”
陸紹愣了愣。
江隨抬手,替他撣了撣肩頭不存在的灰,聲音低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我手裡的好東西特別多,都跟你和齊部長有關,齊部長當時看到的時候,臉色跟你一樣白。”
陸紹瞳孔驟然一縮,難以置信的後退了半步:“你怎麼會……”
“陸總要是想魚死網破去舉報,我也很歡迎哦。”江隨笑得更開了,“反正我是沒行賄,倒是你跟齊部長,大概能手牽著手,高歌一曲鐵窗淚了。”
陸紹氣到脖子漲紅,拳頭一點點攥緊,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別得意!”
江隨哪會怕這種威脅,甚至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從兜裡掏出機車鑰匙,在指尖甩了甩,歪頭問:“知道我今天為甚麼騎車來嗎?”
不等陸紹回答,她已經退後一步,目光掃過陸紹青筋凸起的手背,又掠過面如死灰的江澈,語氣痞的欠揍:“因為我看你們都步行啊。”
周圍還沒走完的老總有人沒忍住,噗嗤笑出聲,又趕緊捂嘴,笑聲在空蕩的會場裡迴盪,像給陸紹和江澈臉上各扇了一巴掌。
江隨笑著轉身,邁著長腿走向大門,背影瀟灑利落。
徒留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陸紹僵立原地。
……
邁巴赫靜靜行駛在寬敞的公路上,輪胎碾過減速帶,偶爾發出咔噠的聲響。
後排的江澈父子完全不見來時的笑意,臉拉的比驢還長。
不知多久的沉默之後,江澈終於忍不住開口。
“爸,現在怎麼辦?竟然被江隨拿到了這個專案,等專案完成,他的利潤率肯定會翻上好幾倍,我們難道要坐以待斃,把集團拱手讓人嗎?”
“當然不行。”江鶴年微微吸了口氣,扣上外套紐扣:“江氏集團姓江,絕不能落入宋宛母子手裡。”
見父親神色鄭重,江澈眼睛亮了亮:“爸,你還有招?”
江鶴年唇角勾了勾,抬手摟住他的肩,嗓音低了些:“自打你爺爺住院之後,我就一直在做兩手準備,如今看來,是時候該走這條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