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大家都知道宇澤是千年老二，但誰也沒想到陸紹會這麼不留情面的直說出來。
人群中那幾聲悶笑像是黏膩的油汙，糊在光亮的大廳上空。
趙顯鏡片後的眼尾抽了抽，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嘴角繃成一條直線。
正在這時，身旁的少年忽然也笑了一聲。
她慢悠悠往前邁了半步，不偏不倚地停在陸紹面前，漂亮的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審度：“陸總就這麼篤定，今天這中標的人非你莫屬？”
陸紹沒急著開口，只抬了抬眉峰，像聽小孩問“天為甚麼會黑”一樣敷衍。
他身旁的江澈倒是先一步嗤笑出聲：“江隨，都這個時候了，你還看不清楚狀況嗎？雲騰在業內是甚麼地位，甚麼實力，你心裡沒點數？”
江隨聳肩，西裝肩線隨動作滑出一道懶散的褶，“行業老大就一定能中標？那政府何必費勁搞甚麼競標大會，直接把專案給雲騰不就行了？省的今天把我們喊過來，還節約一筆場地費。”
江澈像聽到甚麼笑話，撲哧一下低笑起來。
陸紹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別笑了，在結果水落石出之前總有些人喜歡嘴硬，對這種人應該多給予一些理解和包容。”
話音落地，周圍立刻響起配合的短促笑聲，像排練好的和聲。
笑聲還沒散盡，走廊外忽然湧來一陣沉穩而密集的腳步聲。
眾人下意識地回頭，只見此次主導整個專案的齊部長，正帶著幾名下屬朝這邊走來。
燈光打在他不剩幾根頭髮的頭頂，反射出一小片油亮，像給會場額外開了一盞射燈。
“呦，齊部長來了！”
“部長好久不見啊。”
場內看戲的氛圍瞬間被打破，老總們紛紛收斂了神色，主動迎上前去，熱情地打著招呼。
“讓各位久等。”齊部長抬手，掌心向下壓了壓，“先就座吧，咱們公示大會馬上開始。”
陸紹理了理自己的西裝下襬，率先抬步，徑直走向第一排正中。
江澈緊跟其後，擦肩時斜了江隨一眼，那眼神寫滿了“等會兒看你哭”的得意。
其餘老總也潮水般湧向座位區，衣料摩擦聲、古龍水味、腕錶磕碰聲混作一團。
江隨低頭，慢條斯理把西裝前襟的第二顆紐扣扣好，才跟著趙顯往右側第三排走。
趙顯步子比平時快半拍，皮鞋後跟踩得地板噠噠響。
落座前，他餘光掃見齊部長朝這邊瞥了一瞬，那目光短促，卻帶著一點意味深長。
齊部長領著下屬走向領導們的專用發言席，目光狀似無意地在人群中掃過，隨即又收回，在主席位上坐下。
幾乎是同一時間，大廳的側門被推開，一群扛著長槍短炮的財經媒體記者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迅速入場，在指定區域站定，相機的閃光燈開始此起彼伏地亮起。
齊部長先對著麥克風“喂”了兩聲，確認迴音合適，才展開那張被捏出幾道摺痕的講稿。
“各位來賓，各位企業家朋友，大家上午好。首先，我代表海城市政府，對各位踴躍參與此次建設專案表示最誠摯的感謝，各位都是業界的翹楚，你們的參與，是對我們海城未來發展的巨大支援……”
一番官話套話廢話空話屁話過後，齊部長的發言終於逐漸進入了正題。
“……本次競標，我們本著公平、公正、公開的原則，對所有參與競標的公司進行了嚴謹而細緻的評估。現在，我正式宣佈，本次海城新區核心地塊專案的最終中標方是——”
齊部長故意停頓，手中紙張被捏出輕微脆響。
在場絕大多數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第一排的陸紹。
陸紹微微揚起下巴，鋼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唇角勾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
他身旁的江澈更是掩不住笑，已經抬起胳膊，做好了隨時鼓掌慶祝的準備。
江隨沒甚麼表情，只是懶懶靠在椅背上，指尖在膝蓋上打著無聲的拍子。
就在場內所有人都以為，齊部長接下來會念出“雲騰集團”這四個字時，齊部長最後半句話終於落地——
“宇澤集團、普斯投資聯合競標體。”
話音落下的剎那，整個會廳的空氣像是被瞬間抽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覷，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江澈的笑容僵在臉上，脖子“咔”地扭過去，望向身旁的陸紹。
鋼筆在陸紹指間停住，他臉上那勝券在握的笑容，在聽到結果的那一刻便轟然碎裂，只剩滿臉的難以置信。
齊部長卻看都沒有多看他一眼，甚至帶頭鼓起掌來，清脆的掌聲在寂靜的會廳裡顯得格外響亮。
“請宇澤集團趙顯先生、普斯投資江隨先生上臺，正式簽約。”
掌聲像被延遲的雷雨，稀稀落落響起，又迅速連成一片。
媒體閃光燈亮起，白得刺眼。
不少人偷偷打量陸紹，只見他眉心蹙起，死死地盯著臺上的齊部長，臉色難看到宛如吞了蒼蠅。
齊部長面帶笑容，根本沒有搭理他陰沉的視線，見江隨上臺，還順手替江隨拉開了椅子。
合同一式三份，被遞到江隨面前。
她隨手拿了只圓珠筆就開始籤，字跡飄逸灑脫，橫豎撇捺卻都帶著力道。
現場的財經記者都沒想到江隨一個藝人會出現在這，甚至還競標成功，意識到滔天的流量即將到來，一個個恨不得把快門按冒煙。
現場閃光燈亮如白晝，趙顯被閃的眯了眯眼，笑著跟江隨感慨：“從沒見過這些財經記者拍的這麼賣力，我還以為我在聯合國籤合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