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餘歡原本想送江隨去機場,奈何下午那個點她正好有課。
江隨倒是覺得無所謂,反倒跟溫時念一起,先將她送到了學校。
下車後,沈餘歡轉過身,看到駕駛座的車窗緩緩降下,露出溫時念那張清冷卻溫和的臉。
沈餘歡站在路邊,把圍巾往上提了提,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被陽光映得透亮的眼睛,輕聲叮囑:“師父,路上開車注意安全。”
溫時念笑出一聲極輕的“嗯”,尾音沒落,副駕駛的江隨便探過半個身子,棒球帽簷壓得低,只露出一點線條利落的下頜。
“快進去吧,上課別遲到了。”
沈餘歡攏了攏懷裡的書,笑著點頭,又叮囑:“哥,飛機落地了記得給我發訊息。”
陽光透過車窗照在江隨臉上,讓那份漫不經心的痞懶也染上了幾分暖意:“是,遵命。”
車子重新啟動,平穩地匯入車流。
沈餘歡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輛黑車,一直看到車尾燈被拐角吞掉,才低頭抱緊懷裡的樂理書,轉身走向身後人聲喧鬧的教學樓。
剛走到教學樓下的草坪,踩上柔軟的草梗,沈餘歡就瞥見那棵老橡樹下倚著的人——謝嶼倚著粗壯的樹幹,雙手插在衛衣兜裡。
陽光穿過枯葉,在他肩頭灑下斑駁的亮點,他伸長脖子四處張望,活像一隻等待主人的大德牧。
他東張西望的目光逮到她,眼睛亮了亮,立刻站直,大步迎上來,步子踩得落葉咔嚓作響。
看著大步流星的男孩,沈餘歡挑了挑眉:“你怎麼現在就過來了?”
“不是你發訊息,說有話想跟我說嗎?”謝嶼在她面前停下,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連帶著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沈餘歡視線從他臉上掃過,語氣平淡:“你來得太快了,我本來打算下課之後再跟你說。”
十五分鐘前才發的訊息,他居然就趕過來了,簡直神速。
“沒關係,我等你下課。”謝嶼又把手插回衛衣兜裡,一副“我時間很多你隨意”的模樣。
看著他滿臉的笑,沈餘歡沒再說話,繞開他往前走了兩步,卻又在草坪邊緣緩緩停下了腳步。
謝嶼挑了挑眉:“怎麼了?”
沈餘歡轉過身,抬眼看向他,睫毛在眼瞼投下一排細密的陰影:“我想了想,現在說應該也行,正好給你一點時間考慮。”
謝嶼被她的鄭重其事弄得收起了笑,指尖在兜裡無意識蜷起,“你想說甚麼?”
沈餘歡垂下眸子,看著腳下被陽光切割出的明暗交界線,聲音被風削得極輕,每個字卻都落在謝嶼耳膜上:“你想讓我當你女朋友嗎?”
謝嶼愣住,像被按了暫停鍵,連呼吸都停了。
見他沒反應,沈餘歡抬起眼,尾音上揚:“不想嗎?”
“怎麼可能!”謝嶼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才意識到音量過高,引的附近路過的人回頭張望。
他壓低嗓音,往前一步,“我做夢都想。”
沈餘歡卻在這時往前邁了一步,踩住他的影子:“我可以當你女朋友,但我不想你當我的男朋友。”
“……甚麼意思?”謝嶼徹底被她弄糊塗了。
【你可以改變一下跟對方的相處模式】
心理醫生的話在耳邊迴響,沈餘歡又近一步,鞋尖抵住他的運動鞋。
她抬起眼,聲音輕得像落葉擦過地面:“你願意……當我的狗嗎?”
風從教學樓縫隙裡灌進來,捲起她耳側的碎髮,也捲起謝嶼衛衣下襬的一角。
謝嶼大腦一片空白,徹底愣在原地。
沈餘歡卻沒再等答案。
她退後一步,轉身,抱著書頭也不回地朝教學樓走去,步子不快,卻一步比一步乾脆,輕描淡寫的模樣,彷彿剛才那句話只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我要上課了,你有一節課的時間好好想。”
“不用那麼久。”
沈餘歡尾音尚未落地,忽然被人截斷。
她腳步頓了頓,尚未轉身,謝嶼已經邁步,繞到她身前。
他喉結滾了滾,目光灼灼:“天底下那麼多男人,只有我一個能當你的狗,對吧?”
沈餘歡抬眼,琥珀色的眼瞳迎上他視線,點頭:“嗯。”
“那就夠了。”謝嶼往前一步,俯身牽起她手腕,臉頰貼進她掌心,嗓音低沉:“沈餘歡,只要你開心,我就是你的——”
“掌中之物。”
……
車子滑出學校後門那條窄巷,拐上通往希思羅機場的外環路。
十月底的風帶著泰晤士河的水腥,把道旁樹吹得沙沙作響。
溫時念將車內音響的音量調低了些,又切了一首歌,舒緩的鋼琴曲如流水般淌了出來,給這難得的晴日添了幾分慵懶的註腳。
江隨懶洋洋的窩在副駕,側頭瞥了她一眼,正想開口問問她近況,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毫無預兆地切斷了鋼琴曲的流動。
溫時念垂眼,螢幕上是陌生又眼熟的倫敦號碼。
沒有過多的遲疑,她抬手按下了紅色的結束通話鍵。
車廂內重歸寧靜,只有輕柔的樂聲和輪胎壓過路面的微響。
然而這份寧靜只維持了不到十秒,那執著的鈴聲便再度響起,像是算準了她不會輕易接聽。
溫時念皺了皺眉,這次沒再結束通話,而是按下了接聽鍵,聲音比外面的風還涼:“我在開車,不方便……今晚?沒空,後面也沒空,不用,謝。”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還在掙扎,她已按下結束通話,順手把螢幕朝下扣在中控臺。
江隨用指背蹭了蹭下巴,懶洋洋問:“廣告推銷嗎?這麼鍥而不捨。”
溫時念打了轉向燈,車子併入快車道,語氣沒甚麼起伏:“聚會上認識的朋友。”
“追求者吧?”江隨笑,尾音帶著一點沙。
溫時念沉默了兩秒,沒有否認,只從喉嚨裡發出一個極輕的音節:“嗯。”
江隨把座椅往後調了一點,長腿交疊:“對人這麼冷淡,不喜歡?”
溫時念目光落在前方那輛貨車的尾燈上,沒說話。
出國之後,溫時念已然做好了開始新生活的準備。
她一邊繼續創作,偶爾也會參加一些圈內人的聚會,甚至還與這個追求者約會吃飯過一次。
可越這樣努力,她越發現自己的無力。
明明都做好各種準備放下江隨了,她的心卻好像不同意。
原來對面坐的不是喜歡的人,那顆心真的能一點波動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