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十月的妖風把教學樓外的樹吹得沙沙作響,走廊盡頭的窗沒關嚴,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卷著幾片半黃的葉子。
跟江隨聊完近況,沈餘歡依依不捨的結束通話電話,把懷裡幾本厚重的專業書往臂彎裡攏了攏。
她抬眼,看見陸葉凝終於從女廁晃出來,邊走邊甩著手上的水珠。
“怎麼去了這麼久?”沈餘歡把她的書遞過去,語氣略帶擔憂:“甚麼時候染上便秘的毛病了?”
“你才便秘呢。”陸葉凝鼓了鼓腮幫子,十分無奈:“我是跟人隔空罵戰去了,你知道謝嶼那傢伙在他推特上發了甚麼東西嗎?”
推特是一款國外的社交軟體,類似於國內的微博。
自從出國之後,她們常用的軟體也基本換了,因為用國內的軟體還得搭梯子翻牆,有些麻煩。
沈餘歡挑了挑眉:“發了甚麼?”
陸葉凝滿臉嫌棄,手指在螢幕上噼啪一通點,開啟了謝嶼的主頁:“你自己看,簡直辣眼睛。”
沈餘歡垂眸,視線落在小小的手機螢幕上。
上面是一張對鏡自拍照,謝嶼站在健身房的鏡子前,灰背心捲到胸骨下緣,幾滴汗珠沿著肌肉的溝壑滑落,線條被頂燈照得凌厲。
配文很簡單:鍛鍊終於略有成效。
評論區裡,幾個頂著各式各樣頭像的外國女生用英文誇讚著他的身材,言辭大膽而直白。
而在這些誇讚之中,陸葉凝用中文發的“真噁心”三個字就顯得格外突兀。
謝嶼顯然也看到了,回覆:【我招你惹你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中文裡偶爾夾兩句英文,唇槍舌戰,在評論區裡硬生生蓋起了十幾層樓。
沈餘歡垂著眼睫看完,把手機遞了回去。
陸葉凝收回手機,抬腕搭住她的肩,“你以後少跟謝嶼接觸,這傢伙很可能已經被國外的風氣給腐化了。”
沈餘歡鴉羽般濃黑的睫毛顫了一下,不解問:“怎麼說?”
陸葉凝勾著好友胳膊,一邊走一邊像個小老師似的科普,“我們不是有很多高中同學畢業後都出國留學了嗎?國外風氣開放,又沒了父母管著,很多男的心思一下就野了,跟脫韁的野馬似的。”
她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以前坐我們後排,特愛打籃球的那個張昊你記得嗎?就面板黝黑的那個,女友也是我們班上的。”
沈餘歡想了想,點頭。
陸葉凝皺了皺鼻子,嫌棄說:“他出國後,竟然堂而皇之的在推特上勾搭漂亮女孩,找人約炮!結果被他女朋友發現了。”
“他女朋友也狠,直接找了幾個人把他堵在宿舍樓下打了一頓,這事鬧得沸沸揚揚的,咱們高中同學群裡都傳瘋了。”
沈餘歡眉梢揚了揚,感慨:“有這種事?我平時都不怎麼看群聊。”
“所以說啊。”陸葉凝晃了晃手裡的手機,語重心長,“你以後離謝嶼遠點,這傢伙居然在推特上孔雀開屏,發這種照片,心思肯定也變野了。”
話音剛落,沈餘歡突然停下腳步。
陸葉凝側過頭,不解:“怎麼了?”
沈餘歡抬起臉,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把懷裡自己的那幾本書也遞過去,輕聲說:“我也想上個廁所,你等我一下吧。”
陸葉凝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書,又回頭看了一眼離得不算太遠的女廁所,“怎麼不早說,還好沒走遠,快去吧。”
沈餘歡點點頭,轉身離去。
隨意挑了個隔間,她“咔噠”一聲把門反鎖。
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掏出手機,她掏出手機,螢幕冷光映在瞳孔裡,幽深得嚇人。
通訊錄滑到“謝嶼”兩個字時,她拇指懸停半秒,按下撥通。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某間公寓內。
謝嶼正坐在書桌前,指尖散漫的轉著一支筆,不時在那本厚重的經濟學原著上劃線。
手機震動,他懶洋洋瞥了一眼。
“餘歡”兩個字映入眼簾,他幾乎是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趕忙拿起手機,清了清嗓子。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那聲“喂”還沒來得及出口,對面就已經冷淡的砸出四個字:“照片刪了。”
謝嶼愣了半拍,“甚麼照片?”
“推特上的照片。”沈餘歡言簡意賅,語氣冷淡像倫敦冬月裡浸著寒意的薄霧。
謝嶼唇角輕輕勾起,尾音都帶著笑意:“你看到那張照片了?”
畢業後的暑假,謝嶼便開始了健身,等的就是這個瞬間。
原本想把照片發朋友圈,但想到沈餘歡現在或許不常用微信,謝嶼便發到了推特上。
恰好沈餘歡前兩天關注了他的推特,謝嶼想著她一定能看見。
“看到了。”電話那頭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不喜歡,刪了。”
自己精心拍的照片卻落了這麼個結果,謝嶼有些委屈,追問:“為甚麼不喜歡?能告訴我理由嗎?”
沈餘歡抬眼,盯著隔間門板上用馬克筆寫的“fuck off”,沒回答,只是淡淡給出最後通牒:“給你三分鐘。”
“這麼霸道?”謝嶼有些意外。
沈餘歡語氣沒甚麼起伏:“不想刪也行,你可以不聽我的,畢竟這是你的自由。”
話音落下,她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電話,只留下一串忙音。
收起手機,沈餘歡開啟隔間的門,若無其事地走了出去。
洗完手,回到陸葉凝身旁,沈餘歡接過自己的書,輕聲問:“我們中午吃甚麼?”
陸葉凝歪著腦袋想了想:“北街那邊有家土耳其餐廳,據說還不錯,我們去那吃吧?”
“又下館子?”
“那當然!”陸葉凝理直氣壯,大手一揮:“隨哥可交代過我不準讓你省錢,走!”
沈餘歡無奈笑笑,剛要抬步跟上,手機忽然嗡嗡震動了幾下。
低頭一看,是謝嶼發來的訊息。
【已經刪了】
【你生氣了?】
【我以後再也不發了】
【我把賬號登出行嗎?】
沈餘歡按熄螢幕,沒有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