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夜安抬手,毫不留情的甩開陸紹,動作不重,卻帶得陸紹往後踉蹌半步,皮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吱啦聲。
陸夜安低頭,指腹撫平肩上被攥出的褶皺,聲音低而冷:“別裝出一副為我好的樣子。”
他抬起眼,帽簷下的目光黑沉沉的,像淬了冰的深潭,“你擔心的明明不是我會不會被踢出軍隊,而是陸家的門楣夠不夠閃耀,你的面子會不會受損。”
陸紹喉結滾了滾,忽然問:“你當兵的目標是甚麼,你忘了?”
陸夜安垂眸,視線掠過他的臉,沒吭聲。
客廳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空氣像是凝固的冰。
陸紹上前一步,抬起手,這一次沒有再抓住他,而是伸向了他肩上那枚兩槓兩星、代表著中校軍銜的肩章。
“你從進部隊的第一天起,不就一直以你伯父為目標,想要超過他,戴上少將的軍銜,你難道忘了?”
陸夜安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那笑聲裡滿是譏誚。
“就算江隨是個女孩,你也不會同意我們在一起,現在就別在這裡跟我演為我著想的慈父了,我會想嘔。”
“我本來就是為了你好!”陸紹終於被他這油鹽不進的態度激怒,聲音也拔高了。
“就算江隨真是個女孩又怎麼樣?頂多讓你不至於被踢出軍隊,但別忘了,他可是整天活在聚光燈下的藝人!他會給你帶來多少不必要的關注和曝光,你想過嗎?!”
“你現在只是箇中校,有點曝光或許沒關係,可是以後呢?”
“等你到了關鍵位置,你覺得有哪支軍隊會樂意自己的高階將領成為民眾茶餘飯後的談資,讓一個高階將領的家屬整天上娛樂頭條?!”
“哪怕他是女孩,只要跟他在一起,你就不可能往上晉升了,你還不明白嗎?!”
說到最後,陸紹又往前逼近一步,語重心長,一字一句:
“你真的想好了,要為了他,放棄你當少將的夢想,放棄你的事業,放棄你的一切嗎?”
陸夜安垂在身側的手掌慢慢收攏,指節泛白。
陸紹說的剛剛說的這些,他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微微吸了口氣,陸夜安嗓音低沉:“我的目標我不會放棄,江隨我也不會放棄。”
“我拼命守的是國,也是家,但是這個家裡——”
他微微前傾,一字一句:“沒有你。”
窗外,一陣急風捲著枯葉拍在玻璃上,噼啪作響。
陸紹被這聲威脅釘在原地,胸口起伏。
陸夜安轉身,軍靴在地板上敲出決絕的迴響,走到門口,他側頭,聲音低而清晰:
“別想著碰江隨,我的警告可不是小打小鬧。”
陸紹盯著兒子,眼底血絲縱橫,卻忽然笑出聲,笑聲在空蕩客廳迴盪,沙啞又尖銳。
“好,好得很!陸家出了個情種,我陸紹養的兒子,為了個男人跟老子拔刀。你最好祈禱你那小男朋友骨頭夠硬,別哪天被我拆得一根不剩!”
陸夜安拉門動作頓了頓,忽然笑了一聲,語氣毫無溫度:“我的槍口只指外敵,但你若非要踩我底線,我不介意多一個靶子。”
門被拉開,夜風灌進來,吹得吊燈嘩啦一聲。
陸紹站在原地,指節捏得咯咯作響,最終忍無可忍,一腳踢翻了茶几。
水杯傾倒,噼啪碎了一地。
*****
回家之後,江隨開啟電腦,研究了一下海城專案的招標計劃書。
此次參與競標的企業主要有五家,都算是行業裡赫赫有名的公司。
江隨看了一下這五家公司的規模和財報,發現除雲騰之外,實力最強的便是一家叫宇澤的公司。
思索片刻後,江隨把收集到的資料整理成一個文件,發給了林聽,順便撥了個電話過去。
“呦呵,又找本魔導師做甚麼?”
“我給你發了個文件,我想知道這幾家公司在海城專案裡的報價是多少,你幫我查一查吧。”
“哇,這可是商業機密啊。”
江隨低聲笑:“如果不是機密,我自己就能查到,哪還需要出動你林大小姐。”
林聽笑起來,好奇問:“你查這個做甚麼?”
“為了選一個合作伙伴,參與進這個專案,不過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嘛,不摸清楚他們的極限底價,我這牌還怎麼打。”
電話那頭傳來敲鍵盤的聲音,林聽笑了一聲:“行,但估計需要點時間,十天吧,十天內給你結果。”
電話就此結束通話,屋子重歸寂靜。
江隨合上膝上型電腦,聽著滿室寂然,悵然的嘆了一口氣。
餘歡出國已經快兩月,自那之後,她便將工作排的很滿,幾乎沒再回過這所房子。
原因無他——實在不適應這所房子沒有餘歡的安靜。
思及此,江隨又拿起手機,撥了個跨洋電話出去。
聽筒裡嘟了好一會,終於被接起。
“喂,哥!”餘歡帶笑的嗓音從那頭傳來,伴隨著嘈雜的背景音,似乎在甚麼人很多的地方。
江隨彎了彎眸子:“你這是在哪呢?怎麼這麼鬧騰?”
“在學校呢,剛下課,人比較多。”
“在國外的日子怎麼樣,還適應嗎?”
“都挺好的,就是倫敦這天氣跟你說的一樣,才十月就已經開始變冷了,妖風還大,很難看見一次太陽,真不愧是霧都。”
“你多穿點,別感冒了,那邊看醫生麻煩,還動不動就開一堆抗生素。”
“嗯,我知道的,哥你呢,國內應該是晚上了吧?吃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