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駛入小區的地下停車場,輪胎與環氧地坪摩擦,發出一陣輕微的聲響,最終在車位上緩緩停穩。
江隨推門跳下,單手插兜,另一隻手反手甩門,車門“咔噠”合攏,回聲在空蕩的車庫裡蕩了兩圈。
她沒急著走,腳尖碾著地面一小片樹葉等陸夜安鎖好車,才跟他一起走向不遠處的電梯。
家門一推開,客廳智慧燈感應到動靜,亮起暖黃光暈。
江隨把鑰匙拋進玄關玻璃碗,脆響叮噹,她長長地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細微的聲響,T恤下襬往上竄,露出一截細白的腰:“我先去衝個澡。”
陸夜安點點頭,放下車鑰匙,目光跟著她的身影,遲疑地問了一句,“我今晚……睡哪?”
江隨的腳步頓住,回過頭看了陸夜安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客房我屋,你自己選,反正餘歡今晚不在。”
最後那句話她說得又輕又慢,像羽毛似的,不著痕跡地在空氣裡撓了一下。
陸夜安喉結在領口下方滾了滾,垂在身側的指尖下意識地微微收緊。
沉默片刻後,他終於抬眼,眸色深得像剛磨好的墨:“我今晚有點累,還是睡客房吧,能休息得好點。”
江隨點了點頭,沒再多說甚麼,轉身就往自己的臥室走。
可剛走兩步,她緩緩停下,再次回頭,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眉梢輕挑:“你確定嗎?”
陸夜安攥緊了手心,指甲幾乎要嵌進掌肉裡,他用力點了點頭,像是要說服自己似的:“確定,你洗完早點休息。”
江隨盯了他兩秒,撇了撇嘴:“行,知道了。”
她轉過身,徑直走進自己臥室,順手關上了房門。
陸夜安站在走廊,聽著裡面鎖舌彈進的聲響,抬手捏了捏發緊的眉心,像要把甚麼念頭掐滅,轉身朝客房走。
……
浴室裡水汽蒸騰,鏡子蒙上了一層白霧。
江隨擦著頭髮出來,水珠順著鎖骨滑進領口,留下一條蜿蜒的溼痕。
剛拐出走廊,她便迎面撞上了陸夜安。
男人已經換下襯衫,一件貼身的黑色運動背心,勾勒出寬闊的肩膀和結實的胸膛線條,腳上則踩著一雙運動鞋,鞋帶系得一絲不苟。
江隨愣了愣,停下擦頭髮的動作,歪頭問:“這麼晚了,你要去哪?”
“下樓跑兩圈。”陸夜安聲音低,帶著點沙。
“你不是累嗎?怎麼還去跑步?”江隨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湊近他一步,滿臉狐疑:“騙鬼呢?”
“失眠。”陸夜安言簡意賅地解釋,同時偏頭避開她視線,“跑累了或許能睡得快。”
江隨抬眼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十點十七,秒針還在噠噠往前走。
她皺了皺眉:“都這個點了,你還要去跑步?”
“反正也睡不著。”陸夜安勾了勾嘴角,卻不見笑意,拿水壺側身而過,“你早點休息吧,晚安。”
話音落下,他便拉開門,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江隨望著他迅速離去的背影,滿臉狐疑地摸了摸下巴。
門再次合上,屋裡只剩冰箱低頻的嗡鳴。
江隨抬手把額前溼發往後擼,水珠甩在牆上,留下幾點深色的圓。
這人今天晚上好像處處都透著古怪。
她想不明白,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走回了臥室。
吹乾頭髮,江隨把自己摔進床裡,被單是她最愛的冷灰色,帶著陽光曬過的松木味。
她拿出手機,習慣性的刷了刷朋友圈。
最新的一條是陸葉凝幾分鐘前發的,配圖是她和沈餘歡的合照。
照片裡,兩個女孩穿著同款的卡通睡衣,沈餘歡笑得眼睛彎彎,陸葉凝的下巴擱在她肩上,正對著鏡頭比著剪刀手,笑得燦爛。
配文更是囂張:【閨蜜傳統專案啟動!我們將蛐蛐全世界所有人!】
評論區已經有了動靜。
謝嶼:【會聊到我嗎?】
陸葉凝秒回:【那當然,像你這種渾身槽點的人我們會蛐蛐到天荒地老】
謝嶼似乎一點也不生氣,反而回了一句:【我的榮幸】
陸葉凝發了個咬牙切齒的表情包,罵他:【我呸!臉皮真厚!】
看著這幼稚的互動,江隨悶笑一聲,點了個贊,把手機扣在枕邊,關燈,安然入睡。
半夜兩點十七,江隨被尿憋醒。
屋裡漆黑,她憑著記憶往衛生間摸,腳背蹭到地毯邊緣的流蘇,有點癢。
剛走出臥室,她卻發現衛生間開著燈,柔和的光線從磨砂玻璃門往外暈。
疑惑地挑了挑眉,她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靠近,像貓貼近獵物。
還未走到門口,一陣壓抑的、混雜在淋浴水聲裡的低沉嗓音便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是男人極力隱忍的低喘,沙啞又沉悶,其中還夾雜著一聲聲模糊不清的呼喚。
“阿隨……”
“……阿隨……”
一聲接一聲,黏在水汽裡,啞得發燙。
江隨的腳步倏然停住,舌尖緩緩頂了頂齒列,在黑暗中無語地笑了一聲。
很好,陸夜安。
這神經病想幹甚麼!
拒絕自己,卻選擇大半夜在這自娛自樂??
為甚麼???
江隨完全想不通。
聯想到初夜那晚陸夜安的表現,一個猜想忽然在心中緩緩升起。
唉……應該不會吧?
江隨不太願意相信,於是沒走,也沒出聲,就那麼抱著胳膊,背脊抵牆,等待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足足約莫二十分鐘左右,衛生間裡斷斷續續的低喘聲才逐漸平息。
又過了一會兒,門鎖“咔噠”一聲輕響,從裡面推開。
氤氳的水汽裹挾著沐浴露的清香撲面而來,腰間圍著條浴巾,髮梢還在滴水,鎖骨窩積了一汪水,隨著呼吸晃盪。
他抬頭,冷不丁看到黑暗中站著一道修長的人影,呼吸都停了半拍,水珠順著睫毛砸在地板。
“阿隨?你……你怎麼在這?”
江隨倚著牆,皮笑肉不笑,慢悠悠地開口:“你應該問問我,我在這兒多久了。”
陸夜安擦頭髮的動作一僵,輕咳一聲,試圖轉移話題:“這個點了,你怎麼還沒睡?”
江隨從牆邊站直,朝他走近一步,微涼的指尖點上他因熱水而發燙的胸膛,仰頭笑著說:“這個點了,你不是也還沒睡嗎?”
男人高大的身軀微微繃緊,抓住她作亂的手,聲音裡透著一絲狼狽:“我……我只是洗個澡,馬上就睡了。”
“哦?”江隨挑了挑眉,眼神在他泛紅的眼尾和緊繃的身體曲線上溜了一圈,“你確定,只是洗了個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