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家門,江隨按下電梯下行鍵,金屬按鈕周圍亮起一圈白光。
她盯著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字,慵懶笑意忽然收斂,偏頭望向身旁的男人,表情嚴肅:“陸夜安,你準備好了嗎?”
陸夜安正替她理歪掉的帽簷,聞言指尖一頓:“準備甚麼?”
江隨伸出手指,點了點兩人衣服上那顆拼起來的愛心:“我們穿成這樣出去,必然會吸引到無數目光,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會把你當成gay,你做好準備迎接這些目光的洗禮了嗎?”
陸夜安聞言,背脊挺得更直了些,整個人如一棵挺拔的松柏,昂首回答得義正言辭:“我連槍管都不怕,還怕這些?”
江隨眼中的嚴肅瞬間瓦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抬手,像個領導檢閱士兵似的,重重拍了拍陸夜安的肩膀:“不錯,小陸同志很有覺悟。”
話音剛落,她伸進口袋,從褲兜裡摸出一個全新的獨立包裝口罩,遞到他面前。
“但覺悟歸覺悟,口罩還是得戴上,這麼毫無遮擋明目張膽地在外面晃,要是半路上有人認出你這張臉,再順藤摸瓜認出我,那事情可就麻煩了。”
陸夜安看著那片薄薄的無紡布,接過,在指間晃了晃,無奈嘆氣:“這日子過的,可真是躲躲藏藏啊。”
“誰讓你有個大明星女友呢?”江隨朝他眨了眨眼,眉梢飛揚,帶著幾分小得意。
陸夜安指尖繞著口罩的掛繩,眼眸微微眯起,像只在盤算甚麼的獵豹:“那……大明星不準備補償我一下嗎?”
江隨眉梢輕挑:“你想我怎麼補償?”
男人低笑,忽然伸手拉下她口罩,指腹在她唇角一抹,俯身湊近,鼻尖與她相碰,嗓音低沉蠱惑:“你覺得呢?”
江隨笑了一聲,仰起頭,湊過去親了他一下。
唇瓣相貼,帶著清晨的微涼和一絲牙膏的薄荷香氣。
還沒來得及分開,電梯“叮——”一聲脆響,金屬門應聲向兩側滑開,像舞臺劇忽然開幕。
江隨餘光掃到電梯內的兩道身影,渾身一僵,脖子像生了鏽的齒輪,咯吱咯吱地扭向電梯內。
明亮得有些刺眼的電梯轎廂裡,宋夏青拎著竹編手提包,笑容還停在臉上,人卻傻眼的愣在原地。
陸葉凝嘴張成O型,幾乎能塞下一個雞蛋,呆毛都炸起來,視線滾來滾去,驚訝中又混雜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激動。
空氣安靜,彷彿能聽見塵埃落地。
江隨指尖蜷縮,恨不得當場下樓。
不坐電梯,也不走樓梯的那種。
她退後一步,同時推開陸夜安,嘴角扯出乖巧弧度,強裝鎮定:“早啊伯母,好久不見啊。”
宋夏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抬步走出電梯,溫婉一笑:“早,我就是來給小安送點醬菜,你們不用管我,忙你們的。”
旁邊的陸葉凝立刻跟上,笑的見牙不見眼:“是啊!不用管我們,你們繼續!繼續啊!”
陸夜安輕咳一聲:“媽,您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今天畢竟是你生日,我怕你下午有事,比如跟朋友聚會甚麼的,就想著早點把東西送來。”
宋夏青抬眼打量兒子,亮藍T恤襯得他像回爐重造的大學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事已至此,陸夜安知道避無可避,乾脆伸出手,將一旁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江隨拉回懷裡,掌心在她腰側收緊:
“媽,江隨您應該見過,給您正式介紹一下,她現在是我的……”
話到嘴邊,陸夜安忽然頓住,不知道該說“男朋友”還是“女朋友”。
宋夏青卻以為他的卡殼是因為不好意思,一副“我懂”的表情,拍拍他手臂:“不用介紹,媽都明白,你們倆開心就好。”
江隨耳尖微紅,胳膊肘撞了撞陸夜安:“抱歉伯母,陸夜安沒跟我說過您要來,害的我都沒甚麼準備……”
“有甚麼好準備的,我就送兩罐醬菜。”宋夏青晃晃手提包,目光落在兩人衣服拼成的愛心上,笑意更深。
陸夜安拿出鑰匙,轉身去開房門:“別在這站著了,先進去吧。”
幾人抬步跟上,陸葉凝探頭湊過來,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哥,你跟隨哥剛剛準備下樓嗎?去哪啊?”
“下樓買早餐。”陸夜安推開門,側身讓他們進去。
陸葉凝視線黏在兩人的情侶裝上,拖長了調子:“哦——穿成這樣去買早餐嗎?那很恩愛了。”
陸夜安抬手,毫不留情的給了她一個腦瓜崩:“就你話多。”
陸葉凝縮脖子,笑得卻比剛才還放肆,像只偷腥的貓。
進屋後,宋夏青將竹編包裡的幾個保溫盒拿出來,一一放在餐桌上,叮囑道:“這是新做的,記得放冷藏。”
“知道了,您快去坐著吧,別操心了。”
江隨已經十分自覺地拿起杯子,去給宋夏青和陸葉凝倒茶,路過宋夏青身旁,瞥見她的紫水晶耳環晃出細碎火彩,江隨笑著說:
“這耳環是伯母您新買的嗎?火彩好閃,很襯您氣質啊,有段時間沒見,感覺伯母好像越活越年輕了。”
宋夏青正往沙發上坐,被她哄得笑出聲,抬手摸了摸耳環,“你這孩子的嘴也越來越甜了。”
江隨把倒好的花茶放到她面前,也跟著笑,漂亮的眼睛彎成月牙:“我只對兩種人嘴甜,一種是我尊敬的人,一種是我喜歡的人,您要不猜猜您是哪種?”
宋夏青想了想,試探著說:“尊敬的人?”
江隨搖了搖頭,將另一杯茶遞給陸葉凝,然後才轉回頭,笑吟吟地揭曉答案:“您是我既尊敬,又喜歡的人,尊敬源於輩分,喜歡源於氣質。”
宋夏青捂著嘴,笑得眼角細紋都舒展開。
陸夜安站在一旁,看著江隨三言兩語就將母親哄得眉開眼笑,忍不住在心裡感慨——哄長輩這門功課要有考試,江隨恐怕不止拿滿分。
陸葉凝捧著花茶坐在一旁,笑的同樣燦爛,問:“哥,你跟隨哥是甚麼時候在一起的?”
“去年一起上綜藝那時候。”
陸葉凝瞪大眼睛:“那豈不是都大半年了??”
話音未落,她像是想起甚麼,忽然扭頭看向江隨:“餘歡知道這件事嗎?”
江隨輕咳一聲,點頭。
“甚麼?”陸葉凝放下杯子,雙手叉腰,整個人氣鼓鼓的:“她竟然也不告訴我!”
“是我不讓她說的。”江隨連忙攬責,起身坐到陸葉凝身旁,“那時候我跟你哥感情還不太穩定,一直聚少離多。”
說到這,江隨頓了頓,捧住陸葉凝的臉,朝她眨了眨眼:“我們家葉凝心地那麼善良,應該能理解我吧?”
漂亮的五官突然在面前放大,已經激的陸葉凝耳根泛紅,“我們家”三個字,更是差點讓她呼吸暫停。
啊啊啊啊啊啊!!!
誰懂“我們家葉凝”這五個字的殺傷力啊!!!
陸葉凝嘴角飛揚,趕忙捂住臉,哪還顧得上計較:“當然……我當然理解。”
江隨彎眸輕笑,順手揉了揉她腦袋。
陸夜安坐在對面,歎為觀止。
這傢伙難道是魅魔嗎?
除了哄長輩,怎麼哄小輩也手到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