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陽光還帶著些微涼意,透過公寓的落地窗,灑下幾縷斑駁的光塵。
出發去看音樂劇前,江隨先穿好了外套,把冷帽壓低,將所有金色髮尾藏進帽子,這才看向身旁的沈餘歡。
沈餘歡也已經收拾妥當,一件奶白色高領毛衣,乾淨乖巧,把齊肩短髮別到耳後,露出仍帶點嬰兒肥的臉蛋。
兩人並肩往外走,剛推開家門,就看到等在樓道里的溫時念。
她化了淡妝,唇色瀲灩,一身米色的收腰連衣裙,長髮柔順地披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朵在晨風中悄然綻放的鳶尾花,溫柔又淡雅。
衝沈餘歡彎了彎眼,她才把目光移到江隨臉上,眉眼間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真沒想到你會請我一起去。”
江隨單手插在褲袋裡,聳了聳肩,坦白得理直氣壯。
“我對音樂劇這玩意兒實在沒甚麼鑑賞能力,不半路聽睡著就謝天謝地了,想要讓餘歡能有所收穫,當然搬來你這個救兵。”
溫時念被她那句“救兵”逗得抿唇,弧度很小,卻足夠讓走廊明亮一度。
三人一同下樓,驅車趕往市中心的音樂劇表演大廳。
到地方後,江隨單手倒車入庫,把車停好,這才衝後排的兩人抬下巴:“到了,下車吧。”
負二層停車場的空氣有些悶,三人剛從車上下來,不遠處的一輛賓士車上正好跳下一道身影。
“隨哥!”
陸葉凝斜挎著一個鉚釘裝飾的黑色小包,一頭粉發在停車場偏暗的光線下格外惹眼。
她熱情地衝江隨招了招手,隨即三兩步蹦躂到江隨面前,仰著臉笑得燦爛:“許久不見,真是分外想念!你怎麼回事,怎麼又帥了!”
江隨被她這誇張的語氣逗得低聲失笑,伸手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她的腦門,“許久不見,你的嘴也更甜了。”
“傷人!”陸葉凝捂住心口,誇張地往後倒,“你覺得我只是嘴甜在恭維你嗎?我這是闡述事實啊!你居然質疑我的真誠,我要鬧了!”
江隨唇角的弧度更深,尾音拖得懶洋洋:“是嗎?那我給你道歉——對不起,低估了陸大小姐的彩虹屁儲備量。”
一旁的溫時念看著她們互動,目光轉向身邊的沈餘歡,柔聲笑問:“原來葉凝就是你昨天說的那個神秘嘉賓嗎?”
沈餘歡剛點了下頭,還沒來得及說話,陸葉凝已經誇張地“哇”了一聲,長臂一伸,親熱地摟住她的肩膀,笑嘻嘻地衝她擠眉弄眼。
“你這傢伙,又邀請我來看音樂會,又這麼跟溫老師介紹我,果然,你就是對我愛得深沉!”
沈餘歡看著陸葉凝那一臉嘚瑟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邀請你來看音樂會的人是我哥,你要謝還是感謝我哥去吧。”
溫時念原本低頭擺弄車鑰匙,聞言指尖一頓,金屬圈在掌心發出細微的咔嗒聲。
她抬眼,目光掠過江隨的側臉,又垂下,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一道細碎的陰影。
江隨沒注意到她這細微的變化,抬腕看了看錶,出聲提醒:“時間差不多了,音樂劇快要開始了,我們上去吧。”
說完,她率先邁開長腿,往電梯走。
陸葉凝拉著沈餘歡的胳膊,興沖沖地跟在後面。
溫時念落在最後,盯著江隨的背影看了兩秒,這才輕輕提步,默不作聲地跟上。
……
音樂劇落下帷幕,巨大的天鵝絨幕布緩緩合攏,掌聲如潮水般在金碧輝煌的表演廳內響起,又漸漸退去。
散場的人潮從各個出口湧出,像密集的魚群。
陸葉凝顯然還沉浸在剛才的劇情裡,興奮地拉著沈餘歡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剛剛那個男主角唱高音的時候也太絕了吧!我感覺我天靈蓋都要被掀開了!還有第二幕的時候,那個……”
沈餘歡臉上也掛著未褪的笑意,安靜地聽著,時不時贊同地點頭。
溫時念不緊不慢地跟在兩人身後,米色裙襬被風掀起一點,又服帖地垂下去。
她偏頭,目光落在江隨側臉,少年戴著冷帽,步伐懶散,耳廓那枚小小的銀色耳釘在燈下閃了一下,像星子墜進黑夜。
溫時念攥緊挎包肩帶,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剛準備啟唇,江隨口袋裡的手機卻先一步震動起來。
嗡——嗡——
聲音一陣一陣,像把鈍刀,瞬間劃散了她剛準備好的說辭。
江隨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潘珂。
她對溫時念幾人比了個手勢,示意她們先走,自己則轉身走到旁邊一個人少的角落,接起電話。
“喂潘姐,怎麼了?”
“江隨,你被狗仔拍了。”電話那頭的潘珂沒有半句廢話。
江隨倚著冰涼的牆壁,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語氣聽不出甚麼波瀾:“甚麼時候的事?”
潘珂的語氣有些凝重:“訊息是剛剛收到的,一個叫華哥的狗仔發過來的,沒有具體內容,只附了兩張照片,一張側臉,一張背影,是你和陸夜安在巴黎塞納河邊散步的場景。”
這個名字江隨聽到過,確實是圈內一個著名的狗仔。
江隨用指腹輕輕摩挲著下巴,腦海裡閃過在巴黎那晚的畫面,懶洋洋地問:“他把照片發到網上了嗎?”
“沒有,按照圈子裡的規矩,他這麼做,多半是想抬個價,警告我們之後,讓我們花錢把他手上那些料都買斷。”
江隨指尖在胳膊上一下一下地輕敲著,思考了片刻,問:“你的想法是甚麼?”
電話那頭傳來潘珂輕微的吸氣聲:“我不知道華哥手上除了這些,還有沒有拍到甚麼更出格的東西,這件事我不好輕率下決定。”
話音剛落,潘珂忽然輕輕“咦”了一聲。
江隨挑了挑眉:“怎麼了?”
“華哥又給我發訊息了,約我們見面聊。”
江隨笑出一聲氣音,舌尖頂過齒列,眼神玩味:“行啊,那就跟他見面聊唄。”
她頓了頓,嗓音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痞氣:“探探他手裡還有多少料,到底是獅子還是隻鬣狗。”
……
把溫時念三人送回家後,江隨跟潘珂趕去了華哥定的見面地點。
那是一家KTV,五光十色的霓虹燈牌在夜色裡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整棟建築籠罩。
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隔著厚重的牆壁依舊能滲透出來,像沉悶的心跳,一下下撞擊著耳膜。
來到包廂門口,潘珂率先推門。
裡頭燈球轉得正歡,彩斑在天花板亂爬。
音響開得極大,螢幕上正播放著不知名樂隊的MV,鼓點錘在太陽穴上,連心臟都震的微微發麻。
沙發角落裡窩著個男人,瘦瘦高高,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旁邊放著黑色雙肩包,拉鍊只拉一半,露出相機一角。
注意到門口動靜,華哥抬了抬眼皮,卻沒起身,只是懶懶地朝她們這邊看了一眼。
見他架子起的那麼高,潘珂眉心微蹙。
江隨拍了拍潘珂的肩,示意她淡定,隨即長腿跨過茶几,懶散的往沙發上一坐。
“歌聲放這麼大,不嫌吵嗎?”
華哥端架子,就是想看江隨急怒的樣子。
因為江隨越急,意味著江隨越在乎他手裡的料,這樣他就能要更高的價。
可發現江隨滿臉無所謂,彷彿只是來這吃果盤的一樣,華哥反倒收斂了幾分。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臉上堆起一個程式化的笑,指了指牆角的音響,聲音不大,但在音樂的間隙裡還算清晰。
“嫌吵,但不能關,圈子裡的傳統,免得有人不老實,偷偷帶錄音裝置來,江老師多擔待。”